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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长春羽化手札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跌坐在地上,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自己修炼此功时的种种异状。

“你师父逍遥子,确实是个旷世奇才。”秦风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赏,“他大概是隐隐察觉到了‘髓海之源’的存在,于是创出了这门功法,企图通过霸道的真气,去刺激那个窍穴,以此来获取源源不断的生机之素,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但是!”

秦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凌厉!

“他的路,走偏了!或者说,他的功法,根本就是个半成品!”

“他只知道用真气去刺激,却不懂得五行相生相克的医理调和!这种暴力的刺激,虽然能短暂地逼出大量的生机之素,让人返老还童。但这就像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每一次散功,都是对‘髓海之源’的一次巨大透支!而你,巫行云!”

秦风伸出手指,直指她的眉心。

“你当年在行功最关键、‘髓海之源’最脆弱的时候,被李秋水惊扰,导致真气暴走。那股暴走的真气,直接摧毁了你泥丸宫内的经脉通道,将你的‘髓海之源’彻底封死!”

“从那以后,你的体内再也无法分泌出一丝一毫的生机之素!你的骨骼被彻底锁死,血肉停止了发育。所以,无论你再怎么修炼,再怎么进补,你这辈子,都只能被囚禁在这具八岁孩童的躯壳里!”

“这,就是你不长个的真正原因!”

死寂!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巫行云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她那张稚嫩的脸庞疯狂涌出!

懂了!

她终于懂了!

九十六年的困惑,九十六年的折磨,在这个男人的一番剖析之下,如同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她不是什么天生的怪物,她只是一个修炼了残缺功法,又被人暗算,导致内分泌系统彻底瘫痪的可怜虫罢了!

“前辈……”

巫行云泣不成声,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秦风的衣角,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前辈……救我!您既然能看破这其中玄机,您一定有办法治好我对不对?求求您,只要能让我长大,哪怕只有一天,我都死而无憾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尊严。

“我既然说能治,自然能治。”

秦风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即将进行一场精密手术的绝对理智与狂热。

“在治病之前,我要先告诉你过程。这会很痛,非常痛。比你承受生死符发作,还要痛上十倍、百倍。”

秦风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我要先用霸道的真气,强行撕裂你泥丸宫周围那板结了数十年的经脉淤堵。然后,用木属性的生机真气,去强行刺激你已经枯萎的‘髓海之源’。”

“最后,当大量的生机之素爆发时,你的骨骼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拉伸、拔长。那种骨肉分离、硬生生撕裂重组的痛苦,凡人根本无法承受。若你意志不坚,痛死在半途,可别怪我。”

“我不怕!”

巫行云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凤眸中,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偏执!

“九十六年的屈辱我都熬过来了!区区肉体之痛,算得了什么?!前辈,来吧!就算痛死,我也要死在长大的路上!”

“好。有这等觉悟,不愧是天山童姥。”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盘膝,守心。抱元,归一!”

随着秦风的一声厉喝。

巫行云不敢怠慢,连忙闭上双眼,五心朝天,将体内收拢的真气死死地护住心脉。

“轰!”

下一瞬!

秦风出手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如同闪电般,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巫行云头顶的“百会穴”之上!

“嗡——!”

一股庞大到令巫行云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真气,顺着秦风的指尖,如决堤的洪流般,轰然涌入她的头颅!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

那是秦风融合了北冥之吞噬、厚土之厚重、以及刚刚领悟的木之生机的……无上真气!

“破!”

秦风低喝一声。

那股真气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无形利刃,直接顺着百会穴,一路向下,狠狠地劈向了巫行云泥丸宫深处,那纠结如乱麻、封死了“髓海之源”数十年的淤堵经脉!

“啊——!!!”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袭来时,巫行云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她那小小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细小的血珠,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彻底扭曲!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子,在她的脑髓里疯狂地搅动!

“固守灵台!别分心!”

秦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她的神魂。

他的神魂之力全开,精准地操控着那一丝丝真气。在撕裂淤堵的同时,他迅速调动脾窍中滋生的厚土真气,如同最温和的胶水,将那些断裂的经脉飞速修补、重塑。

破坏与新生,在巫行云的脑海中疯狂交替!

足足半个时辰!

“喀嚓……”

一声极为细微,只有秦风和巫行云能听到的破裂声,在泥丸宫的最深处响起。

那座囚禁了“生机”九十六年的牢笼,终于,被秦风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木之气,生发!”

秦风眼中精光爆

射,指尖的真气瞬间由厚重的土黄色,化作了充满无尽生机的翠绿色!

