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天下无丐
夜色渐深，破庙里的篝火烧得更旺了。
一个瘦小机灵的小乞丐，从庙外如狸猫般蹿了进来，单膝跪在秦风面前。
“公子！小的打探清楚了！”
“说。”秦风将最后一口鸡肉咽下，擦了擦手。
“参合庄大门紧闭，小的找了几个相熟的船家，都说最近没见过慕容公子和他身边那四个家臣出入。燕子坞里，只有阿朱阿碧两个丫鬟在。”
“一个人都不在？”秦风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好一个金蝉脱壳。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背后设局之人，算准了乔峰的性格，也算准了慕容家的名声。
“知道了，下去领赏吧。”秦风挥了挥手。
“是！”小乞丐兴奋地退下。
“公子，这慕容家……”周麻子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与他们无关。”秦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很快，就跟他们有关了。”
他看了一眼庙外沉沉的夜色。
“周老丈，庙宇重建之事，你多费心。图纸明日我画给你。”
“我出去一趟。”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
苏州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医馆。
后院的药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徐舵主坐立不安，额头上满是细汗。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英武，气势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
那男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吞山河、撼日月的英雄气概。
正是丐帮帮主，北乔峰！
他比约定的时候，早到了整整一天。
“吱呀——”
药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风走了进来。
“秦国公！”徐舵主如见救星，猛地站起。
乔峰的目光，也瞬间投了过来。
那是一双何等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当他的目光与秦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
乔峰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浩瀚，神秘，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而秦风，也同样在打量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北乔峰。
豪气干云，义薄云天。
这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也是一个，即将被命运捉弄的，悲剧的英雄。
“你就是秦风？”乔峰缓缓开口，声音雄浑，带着一股天生的领袖气质。
“你就是乔峰？”秦风反问，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平起平坐的从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
“乔帮主，徐舵主，”秦-风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废话不多说。马大元的死，是冲着你来的。”
乔峰的眉头，紧紧锁起：“此话怎讲？”
“丐帮，是不是出问题了？”秦风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徐舵主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乔峰。
乔峰沉默片刻，坦然道：“不错。帮中弟子数十万，遍布天下，良莠不齐，管理起来，确实力不从心。”
“何止是力不从心。”秦风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我初到苏州时，曾见过一些丐帮弟子。他们不思进取，当街强讨，甚至欺压良善，与地痞流氓，何异？”
“这……”徐舵主脸色一红，无言以对。
乔峰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愧色和痛心。
“秦国公所言甚是。乔某身为帮主，难辞其咎。”他叹了口气，“只是帮中兄弟，大多身无长技，除了乞讨，又能做什么？”
“为何不能做？”秦风反问。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网络，天下第一。为何不能以此为基，成立一个专门贩卖情报的‘天机阁’？”
“丐帮弟子，人多势众，往来于五湖四海。为何不能以此为基，成立一个天下最大的‘四海镖局’？”
“你们有天下最多的嘴，为何不开几家酒楼，收集天下食客的谈资？”
秦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乔峰和徐舵主的心上。
他们从未想过，丐帮，还可以这样运作！
乔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的面前，轰然打开！
“好！好一个自营产业！”乔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此法若能推行，我丐帮兄弟，人人有饭吃，个个有活干，又何须再去乞讨受辱！”
“秦国公，真乃大才！”
“乔帮主先别急着高兴。”秦...风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些懒散惯了的帮众，你觉得，他们会愿意放下手中的破碗，去吃那份自食其力的苦吗？”
乔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沉默了。
秦风说的，是事实。
“那……依国公爷之见，又该如何？”乔峰虚心地请教。
“问题，不在弟子，在你们自己。”秦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乔帮主，你可曾想过，为何丐帮会有污、净两派之分？”
乔峰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深思过。
“这……这是创帮之初，便流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秦风冷笑一声，“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们这些高层，为了维护自己利益，而找的借口罢了。”
“净衣派的长老，一个个锦衣玉食，出入有香车宝马，与王公贵族，称兄道弟。他们，还算是乞丐吗？”
“而污衣派的底层弟子，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你们都顶着一个‘丐帮’的名头，却早已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巨大的隔阂，这种深入骨髓的矛盾，才是丐帮真正的隐患！”
“它就像一个火药桶，平日里，相安无事。可一旦有人，扔进一根火柴……”
秦风没有再说下去。
但乔峰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他想到了马大元的死，想到了那些长老们煽风点火的言语，想到了帮中那股诡异的气氛。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政见不合。
直到此刻，他才被秦风一语点醒。
这不是政见不合，这是阶级矛盾！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丐帮的，根本性的危机！
“我……我竟从未想过这些……”乔峰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恐惧。
“所以，乔帮主。”秦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丐帮真正要做的，不是让兄弟们吃上饭那么简单。”
“而是要有一个，终极的目标。”
“什么目标？”乔峰下意识地问道。
“天下无丐。”
秦风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石破天惊！
乔峰和徐舵主，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天下无丐？
让天下第一大帮的终极目标，是消灭自己？
这是何等……何等荒谬，却又何等……伟大的构想！
“好！好一个天下无丐！”
许久之后，乔峰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秦风，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激赏！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秦国公，你这四个字，胜过我丐帮百年基业！”
他对着秦风，深深一揖。
“乔某，受教了！”
随即，他又苦笑一声：“只是，此目标，太过宏大，太过理想，怕是……终我一生，也无法实现。”
“能不能实现，是另一回事。”秦风淡淡道，“但，若连想都不敢想，那丐帮，迟早会烂死在自己的安乐窝里。”
“今日之事，便是明证。”
乔峰闻言，感慨万千。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秦国公，你之才干，经天纬地。乔峰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乔某诚邀国公爷，入我丐帮，担任副帮主之位！与我一同，将这‘天下无-丐’的宏愿，推行下去！”
乔峰的语气，无比真诚。
然而，秦风却摇了摇头。
“多谢乔帮主厚爱。”
“只是，我秦风的道，不在丐帮。”
“不过，你我，可以做个朋友。日后若有需要，知会一声便可。”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也知道，以秦风的身份和志向，小小的丐帮，确实容不下他这条真龙。
“能与国公爷成为朋友，是乔某的荣幸！”乔峰爽朗一笑，心中的阴霾，也扫去了大半。
“对了，”秦风话锋一转，“我刚得到消息，慕容复和他那四个家臣，此刻，皆不在苏州。”
乔峰闻言，眼神一凝。
不在苏州？
那这口黑锅，岂不是扣得更死了？
“好！好得很！”乔峰怒极反笑，“看来，是有人铁了心，要借我乔峰的手，来灭了慕容家！”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轰然爆发！
“传我帮主令！”
“三日之后，于杏子林，召开丐帮大会！”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在我乔峰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
离开了医馆，乔峰心中的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秦风所描绘的那个“天下无丐”的蓝图，让他热血沸腾。
“秦国公，你之前说，要为周老丈他们，重建庙宇？”乔峰忽然问道。
“不错。”秦风点点头。
“乔某对国公爷的理念，很感兴趣。不知可否，随你一同，前去看看？”
“有何不可。”
两人并肩而行，向着城西的破庙走去。
苏州城，依旧是那副小桥流水，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
但秦风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苏州城，有些不对劲。
街道上，多了许多佩刀带剑，气息彪悍的江湖人。
他们三五成群，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眼神警惕，行色匆匆。
整个苏州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这些人……”乔峰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不是丐帮弟子。”
秦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想在杏子林看热闹的，不止我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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