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节返程刚上高速,我发现手机落在了岳父母家。

我立刻掉头开了回去。

敲开门,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我愣住了,他上下打量我:“你找谁?”

“不好意思,手机落下了,回来拿一下。”

男人呵了一声。

他把身子往门框上一横,堵住了路。

“先生,你找错地方了吧?”

“这是我和我爱人的婚房,你的手机怎么可能丢在这。”

婚房?我下意识往屋里看。

视线撞上了墙那张巨幅婚纱照。

照片上,我老婆搂着眼前这个男人。

两个人笑得一脸幸福。

身后的背景,房间的装修和摆设。

都和岳父母家一模一样。

他见我盯着照片发愣,笑了起来。

原本紧绷的脸也松开了。

“哦,我懂了,你是来找我老婆办事的吧?”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不过她下午有台手术,要晚一点才能回来,你进来坐着等吧。”

……

我木然的跟着他进了屋。

脑子一片空白,嗡嗡的响。

“不用换鞋了,反正也没那么多讲究。”

男人抱着孩子,指了指沙发。

“喝水自己倒啊,我得哄孩子,顾医生这人忙,找她办事的人多,你也不是第一个找到家里的。”

他把我当成了来给顾薇送礼求办事的病人家属。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

这房子是我买的。

五年前,我和顾薇领证。

为了让她上班近点,我卖了婚前的小公寓,凑钱付了这个大平层的首付。

刚买完房,公司就给了我一个外派名额。

工资翻倍,年底有分红,就是得去西北待五年。

顾薇握着我的手说:“老公,你去吧,为了我们的未来,这点苦我能吃。”

“家里装修你别操心,我爸妈在呢,等你回来,直接住新房。”

我信了。

这五年,我在西北拼死拼活的干。

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点生活费,剩下两万多全打给了顾薇。

我说装修要用好的,环保材料,别省钱。

她说好。

我说家电要买智能的,以后有了宝宝方便。

她说好。

现在,我回来了。

房子装好了,确实挺好。

就是男主人换了。

墙上的婚纱照里,顾薇笑得灿烂,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幸福。

她怀里的男人年轻,一脸清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哎,你这人怎么干站着?”

男人哄好了孩子,走过来给我倒了杯水。

“顾医生这人虽然看着严肃,其实心软,你是为了床位的事儿吧?”

他摆出男主人的姿态,话里带着炫耀。

“只要我吹吹枕边风,这事儿不难。”

我看着他的脸,胃里一阵阵的抽。

“你们结婚多久了?”我问,嗓子发干。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娇羞的笑了。

“快两年了,孩子都半岁了。”

两年。

那时候我正在西北的项目工地上,为了赶进度,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烧到三十九度,给顾薇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她说她在开研讨会,匆匆挂了。

原来,她是在这儿研究怎么生孩子。

我捏着包带的手指收紧,皮质的带子深深勒进了肉里。

“这房子,装修得不错。”我环顾四周。

男人得意的扬起下巴。

“那当然,这可是顾薇亲手设计的,每一样家具都是她跑断腿挑的。”

“她说要给我最好的,不能委屈了我。”

亲手设计?跑断腿?

茶几上的进口岩板、客厅的水晶灯、这张真皮沙发。

都是我拿钱让她买的。

我掏的钱,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

我他妈,真是个冤大头。

我摸着沙发扶手问:“这沙发不便宜吧?”

他笑了。

“三万多,顾薇说我带孩子辛苦,特意买的。”

三万多,是我在戈壁滩上顶着风沙半年的津贴。

我扫了眼屋子:“能看看卧室吗?听说顾医生家装修好,我想学学。”

他点了头。

“行,你看看吧。”

他把我领进主卧。

那张两米宽的大床,是我当初看中很久,没舍得买的牌子。

床头柜上是他们的婚纱照,还有孩子的百天照。

衣柜门没关严,她的衬衫和他的裤子挨在一起。

梳妆台上,摆着一整套海蓝之谜。

上个月,顾薇说她爸过生日,让我转五千块买礼物。

原来,她这个“爸”这么年轻。

我指着那套护肤品:“这挺贵吧。”

他笑着说:“顾薇买的,她说男人也要保养,不能熬成糙汉子。”

糙汉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都是风沙吹出来的褶子。

我为了这个家熬成了糙汉子,她却拿着我的钱,把别人养的水灵。

他拿起一瓶精华,要往我手上挤。

“你试试这个,修复效果特别好。”

