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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赵出手


那天晚上,林澈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台被撞的车。后桥变形,发动机可能也伤了,从头来——记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张驰站在车旁边那个样子。一动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那种眼神,他从来没在张驰脸上见过。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空。

好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林澈知道那是什么。是希望。

折腾了几个月,考赛车执照、拉赞助、修车、调车,好不容易把车弄好了,现在又没了。换成谁,都得崩。

他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阵敲打声吵醒的。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很有节奏,像有人在敲铁皮。

林澈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坐起来,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是从铺子前面传过来的。

老赵在干活?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

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金色的带子。老赵站在那台夏利旁边,手里拿着个扳手,正在敲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老赵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醒了?”

林澈点点头:“赵叔,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老赵“嗯”了一声,继续敲。

林澈走过去,看见那台夏利被架了起来,四个轮子都拆了,发动机盖敞着,里面的零件拆得七零八落。

“赵叔,你这是……”

老赵没抬头,说:“这车放太久了,得动动。不然该锈了。”

林澈愣了一下。那台夏利他已经很久没开了,自从跟了张驰,天天往驾校跑,这车就一直扔在铺子后面。

“我帮你吧。”

老赵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去驾校?”

林澈沉默了一下,说:“晚点去。”

他没说车被撞的事。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赵没再问,递给他一个扳手:“把那边那几个螺丝拆了。”

林澈接过来,蹲下开始拆。

两个人干了一个多小时,把那台夏利的发动机拆了下来。老赵把发动机放在地上,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点了根烟。

“小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澈愣了一下,看着他。

老赵抽了口烟,说:“你昨天回来那个表情,跟丢了魂似的。今天一早又闷头干活,肯定有事。”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老赵问:“什么事?”

林澈想了想,把事情说了。从张驰复出开始,到拉赞助,到修车,到昨天车被撞了。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看老赵的表情。老赵一直听着,没插话,就抽着烟。

等他说完,老赵把烟抽完,在地上踩灭。

“那个车,就是你们修的那台Polo?”

林澈点点头。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带我去看看。”

林澈愣了一下:“赵叔?”

老赵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澈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老赵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就守着这个修车铺,来来去去都是修那些农用车、小货车。林澈从来不知道他还会修赛车。

但他没多问,点点头:“好。”

两人把车装好后一起开往了驾校。

驾校门口,那台Polo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张驰蹲在车旁边,孙宇强站在一边,记星趴在车底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见车声,张驰抬起头,看见林澈从夏利上下来,后面跟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连忙站起来。

“小林?这是……”

林澈说:“这是我赵叔,修车铺的老板。”

老赵走过去,围着那台Polo转了一圈。他看得很仔细,从车头看到车尾,从左边看到右边,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凹进去的地方。

记星从车底下钻出来,看见老赵,愣了一下。

老赵也看见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老赵开口了:“这车,你修的?”

记星点点头。

老赵又看了看车,说:“修得不错。”

记星没说话,但脸上闪过一丝表情。

林澈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老赵站起来,走到张驰面前。

“你就是张驰?”

张驰点点头:“是。”

老赵说:“我听小澈说了。这车被撞了。”

张驰苦笑了一下:“对。”

老赵问:“打算怎么办?”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记星说得从头来。但时间不够了,钱也不够。”

老赵看着他,说:“从头来,多长时间?”

张驰说:“至少一个月。”

老赵想了想,然后说:“一个月,用不到。”

张驰愣住了。

老赵走到那台车旁边,指着那块凹进去的地方,说:“后桥变形了,换一个就行。发动机,得看伤没伤。没伤的话,重新调一下就行。伤了的话——”

他顿了顿,看了看记星:“伤了也能修。就是费工夫。”

记星看着他,难得地开口了:“你会修?”

老赵点点头:“修了三十年了。什么车没见过?”

记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一起。”

老赵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行,一起。”

张驰站在旁边,有点懵。他看着林澈,林澈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是满脸问号。

孙宇强凑过来,小声问林澈:“这谁啊?”

