第121章 林臻东的消息
六月底,训练场的清晨来得早。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矿场的地面已经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昨晚的夜训练到凌晨两点,林澈只睡了三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蹲在帐篷外面,手里拿着一瓶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文唐杰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印子。
他揉着眼睛走到林澈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细,你说咱们练这些有用吗?”
文唐杰自顾自说下去:“柬埔寨那地方,听说树根比路还多,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咱们在矿场练了这么久,真到那边能行吗?”
林澈转过头看他:“你怕了?”
文唐杰挠挠头:“不是怕,是没底。”
林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也没底。”
林澈看着远处那些泥坑,声音很平:“但没底也得跑。”
帐篷里传来赵一凡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响。
陈哲远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在文唐杰旁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蹲着。
沈嘉文最后一个出来,他看着蹲成一排的四个人,嘴角动了动:“等人施粥?”
赵一凡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粥在哪儿?”
上午九点,林澈正在检查赛车的散热系统。
万里说柬埔寨的气温能到四十度,散热不好发动机就废了。
他趴在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扳手,一个一个拧螺丝。
文唐杰在旁边递工具,嘴里念念有词:“散热器、水箱、风扇皮带……”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林澈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很少有人会找他。
他放下扳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林臻东的名字。
他点开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仔细看才能分辨出远处有几棵树,树上是厚厚的积雪,地上也是雪,天上是灰白色的云。
芬兰。
林臻东在芬兰训练。
消息下面只有一行字。
“越野是必修课,8月雨季,注意散热和涉水。”
林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文唐杰凑过来:“老细,谁啊?”
林澈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文唐杰看了一眼,眼睛瞪大:“林臻东?他从芬兰发的消息?”
林澈点点头。
文唐杰念出那行字:“越野是必修课,8月雨季,注意散热和涉水。”
他抬起头:“就这?”
林澈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
就这。
但这一行字,比一万句废话都有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拧螺丝。
晚上十点,帐篷里只有一盏充电灯亮着。
赵一凡已经睡了,呼噜声均匀。
陈哲远靠在床边看书,是一本讲越野驾驶技巧的书。
林澈从背包里拿出林臻东的那本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字,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后一页一页往后翻。
新西兰站的数据,澳大利亚站的数据,日本站的连续弯道,印尼站的泥浆路。
他翻到第87页。
页眉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AXCR越野要领·听说的,不一定对,但可以参考。”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秒。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整齐的列表,是东一句西一句的笔记,有些地方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雨林看树根。树根暴露的地方,路面下面还有更多,压上去会弹,弹完抓地力就没了。绕着走,绕不过就慢。”
“泥地找草堆,有草的地方下面硬,没草的地方可能是个坑,草的颜色深的,说明下面有水。”
“夜间跟车辙,白天看路,晚上看辙,前车走过的路,就是能走的路,但别跟太紧,前车陷了你跟着陷。”
“涉水测深浅,水清的浅,水浑的深,看前车过水的深度,等水落了再过,别第一个过,也别最后一个过。”
“雨季散热,四十度高温,发动机容易开锅,每两个小时检查水温,别等灯亮,水箱要带备用的。”
“雨季涉水,水深超过轮毂一半,就得考虑绕路,冲水之前挂低挡,稳住油门,别换挡,别松油,过了水马上检查刹车。”
还有好多。
林澈一页一页看下去,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
那些字有的写得工整,有的写得很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泡过,字迹晕开了,但还能认出是什么。
他看到最后,页脚有一行小字,字体比其他的都小。
“这些是我听说的,不一定都对,你自己试试。”
林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文唐杰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老细,看什么呢?”
林澈没说话,把笔记本递给他。
文唐杰接过来,看了几眼:“这……这是林臻东写的?”
林澈点点头。
文唐杰一页一页翻,嘴巴越张越大。
翻到最后,他抬起头:“老细,他在送这本笔记的时候,就知道咱们要跑越野了?”
林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应该是。”
“他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林澈把笔记本拿回来,翻到第87页,然后他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那是日本站林臻东给的数据纸。
他把那张纸和第87页叠在一起,一起夹回笔记本里。
帐篷里很安静。
充电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两个人脸上。
“老细,你发现没有?”
林澈抬起头:“什么?”
文唐杰指着笔记本:“他写的这些,跟我爸说的,好多都一样。”
“你看这句,‘雨林看树根’,我爸也说过。他说在山里开车,别看路,看路边的树,树根往哪边长,路就往哪边走。”
他又指着另一句:“还有这句,‘泥地找草堆’,我爸说,草能长的地方,下面肯定硬,不长草的地方,下面可能是坑。”
“老细,林臻东是不是也开过卡车?”
林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
文唐杰愣了一下。
林澈继续说:“他是花钱请人教的,他找那些跑过越野的老车手,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记,把这些东西攒下来的。”
林澈看着那本笔记本。
“他把这些东西全送给我了。”
帐篷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文唐杰小声说:“那他图什么?”
林澈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林臻东图什么。
但他知道,那本笔记本现在在他手里。
那些“听说的,不一定对,但可以参考”的东西,现在在他脑子里。
夜里一点,林澈躺回床上。
帐篷外面,风吹过矿场,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些泥坑,那些炮弹坑,那些要命的陡坡,都在黑暗里等着他们。
他睡不着,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
脑子里全是笔记本上的那些话,“雨林看树根。”“泥地找草堆。”“夜间跟车辙。”“涉水测深浅。”
他闭上眼睛,试着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刻进脑子里。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细,你也睡不着?”
“老细,你说林臻东现在在芬兰干嘛?”
林澈想了想:“训练。”
文唐杰问:“雪地里怎么训练?”
“雪地和沙地差不多,都是抓地力差,都要靠感觉。”
“他跑完WRC,会不会来跑AXCR?”
林澈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文唐杰继续说:“要是他也来,咱们就能跟他一起跑了。”
林澈没说话。
他觉得林臻东可能不会来跑AXCR。
因为AXCR已经不是他的战场了。
但笔记本在这里。
那些字在这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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