我把手收了回来。

我这双手,在戈壁滩上搬过砖,扛过设备,配不上这么金贵的东西。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皱起眉。

“你这手怎么这么糙?大男人也要好好保养,我们家顾薇最看不得男人吃苦了。”

他举起自己的手,手指白嫩,上面的钻戒闪的人眼晕。

“这个,是她求婚时送的。她说,她赚钱就是为了让我和孩子过最好的生活。”

他又说:“上次我随口说想吃城南的酸汤鱼,她半夜十二点刚下手术,就开车一个多শি去给我买。”

“送到家都快两点了,鱼都凉了,可我心里是热的。”

我心里是冷的。

我想起有一年冬天,我在工地食物中毒,上吐下泻,打电话给她,声音都哑了。

“老婆,我好难受。”

电话那头,她不耐烦的打断我:“开会呢,忙。一个大男人,生病就去医院,别这么娇气。”

说完就挂了。

我说:“她对你真好。”

他走到婴儿床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可不是,生了孩子,她对我更好了。她说男人生孩子不容易,下半辈子都得补偿我。”

“家里的补品就没断过。她说她妈当年生她亏了身子,不能让我再吃那个苦。”

我为了省钱给她还房贷,啃了两个月馒头咸菜,得了急性胃炎,疼的在床上打滚。

给她打电话,她说她爸腰疼,得陪着去医院,让我自己忍忍。

她懂怎么心疼人。

只是不心疼我。

我问:“你这么年轻,怎么就想着要孩子了?”

他说。

“是顾薇着急,她说她年纪不小了,喜欢孩子,一个家有了孩子才算完整。”

“她说要努力赚钱,以后让我们的孩子上最好的学校,再送出国。”

我笑了笑。

结婚第一年,我就提过想要孩子。

她说事业刚起步,压力大,养不起。

原来她只是不想跟我生孩子。

而我的钱,成了他们过好日子的本钱。

这一家子人,把我吃干抹净了。

我正想着,门口传来了动静。

“哎哟,我的大外孙醒了没?”

是岳母的声音。

“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是岳父的声音。

我转过头。

岳父母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卧室里的我。

两个人的脸一下就白了。

人僵在原地。

“小,小齐?”

岳母手里的火龙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红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那男人看看岳父母,又看看我,一脸纳闷。

“爸,妈,你们认识这位先生?”

爸,妈,他叫的真顺口。

叫的真亲热。

我结婚五年,喊了五年爸妈。

每次回老家,他们不是嫌我买的东西不上档次,就是嫌我不会说话。

从没见他们这么大包小包的伺候过我。

岳父反应快,几步冲过来,挡在我跟那男人中间。

“啊,认识,认识。”

岳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这是顾薇以前的一个远房表弟,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

远房表弟?我差点气笑了。

我看着岳父,他额头上全是汗,不敢看我。

岳母在一旁打圆场,捡起地上的火龙果。

“对对对,亲戚,亲戚。”

“那个,小齐啊,你不是赶时间吗?快走吧,别耽误事。”

他这是在赶我走。

怕我拆穿这场荒唐戏。

我没动,一屁股坐在那张三万块的沙发上。

“我不急,既然是亲戚,那更得好好叙叙旧了。”

我翘起二郎腿,看着他们。

“大老远回来一趟,连顿饭都不管?”

那个叫林悦的男人,茫然的看着我们,没搞清楚状况。

“既然是亲戚,那就留下来吃饭吧。”

林悦倒是热情,招呼岳父母坐下。

“爸,你去把水果洗了,妈,你帮我抱会儿孩子,我去做饭。”

岳父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看着我,没了刚才那股横劲,换上一副求人的样子。

“小齐啊,你看这家里乱的,不方便招待你。”

“没事,我不嫌弃。”我打断他的话,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那就是我落下的那部。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再说了,我也想见见表姐。”

我喊她表姐,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岳父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林悦没察觉,还挺高兴。

“你是顾薇表弟啊?怎么没听她提过。”

“她忙,贵人多忘事。”我随口应付,等着看好戏。

岳母抱着的孩子白白胖胖。

那眉眼,活脱脱就是个小顾薇。

我胸口闷得厉害。

结婚第一年,我就想要个孩子。

顾薇说事业刚起步,养不起,让我注意措施。

她只是不想跟我生。

林悦一边摘菜,一边跟我聊天。

“表弟在哪儿高就啊?”