这缕木之真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春雨,精准无比地滴落在了那颗已经干瘪枯萎了数十年的“髓海之源”(脑垂体)之上!

“轰隆!”

巫行云只觉得脑海中爆开了一团绿色的烈日!

下一秒,一股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狂暴到极点的奇特暖流,从她的脑海深处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岩浆,顺着她的脊椎,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喀喀喀……喀喀喀……”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在听雪阁空荡的大殿内密集地响起。

“啊啊啊啊啊!!!!”

巫行云倒在云床上,痛苦地翻滚着,十指深深地抠进了坚硬的玉石之中,抓出十道长长的血痕!

痛!

太痛了!

那是每一寸骨骼被强行拉长,每一寸肌肉被撕裂重组,甚至连骨髓都在沸腾的绝世剧痛!

生机之素(生长激素)在秦风霸道真气的催化下,正以一种常人百倍、千倍的速度,疯狂地改造着这具枯萎的躯壳!

“忍住。这是生长的代价。”

秦风收回了手指,负手立于一旁,冷冷地看着在血泊与汗水中挣扎的巫行云。

他知道,最危险的疏通步骤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化茧成蝶的重塑过程。

……

光阴荏苒,风雪如晦。

天山之巅的暴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将灵鹫宫装点得越发与世隔绝。

转眼间,距离秦风在听雪阁为巫行云拔除病根,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听雪阁成了灵鹫宫绝对的禁地。除了每日由梅兰竹菊四剑侍战战兢兢地将食盒与清水放在门外,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半步。

阁内,不时传出的那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叫,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让整个灵鹫宫的门人们终日惶惶不安,以为她们的尊主正在遭受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

但只有巫行云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地狱与天堂!

“喀喀……”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

云床之上,巫行云紧咬着一条已经快被咬烂的毛巾,浑身被汗水浸透。她的一条右腿,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拉伸声。

半个时辰后,剧痛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爽与充盈感。

“呼……呼……”

巫行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虚弱地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大殿角落的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身影。

但巫行云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铜镜旁,那根刻满了刻度的测高木柱。

她颤抖着站直了身体,用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五尺……五尺一寸!”

“长了!我又长高了半寸!”

巫行云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怪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在秦风每隔三日一次的“真气催发”之下,她硬生生地,长高了半尺有余!

从原本那个永远只有八九岁身高、如同侏儒般的丑陋女童,变成了一个身形开始拔高,虽然消瘦却已经初具少女雏形的……十一二岁女童模样!

那原本穿在身上的红衣,此刻已经短了一大截,露出了半截雪白却布满血丝的小腿。

“恭喜。”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秦风斜倚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随意地翻阅着几卷泛黄的羊皮古卷,连头都没有抬。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巫行云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直接跪在地上,对着秦风又是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个月来,她对秦风的情感,已经从最初的恐惧、敬畏,彻底转变成了一种如同狂信徒面对真神般的死心塌地。

这个男人,真的做到了历代神医、甚至连她师父逍遥子都做不到的神迹!

“你的骨骼已经彻底闭合了九十六年,现在的疯长,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

秦风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淡淡地说道,“这种催化之法极为霸道,一个月长半尺,已经是你这副躯壳承受的极限。接下来,速度会慢下来,再过半个月,你应该能长成十四五岁少女的模样。”

“足够了!足够了!”巫行云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要不再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怪物,哪怕只能长到十四岁,行云也心满意足!”

“出息。”

秦风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巫行云身边,将手中的羊皮卷丢在了她的面前。

“这几日,我翻阅了你让人送来的、关于你师父逍遥子的所有资料。但这些东西,太浮于表面。”

秦风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探究的光芒。

这一个月里,他在为童姥治疗的间隙,并没有闲着。他不仅彻底消化了灵鹫宫藏书阁的医理,更开始研究起逍遥派那些名震天下的武学。

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凌波微步……

在秦风的眼中,这些武学虽然精妙,但却都存在着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仿佛都在试图模拟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

天山六阳掌,是在模拟太阳的真火灼烧;

白虹掌力,是在模拟光线的曲折与空间扭曲;

凌波微步,更是在试图沟通易经八卦,借取天地元气的共鸣!

“巫行云,我且问你。你师父逍遥子,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面前,是什么时候?他去了哪里?”秦风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巫行云闻言,脸上的狂喜微微收敛,露出了回忆与敬畏的神色。

“回前辈……师尊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年他在无量山琅嬛福地,将我们师兄妹三人收为门下,传授了不同的绝学后,便开始闭死关,试图参悟‘长生不老’的最终奥义。”

“行云最后一次见师尊,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日,师尊突然破关而出,他……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一副模样!”

