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她太聪明了,愈是聪明,她便愈会想得明白。只倚靠宣王她走不到今日。说到底,她倚靠的还是圣宠。因为陛下允许她娇气,允许她强横,她才能做个肆意自由的人。她不会记恨陛下。”

梁德帝听了这话,也并不开心。

人心是复杂的。

就好比此时,他觉得薛清茵记恨些更好。

若半点不记恨,那她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往日里的亲近、撒娇,说穿了都是利益上的交换。

皇宫中自来只重利益,那一丝真情才显得尤为难得……

梁德帝一下又想起了章太子和宣王的生母。

当年在边城,若她没有真心实意地照顾他。

若她与章太子间没有那样伉俪情深,那丝丝真情又怎会令人艳羡?

以至到今日无可挽回的地步。

麟德殿中。

许芷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薛清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足尖,不敢去抱许芷安慰她,便只是轻声道:“弄夏,你替我送阿娘出宫吧。”

弄夏呆愣道:“可是,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夫人不更应该留在宫中吗?”

“阿娘头疼,恐怕待不住的。”薛清茵声音更轻了。

弄夏一头雾水地走过去,乖乖扶住了许芷,便要将许芷带出去。

许芷却甩开了弄夏的手,转头来盯着薛清茵:“方才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陛下带着你见的他?”

许芷听不明白其中暗藏的含义。

因为听不懂,才叫她觉得害怕。

“……您回去吧。您不要难过,当年薛成栋是怎么调换孩子的,阿娘的亲生儿子是否还在人间,我会想法子去查清楚的。”薛清茵竭力用冷静平稳的语调劝她,没敢再叫‘阿娘’。

她心道,这会儿哭是无用的。

许芷却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先告诉我!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说……”

她声音颤抖:“难道说,皇帝都默许他将你从宣王身边抢走吗?太荒唐了,他们要干什么?”

“阿娘。”她到底还是唤了许芷一声。

她语气严肃道:“不要再说了,这里……是皇宫。您回去吧。”

弄夏也觉得这些话听着很可怕,千万不能再说了。

她连忙推着许芷往外走:“夫人,我们走吧。大姑娘还有着身孕呢,别一会儿真动了胎气。”

许芷于恍惚间被推了出去。

许芷不明白,一夕之间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她的生活就这样被撕碎了。

她忍不住回了下头。

薛清茵立在殿中。

大殿深深,光未能完全透进去。殿门便好似一张会嗜人的嘴,将她吞没了进去。

她将头转回来,只见宣王正从远方疾步走来。

许芷嘴唇颤抖。

她却不敢对宣王提起贺松宁今日的孟浪之举……她不知道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直到出了宫,许芷还未完全回神。

她脑中乱七八糟地塞了许多思绪,那些思绪让她心痛难当……

她盯着马车走过的一块块青石地。

抬起头来:“去宁家。”

宁確二字,这本该是她与贴身伺候的丫鬟之间,不可告于他人的秘密。

宁確经常来,但她们都很少议论他。

直到今日才这样直白地从口中说出。

丫鬟大惊失色:“这样妥当吗?”

哪有什么妥当不妥当。

许芷顾不上了。

宁確下值回到家中,甫一进院,便听得“噗通”一声。

有人从墙头掉了下来。

宁確抬头望去,便见许芷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头发散乱,神思不属。

宁確脸色一变,还来不及惊喜,匆匆上去扶住了许芷:“夫人怎么……”

怎么会也学他翻墙,这样来见他?怎么会这样狼狈?怎么会这样伤心?

“宁確。”她压抑着声音,“我……我想不明白。”

她颠三倒四道:“我有一桩事,实在不能同他人说起,我……我只能同你说……你帮我想想。”

她主动抓住了他的手,双眼含泪:“我要怎么救她呢?”

“救谁?”宁確愣住。

“殿下?”

宣王回到麟德殿,宫人们惊讶之中匆匆行礼。心道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宣王目不斜视越过他们,跨入门内,来到薛清茵跟前。

他紧紧抱住她,俯身吻她,吻得凶猛。

似是借这样亲密无间到有些用力的动作,将她身上的无助和难过都驱散。

而后他才松开她,没有问什么话,只垂首检查起她身上可有受伤的地方……

他刚一卷起她的袖口,便瞧见了一道指印。

……贺松宁抓过她的手。

宣王的目光一冷,嘴角抿紧,神色可怖得像是要吃人。

薛清茵埋着头小声道:“只是抓了我下,阿娘抽了他两耳光呢。”

“去取药来。”宣王吩咐一旁的宫人。

他说罢,摸了摸薛清茵的头:“茵茵受委屈了。”

他是真想将贺松宁扒皮割肉。若人间有地狱,贺松宁这般人该不得超生。

“方才的场面有些……糟。”薛清茵嗫喏道。

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那对于许芷来说,是天大的冲击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宣王安抚她。

何必让她自己来一点点叙说。

那会将她置于尴尬的处境。

薛清茵吸了口气,抬起脸,挤出点笑容:“嗯,好在……阿娘终于信了我的话,不会再被贺松宁那个狗东西欺骗了。阿娘终于,终于不用再将一腔慈爱错付了。”

“嗯,茵茵真厉害。”他哄她。

薛清茵趴在他的肩头,低声道:“下面还要想法子,查清楚当年薛成栋究竟怎么换的孩子,万一阿娘的亲儿子还在这个世上呢……”

她说完,又自己否定了:“不,不急。今日贺松宁在我跟前已经完全不做遮掩了,可见他和梁德帝已经彻底成了同盟。”

薛清茵抓住宣王的衣衫,缓声道:“还是先将这里的事处置了吧。”

下面还有一场硬仗呢。

宣王道:“不妨事。若要问,便要早些从薛成栋口中撬出来。”

“嗯?”

“皇帝要重用贺松宁,必然会处置掉薛成栋。他不会允许薛成栋在一旁出谋划策,使贺松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宣王顿了下,道:“茵茵,要趁早。”

薛清茵这点还真没想到。

她喃喃道:“今日阿娘真的气坏了,也不知我究竟做对了没有。”

“你没有做错,谎言总有破灭之日。”

就如梁德帝这些年编织出的巨大谎言。

表面的平和,盖不住底下的多疑。

谎言终究是谎言,终有一日会以一种更难堪的姿态被摊开在太阳下……

“嗯。”薛清茵点了下头。

正好这时宫人将药送来了。

宣王掀了盖子,细细地给她手腕涂抹起药膏。

“还有何处受伤?”

“没有了。”

宣王应声,让宫人呈些吃食上来。

他一边喂她,一边道:“太子这两日快气死了。”

薛清茵顿时提起了劲儿,破涕为笑道:“哈,你这两日为了替我腾出时机来,总寻借口去东宫……太子肯定难受坏了。”

“嗯,又怄了两回血。”

“活该!他和他那皇后娘太混蛋了,就想着利用你,欺负你……他也真够能撑的,吐这么多回血,还不见死。”

“快死了。”宣王意味深长道:“他死了,众人才会将目光落在皇储之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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