“西北,搞工程的。”

“哎哟,那地方苦啊,怪不得你看这皮肤。”

他又说,“还是顾薇心疼我,说我在家带孩子就行,赚钱的事交给她。”

我咬紧了牙。

赚钱的事交给我。

花钱享福的事交给你们。

分工可真清楚。

我成了赚钱的机器,他们趴在我身上过日子。

岳父母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坐立不安。

岳父几次想把我拉出去说话,都被我躲开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林悦在厨房喊:“妈,顾薇说几点回来?”

“快,快了吧。”岳母的声音在发抖。

她给我倒了杯水,压着嗓子问我。

“江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别在这儿闹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她,笑了。

“妈,我回自己家,怎么叫闹事呢?”

“什么自己家!这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岳父急了,声音都高了。

林悦探出头来:“爸,你们吵什么呢?”

“没,没什么。”岳父立马换了张笑脸。

“我们聊家常呢。”

五点半。

门锁响了。

屋里一下就静了。

岳父母猛地站起来。

林悦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脸上是幸福的笑。

“老婆,你回来啦!”

门开了。

顾薇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子。

她一边换鞋一边喊:“亲爱的,我回来了!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慕斯蛋糕。”

她抬起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我。

声音突然停了。

手里的蛋糕盒子“啪”的掉在地上。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老……老公?”

顾薇这一声“老公”,叫得哆哆嗦嗦。

屋里两个男人都听见了。

林悦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

他看看顾薇,又看看我。

“老婆,你叫谁?”

顾薇浑身一震。

她慌乱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看林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叫谁,口误,口误。”

“这位是,是那个”

她结结巴巴,一个字也编不下去。

我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顾主任,记性这么差?”

“我是江齐,跟你领了五年证的合法丈夫。”

“怎么,有了新欢,旧爱就不认识了?”

顾薇的脸上血色褪尽。

林悦尖叫一声,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顾薇!他说的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悦冲过来,一把揪住顾薇的领带。

顾薇被勒得直翻白眼,手乱挥。

“小悦,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一步步走过去,把手机里的结婚证照片怼到她脸上。

“来,顾主任,给大家解释解释。”

“这红本本上的人,是不是你?”

“这日期,是不是五年前?”

顾薇看着屏幕,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她咽了口唾沫,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小齐,小齐你听我说。”

“我是一时糊涂,我喝多了。”

“喝多了能喝出个半岁的孩子?”

我指着岳母怀里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顾薇,你当我傻,还是当法律没用?”

林悦也反应过来了。

他扑上去就抓顾薇的脸。

“你个贱人!你骗我!”

“你说你是单身!你说你前男友死了!”

“我都给你生孩子了,你竟然还有老公!”

林悦哭,孩子嚎,顾薇跪在地上求饶。

岳父母在一旁缩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顾薇被林悦抓得满脸是血道子,西装也扯破了。

她一把推开林悦,吼了起来。

“闹够了没有!”

“事都到这份上了,都冷静点行不行!”

她从地上爬起来,整理着扯烂的衣领,又摆出了点当主任的架子。

“小齐,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这五年,你在外面工作,家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

“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我也需要人关心。”

“小悦他对我很好,我也离不开他。”

我气笑了。

“所以这就是你拿着我的钱,养小白脸住婚房的理由?”

“什么你的钱!”

岳父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顾薇是医生,那是铁饭碗!赚得不比你少!”

“这房子写的是顾薇的名字,那就是顾薇的!”

“你个大男人五年不着家,在外面野,还有脸回来要房子?”

“我外孙都这么大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薇没拦着,算是默认了她爸说的话。

“小齐,这房子确实写在我名下。”

“装修也是我找人弄的。”

“你那点工资,也就够个生活费,别说得是你养家一样。”

我看着这一家子无赖的嘴脸,反倒不气了。

“顾薇,你是医生,脑子没坏吧?”

“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有银行流水。”

“首付的五十万,是从我卡里转出去的。”

“每个月两万五的工资,我转给你两万。”

“五年,一百二十万。”

“再加上装修款,家电家具,这一屋子东西,哪样不是花的老子的钱?”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那一长串的转账记录亮出来。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备注里写得清清楚楚,房贷,装修,家用。”

顾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很快又撑住了。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也有一份义务。”

“再说,我在医院升职打点关系,不得花钱吗?”