巫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他只留下一句‘天地如牢,吾欲破笼而去,寻找真正的不老长春之地’,便化作一道惊虹,消失在了天际……”

“从那以后,师尊便再无音讯。有人说他羽化登仙了,也有人说他走火入魔,死在了某个深山老林里。”

“羽化登仙?破笼而去?”

秦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深邃的眸子里,迸发出两团令人心悸的烈焰!

“果然!”

“这方天地的武道上限,早就已经被他触碰到了!他所谓的八荒六合功,所谓的不老长春,根本就是试图打破这方世界的维度限制,去追求传说中‘修仙’的境界!”

秦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微微沸腾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开辟了脾窍,拥有了碾压一切的实力,这个天龙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秘密与挑战。

但现在,逍遥子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座隐藏在迷雾后的更高山峰,挑起了他久违的征服欲!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秦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巫行云,“这半个月,你给我安心闭关,将骨骼生长的痛苦彻底熬过去。半个月后,我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前辈!”

……

半个月的时间,在风雪交加中,转瞬即逝。

这一日,灵鹫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九天九部的首领们,以及梅兰竹菊四剑侍,皆是忧心忡忡地跪在下方。

“余婆婆,尊主她……她已经闭关整整一个半月了。那里面天天传出惨叫,那个叫秦风的魔头,该不会是把尊主给……”梅剑眼眶通红,声音中带着哭腔。

“闭嘴!”余婆婆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捂住她的嘴,“那位爷是神仙般的人物,他若想杀尊主,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何须折磨一个半月?咱们做下人的,只需听命行事便是!”

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之际。

“轰隆——!”

紧闭了一个半月之久的听雪阁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尊主出关了!”

众人大喜过望,连忙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扇大门。

然而。

当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时。

整个灵鹫宫大殿,陷入了一种堪比乱葬岗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八岁女童那侏儒般矮小的身躯。

没有那布满沧桑与戾气的苍老面容。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身穿一袭合体的暗红色宫装,身姿虽然依旧有些单薄,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高挑曼妙的……少女!

那少女看模样大约只有十四五岁,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脑后,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眸之中,流转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与无上威严!

这……这是谁?!

李秋水那个贱人打上门来了?!

还是说,尊主新收了什么绝色关门弟子?!

就在众人大脑宕机,不知所措之际。

“怎么?不过闭关了一个半月,你们这群奴才,连本尊主都不认识了吗?!”

一声清冷、威严,虽然褪去了几分苍老沙哑,变得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但那股子刻入灵魂的傲慢与霸道,却与曾经的天山童姥,如出一辙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死寂,那么现在,便是天崩地裂般的震撼!

“尊……尊主?!”

梅剑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那个高挑绝美的少女,声音都在劈叉!

“您……您长高了?!您长大了?!”

余婆婆更是激动得浑身抽搐,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地盯着少女那张依稀能看出往日轮廓的绝美容颜,眼泪夺眶而出!

“神迹……这是神迹啊!尊主的顽疾……被治好了!尊主返老还童,涅槃重生了啊!!!”

“扑通!扑通!扑通!”

反应过来的九部首领和数百名门人,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激动得嚎啕大哭!

“恭喜尊主!贺喜尊主!神功大成,寿与天齐!”

“恭喜尊主!贺喜尊主!”

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道贺声,感受着这具充满了爆炸性生机与力量的年轻躯体。

巫行云仰起头,看着大殿外那湛蓝的天空,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九十六年了。

她终于,堂堂正正地,站着俯瞰这个世界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赐予的!

她猛地转过身,在一众手下骇然的目光中,竟是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听雪阁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行云,叩谢主人再造之恩!”

从前辈,到主人。

这两个字的改变,代表着曾经叱咤风云的天山童姥,彻彻底底地,将自己的灵魂与忠诚,献给了那个如神似魔的男人。

“行了,收起这些虚礼吧。”

秦风那淡淡的声音,从听雪阁内传出,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病我治好了。接下来,该谈谈我的报酬了。”

巫行云闻言,猛地站起身。她那双凤眸中,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有一种为了报答神恩而毫不保留的狂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秦风走出的身影,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神秘。

“主人,行云这条命都是您的。那些破铜烂铁的武功秘籍,自然配不上您的身份。”

“为了报答主人的恩情,行云愿破开灵鹫宫百年禁地!”

她死死地盯着秦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行云愿带主人,去观摩家师逍遥子,在破空离去前,亲手留下的……《长春羽化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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