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主任手里的叶酸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平坦的小腹。
那表情，比陆泽当初看到B超单时，还要震惊一百倍。
“怀……怀孕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沁沁……你……你怀孕了？”
我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婆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欣喜若狂。
也没有像陆泽那样质问我。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陆泽的胳膊。
“你！你跟我进来！”
她几乎是拖着陆泽，把他拽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我一个人被留在客厅，心乱如麻。
书房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我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赵主任压抑着怒火的质问声。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几天躲着沁沁，给她脸色看，就是因为这个？”
“陆泽！你混蛋！你怎么能怀疑沁沁？”
“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吗？”
“我们家对不起她，你现在还要这样伤害她？”
陆泽一直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的声音太低，我听不见。
我只听到赵主任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
“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我不该骗你们……我不该骗你们啊……”
骗我们？
骗了什么？
我愣住了，心里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书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赵主任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她身后的陆泽，脸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门框上。
赵主任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沁沁，对不起。”
她说。
“是妈对不起你。”
“妈……妈跟你说实话。”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当初，我说陆泽他……他不能生。”
“其实，是我骗你的。”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医生当年只是说，他身体有点小问题，怀孕的概率比普通人低一些，需要调理。”
“根本就不是什么不能生！”
“我……我是看你跟周易安分了手，心里难受。”
“我又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踏实，本分。”
“我怕直接提亲，你觉得我们家是看中你的条件，会多想。”
“所以……所以我就撒了这个谎。”
“我想着，你们俩情况‘一样’，都是好孩子，凑在一起，肯定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知道……谁知道会弄成现在这样……”
赵主任泣不成声。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让陆泽误会了你……”
“沁沁，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我头晕目眩。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
一个……善意的骗局？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愤怒？好像没有。
委屈？好像也谈不上。
更多的，是一种荒唐到极致的感觉。
我的人生，就像一出被人写好了剧本的蹩脚戏剧。
我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陆泽。
他的眼神，也正牢牢地锁着我。
那眼神里，不再是冰冷的怀疑。
而是懊悔，是痛苦，是深深的歉意。
原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真的“不行”。
所以在看到那张B超单的时候，他才会是那样的反应。
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我们之间被这个谎言撕开的裂痕，还能愈合吗？
“对不起。”
陆泽终于开口了。
他从门口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沉重。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不该怀疑你。”
“也不该……对你说那些混账话。”
“我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我面前低头的，高傲的男人。
心里的那股气，好像也慢慢散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怪他吗？
他也是受害者。
怪婆婆吗？
她的初衷，或许是好的。
只能怪命运弄人。
“我累了。”
我轻声说。
“我想休息一下。”
赵主任连忙擦干眼泪。
“对对对，你快回房休息，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累着。”
她扶着我，把我送回房间。
陆泽默默地跟在后面。
等我躺下，赵主任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才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陆泽。
他没有走。
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们相顾无言。
气氛尴尬又沉重。
“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之间，必须要一起面对的事情了。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医院。
一路上，依旧无话。
但车里的气氛，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挂号，排队，检查。
流程和上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身边多了一个人。
做B超的时候，陆泽也进来了。
他站在我旁边，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着。
“嗯，孕囊发育得很好，已经有胎心胎芽了。”
听到“胎心”两个字，陆泽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医生忽然“咦”了一声，把探头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
她盯着屏幕，愣住了。
我和陆泽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我紧张地问。
医生没有回答我，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陆泽。
“家属，你也过来看看。”
陆泽连忙凑了过去。
医生把屏幕，转向我们。
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看见没？”
“这里一个，这里还有一个。”
“双胎，建议尽快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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