“我现在是主任了,以后赚了钱肯定会补偿你。”

她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真是不要脸。

林悦在一旁听着,不哭了。

他看明白了。

刚才还又哭又闹,现在却主动挽住了顾薇的胳膊。

“表哥,哦不,江先生。”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顾薇现在爱的是我,我们还有孩子。”

“你看你也是有工作的人,何必为了个女人闹得这么难看。”

“不如大家好聚好散,你把婚离了,成全我们一家三口。”

“成全你们?”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啊。”

屋里几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顾薇刚松了口气,想去拉林悦的手。

我开了口。

“房子现在值五百万,还欠着两百万贷款。首付加装修我花了一百万,这五年还贷又是一百二十万。”

“还有精神损失费。”

我伸出三根手指。

“给我三百万,我立刻签字走人,房子就是你们的。”

顾薇的脸一下就变了。

“三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岳父也跳起来,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江齐,你穷疯了?张口闭口都是钱!”

“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刚才是谁让我滚的?钱给我,我马上就滚。”

“没钱是吧?”

我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进口花瓶。

就是林悦刚才显摆的那个,说顾薇花了两万块买的。

“啪!”

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悦尖叫起来,心疼得直跺脚。

“我的花瓶!你这个疯子!”

我拍了拍手。

“花的是我的钱,我砸了听个响,有问题吗?”

我又朝着那台八十五寸的大电视走过去。

顾薇脸色大变,冲过来拦住我。

“小齐!你别冲动!这可都是钱!”

“你还知道这是钱?”

我一把将她推开。

在工地上扛了五年设备,我的力气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顾薇站不稳,一头撞在墙上。

“没钱也行。”

我看了一圈这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屋子,最后停在主卧那张大床上。

“钱还不清,这房子我就有权住。”

我直接走向主卧。

“今晚我睡这儿,你们自己找地方。”

林悦拽着顾薇的袖子哭起来。

“老婆,那是我们的房间,我们的床,不能让他睡!”

顾薇咬着牙。

“江齐,你别太过分!小悦跟孩子晚上要休息!”

我停下来,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

“关我什么事。”

“选吧,要么给钱,要么忍着。”

我说完就进了主卧,砰的一声甩上门,反锁。

门外是砸门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饭菜的香味弄醒的。

一开门,就看见满桌子的早饭。

小笼包,油条,还有皮蛋瘦肉粥。

顾薇系着围裙,正在摆碗筷。

她看见我,马上堆起一脸的笑。

“小齐,醒了?快来吃,热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岳母抱着孩子在阳台,看见我哼了一声,没敢开口骂。

林悦没出来,应该是躲在房间里。

顾薇拉开椅子让我坐。

“老公,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这事是我不对,我不是人。”

她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可我们五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悦那边,孩子都生了,也是一条命。可我心里最爱的人还是你。”

我喝了口粥,没出声。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就当多一个家人,一起过?”

“噗!”

我一口粥全喷在她脸上。

顾薇抹了把脸,那张虚伪的脸皮抽动了两下,强忍着怒气。

“江齐,你干什么!”

我抽出纸巾擦擦嘴。

“不好意思,听见狗叫,没忍住。”

“顾薇,大清早的你还没醒酒呢?还一起过?”

“你想左拥右抱,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顾薇脸色一沉,把筷子重重一摔。

“江齐!我是给你脸了是吧?”

“我告诉你,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别怪我让你净身出户!”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软的不行来硬的。

这时候,林悦也从次卧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真丝睡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脸得意。

“表哥,别给脸不要脸。顾薇咨询过律师了。”

“这房子是你自愿出资装修的,赠与行为,要不回来的。”

“而且你五年不着家,没尽到丈夫的义务,法院判离你也分不到多少。”

一家子人,连夜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以为捏住了我的软肋。

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爱情可以卑微到尘埃里的傻男人。

可惜,他们忘了。

我在西北管工程,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对付流氓,就得用比流氓更狠的手段。

“是吗?”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按下了免提。

“喂,王老板吗?哎,是我,小江。”

“上次你说收旧家具那个事儿,还在做吗?”

“对,全套,九成新。”

“真皮沙发、岩板茶几、还有那张两万块的床,全卖。”

“价格?你看着给,给钱就拉走。”

“现在就来,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薇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江齐,你要干什么?”

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房子是你的名字,我卖不了。”

“但这屋子里的东西,每一件发票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想烧就烧。”

“我不光要卖家具。”

我指了指那扇落地窗。

“窗帘,地毯,马桶,淋浴房。”

“只要是我花钱买的,我全都拆了卖废品。”

“既然要净身出户,那我就让这房子变成毛坯房!”