林澈说:“我老板。修车铺的。”

孙宇强说:“他会修赛车?”

林澈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那边,老赵和记星已经蹲在一起,开始研究那台车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林澈听不懂的话。

“后桥变形了,得换。拆车的行不行?”

“行,但得找同款的。”

“我知道哪有。县城有个拆车厂,我认识人。”

“发动机呢?”

“听声音。我听听。”

记星钻进车里,发动了一下。发动机响了两声,然后熄火了。

老赵皱了皱眉:“点火有问题。可能是分电器的事。”

记星点点头:“我也觉得。”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说:“拆。”

张驰、孙宇强和林澈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同样沉默寡言——已经开始动手拆车了。

孙宇强小声说:“这什么情况?”

张驰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好像看见希望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赵天天来驾校。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先把铺子门开了,然后就到驾校来。跟记星一起,从早干到晚,有时候连中午饭都不吃。

林澈也跟着。他帮不上什么大忙,就递扳手、洗零件、跑腿买饭。有时候老赵和记星讨论问题,他就在旁边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慢慢也能听出一点门道。

老赵这人,看着闷,其实话不少。只是他说话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但每个字都在点上。

有一次,林澈问他:“赵叔,你怎么会修赛车的?”

老赵正蹲在那儿拧螺丝,头也没抬:“年轻时候修过。”

林澈问:“在哪修的?”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南方。给一个车队修过几年。”

林澈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老赵还有这段经历。

“后来呢?”

老赵说:“后来那个车队散了。我就来新疆了。”

他没再往下说。林澈也没再问。

但林澈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赵不是普通的修车师傅。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跟赛车打过交道的。

难怪他一眼就能看出那台车的问题。

难怪记星见了他,会主动说“一起”。

两个老修车师傅,一个修了三十年,一个修了十五年。他们不需要说太多话,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十天,后桥换好了。

第十五天,发动机调好了。

第二十天,车重新装好了。

那天下午,老赵和记星一起把那台Polo从架子上放下来。四个轮子落地,车身晃了晃,稳稳地停在那儿。

张驰站在旁边,看着那台车,手都在抖。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张驰说:“试试。”

张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老赵摆摆手:“别说了,试车。”

张驰点点头,钻进车里,发动。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平稳,有力,比之前还好听。张驰踩了踩油门,转速上去又下来,声音顺得像流水。

他下车,走到老赵面前,站住了。

“赵叔,我……”

老赵打断他:“行了。车修好了,赶紧跑比赛去。”

张驰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孙宇强在旁边说:“赵叔,这钱我们得给你——”

老赵又摆摆手:“不要钱。”

孙宇强愣住了。

老赵说:“我不是为钱。我是为——”

他看了看林澈,说:“为这孩子。”

林澈愣住了。

老赵看着他,说:“他天天往你们这儿跑,我看着的。他从你们这儿回去,眼睛里有光。我修了三十年车,知道那是什么光。”

他顿了顿,说:“那是想开车的光。”

林澈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赵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张驰、孙宇强、记星、林澈四个人站在那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孙宇强说:“赵叔,真行。”

张驰点点头,然后看着林澈。

“小林,你这师傅,比我值钱。”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上,张驰让林澈约上了老赵,五个人又去了那家羊肉馆。

这次张驰要了两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他举起杯,说:“这一杯,敬老赵。”

五个人碰了一杯。

张驰又倒上,说:“这一杯,敬记星。”

又碰了一杯。

第三杯,张驰看着林澈,说:“这一杯,敬小林。要不是你,老赵不会来。”

林澈说:“张哥,别这么说。”

张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他喝了一口,然后说:“以前就我们三个,老的老,残的残。现在有你了,还有老赵。这车,值了。”

林澈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巴音布鲁克的山上,把那些山峰照得发亮。

张驰突然说:“十天。”

孙宇强问:“什么?”

张驰说:“还有十天,巴音布鲁克。”

他看着那座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澈。

“小林,这十天,你得跟我一起。”

林澈问:“一起干嘛?”

张驰笑了:“肯定是一起练车呀,难不成一起做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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