顾薇冲上来要抢我的手机。

“你敢!我看谁敢动我家东西!”

“你家?”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

“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搬家公司的动作快。”

我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王老板带着四五个壮汉,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扳手和电钻。

“江先生是吧?兄弟们到了,这就开干?”

我指了指客厅。

“干。”

“除了墙皮和地板,能拆的都给我拆走。”

“我看谁敢拦!”

王老板一看就是常干这活的,一身腱子肉,胳膊上还有纹身。

几个工人二话不说,冲进来就开始搬沙发。

“住手!那是我的沙发!”

林悦尖叫着扑上去,被一个工人轻轻一拨,一屁股坐在地上。

岳母抱着孩子哇哇大哭。

岳父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不敢说。

顾薇红着眼想报警,却被王老板一把按住肩膀。

“美女,这是家庭纠纷,我们要搬东西,你最好让开点,别碰着伤着。”

不到半小时。

那个温馨奢华的家,变得一片狼藉。

顾薇瘫坐在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家,整个人都傻了。

林悦坐在地上哭。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王老板刚转过来的两万块钱。

虽然亏得底裤都不剩。

但看着这一家子的表情。

值了。

这只是个开始。

顾薇以为我搬空家具就完了?

太天真。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啪的一声拍在顾薇面前的地板上。

“看看。”

顾薇呆呆的捡起来。

上面是一张我手写的账单。

“这是我这五年给你转账的明细,一共一百二十四万。”

“家具家电就算我喂狗了,这笔钱,属于借贷。”

顾薇猛的抬头。

“放屁!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我蹲下身,平视着她,“每笔转账我都备注了用途,有代付房贷,有家庭周转。”

“我咨询过律师,只要我能证明这钱是你个人挥霍了,或者是用于非法同居关系,我就能追回。”

“而且。”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我还在你的电脑里,发现了点好东西。”

顾薇的身子僵住了。

“什么?”

“你跟医药代表的回扣账单,藏得挺深啊。”

“D盘,‘学习资料’文件夹,隐藏子目录。”

顾薇的脸一下就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那是她的死穴。

作为公立医院的主任,收回扣是红线,一旦曝光,别说工作,搞不好要进去蹲几年。

“你,你什么时候,”她声音发抖。

“昨晚你们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三天。”

“三天内,把一百二十万打给我。”

“少一分,我就把那份Excel表格发给你们院长,顺便抄送卫健委。”

说完,我拎起包,跨过地上的垃圾,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林悦的质问声。

“顾薇!什么回扣?你不是说你钱都是干净的吗?!”

“闭嘴!你个蠢货!”

接着是响亮的耳光声,和男人的尖叫声。

我哼着小曲进了电梯。

狗咬狗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我找了个酒店住下。

这三天,我也没闲着。

顾薇不是最爱面子吗?不是立那种“好医生”,“好妻子”的人设吗?

我就帮她火一把。

我花钱找了几个职业差评师。

专门去各大医疗挂号平台,给顾薇刷差评。

这年头,看病都先看评价。

文案我都写好了。

一条说“顾医生技术怎么样不知道,但骗老公钱养小白脸的技术是一流的。”

另一条说“看病五分钟,吹牛半小时,说自己老公在西北吃沙子,她在家里搂着情郎享福。”

还有一条是“避雷!这就是个当代女陈世美!”

这种八卦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不到一天,本地的生活论坛、同城群里都传开了。

甚至还有好事的网友人肉出了那个小区的地址。

第三天一早。

我没等来顾薇的钱。

等来了她的电话。

“江齐!你把事做绝了是吧!”

电话那头,顾薇在嘶吼,背景音全是嘈杂的人声。

“医院让我停职调查了!你满意了?!”

“我现在工作都要没了,哪来的钱还你?!”

我甚至能听到那边有人在骂她“不要脸”。

我对着电话轻笑。

“哟,顾主任,这才哪到哪啊。”

“停职而已,又不是坐牢。”

“钱凑齐了吗?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没钱!一分都没有!有种你就弄死我!”

顾薇在那边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破罐子破摔?

行。

那我就成全你。

我打车去了顾薇所在的医院。

但我没进去闹。

那样太掉价,还容易被保安叉出来。

我在医院门口的花店,定做了一个巨大的花篮。

又去广告店印了一面锦旗。

红底金字,特别喜庆。

锦旗上是两行大字。

“恭贺顾薇主任家宅兴旺,贤夫在外打拼,情郎家中添丁。”

落款是“结发丈夫敬赠”。

我雇了两个兼职的大学生,敲锣打鼓的把这面锦旗送到了门诊大楼门口。

正是上午看病高峰期。

医院门口人山人海。

锣鼓一响,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哎哟,这是干啥呢?”

“看这锦旗,我的天,这是个女医生?”

“这医生也太缺德了吧,拿老公钱养小白脸还生了孩子?”

大家指指点点,手机咔咔拍照。

保安想拦都拦不住。

没过五分钟,顾薇黑着脸从楼里冲出来了。

她没穿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胡茬都冒出来了。

“谁!是谁干的!”

她冲过来就要撕锦旗。

我从人群里走出来,摘下墨镜。

“顾薇,这份大礼,喜欢吗?”

顾薇看见我,呼吸都粗重起来。

她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江齐!我要杀了你!”

周围的人一片惊呼。

我没躲。

就在她的拳头快要打到我脸上的时候。

几个保安冲上来,把她按在地上。

“放开我!这疯男人毁了我!”

顾薇在地上挣扎,脸在水泥地上蹭出了血。

我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

刚才那一幕,我录下来了。

“顾薇,公职人员当众打人。”

“就这一条,足够让你滚出医疗圈。”

顾薇不动了,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抬起头,声音都变了。

“小齐,我错了,求你。”

“别发,发了我就完了。”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什么都没说。

“晚了。”

我当着她的面,把视频发到网上。

又把那份回扣清单点了发送。

收件人,院长信箱,纪委举报平台。

手机“叮”的一声。

邮件发送成功。

顾薇完了。

因为作风和经济问题,她被医院开除,移交司法机关。

那个铁饭碗,就这么没了。

没了工作,等着她的是罚款和坐牢。

我们的家,散了。

一周后,中介打来电话。

“江先生,您那套房子挂出来急售,房主等钱用,价格压得特别低,您要不要考虑下?”

我笑了。

“多少钱?”

“本来挂五百万,现在三百五十万就卖,就是要全款。”

三百五十万。

当初买这房子加上装修,花了我们快五百万。

这一进一出,他们亏大了。

但我有的是钱。

这几年在西北攒的钱,加上之前卖公寓的,足够了。

我回道:“买了。”

过户那天,顾薇没来,来的是她爸和林悦。

林悦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看着憔悴了很多。

他怀里抱着孩子,孩子饿得直哭。

看见我,他把头埋得低低的。

岳父眼圈通红,搓着手开了口。

“小齐啊,能不能,能不能多给点?”

“顾薇还在看守所,需要钱打点,孩子还要喝奶粉。”

我坐在椅子上,翻着合同。

“三百五十万,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这钱扣掉银行贷款,剩下的刚好够你们还我的欠款。”

“至于顾薇进去之后怎么过,那是你们的事。”

林悦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哥!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不知道她还有老公啊!我也是被骗的!”

“我现在身无分文,带着个孩子怎么活啊!”

他哭着去拉我的裤脚。

我把脚缩了回来。

“被骗?”

“当初堵着门,说自己是男主人的劲儿哪去了?”

“享受我花钱买的真皮沙发时,怎么没想到自己是被骗的?”

“闹到今天这步,都是你们自己作的。”

我签下名字,把笔一扔。

“拿着钱,滚。”

手续办完,林悦和他爸失魂落魄的走了。

听说林悦拿了剩下的那点钱,连夜买了票回了老家,把孩子丢给了岳父母。

老两口没了退休金,要养外孙,还要给女儿请律师。

这下半辈子,有他们熬的。

我又回了那间大平层。

虽然还是毛坯,但这回,这房子真正属于我了。

我没打算住。

看着嫌脏。

转手我就把房子挂了出去。

地段好,很快就有人接盘。

四百八十万卖了。

里外里,我不仅拿回了本金,还小赚了一笔。

拿着这笔钱,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老板极力挽留,但我已经决定要走。

西北那五年,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人这辈子,谁离了谁活不了?

我有手有脚,有本事有钱。

干嘛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天气特别好。

路过看守所的时候,我特意停了下车。

没进去看。

我把那张剪成两半的结婚证,顺着车窗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再见了,顾薇。

再见了,那段喂了狗的青春。

前面就是高速路口。

我知道。

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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