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叶家要完了?
狄梅话音未落,叶钧临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从迷雾中骤然看清了来路的清明——刚才不知道是谁弄出这些破事,现在清楚了。
他没有甩开狄梅的手,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沉静得近乎冷漠:“奶奶,您刚才说什么?”
狄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只顾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指甲隔着风衣的布料掐进他的手腕:“我说不能报警!千万不能报警!报了警就全完了——”
“为什么不能报警?”叶钧临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倾城是受害者。她被下药,被侵犯,您刚才亲口说的。
既然她是受害者,报警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您为什么怕?”
狄梅的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叶钧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问般的不容回避:“除非——受害者不是倾城。
除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别人去的。
受害者如果真是倾城,加害者是孟挽,你这个时候就不是说不报警,而是非报警不可,给倾城讨公道。”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张妈缩在角落里,捂住了嘴。
李妈浑身发抖,几乎要跪不住。
管家老赵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苍白。
他伺候叶家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他看着狄梅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叶钧昊站在旁边,目光在哥哥和奶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钧临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始终钉在狄梅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
“奶奶,”他的声音又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今晚这个局,是您设的吧?你才不想把自己给暴露出来。”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狄梅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不成句的字:“不是……钧临……你听我说……”
“你说的给倾城下了药,药是您准备的吗?”叶钧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沉沉地压下来,“陆运海是您叫来的吗?奶奶,倾城大好的婚事,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害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抽得狄梅连连后退。
叶钧昊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褪成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狄梅,眼白里泛起血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奶奶,哥说的是不是真的?倾城是被你害惨了?”
狄梅瘫在沙发扶手上,浑身抖得像是筛糠。她想摇头,想否认,想说这一切都是孟挽的阴谋,但她张着嘴,一个谎都编不出来。
“不,不是……不是我……”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枯叶。
“是倾城求我的……是倾城求我帮忙的!
她说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说凭什么孟挽不给她签谅解,害她被判了缓刑——就因为在订婚宴上那件事,倾城非要找孟挽算账……”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的一切都倒出来:“她说要在婚礼上报复孟挽!
她说要让孟挽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那药——那药本来是给孟挽准备的!
陆运海也是安排给孟挽的!不是倾城!不是我的孙女!”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嚎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狄梅还在哭,张妈在角落里压抑地抽泣,远处的警笛声隐约可闻——但所有人都觉得世界好像失声了一瞬间。
叶钧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种被至亲亲手喂了毒药的痛楚和愤怒。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而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所以……是您和倾城联手,要在倾城的婚礼上,给孟挽下药,再让陆运海去强奸她?”
狄梅没有否认。
她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她的沉默就是承认。
叶钧昊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那一下的力道大得整个沙发都移了位,皮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是怒火,是失望,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后无处发泄的痛。
“怎么能做这么卑鄙下流的事情!”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撕裂的嘶哑,“倾城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还有您——您出的恶毒的主意,教唆她执行,不然她自己不会这么下作。”
他转过身,指着地上的狄梅,手指在发抖:“您是她的奶奶!也是我们叶家的长辈!您给一个女人下催情药,再找一个强奸犯——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犯罪!是刑事犯罪!”
狄梅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哭声更大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是为了倾城……我怕她咽不下这口气憋出病来……我只是想帮她出口气……”
“帮她出气?”叶钧临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彻骨的寒意。
“奶奶,您知不知道,警察就在外面。
教唆强奸、非法使用违禁药物,哪一个罪名都够您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叶家出了两个刑事犯,一个是叶家的大小姐,一个是叶家的老太太——您想让叶家彻底垮掉?”
他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难怪爸会脑卒中。”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所有人心里最痛的那根弦齐齐切断。
叶钧临站在那里,风衣的衣摆还带着室外的凉意,但他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在愤怒,他是在算——在快速地把这件事的后果一条一条地算清楚。
叶修晟已经收到内部消息。
上一次为了平息订婚宴事件的舆论,叶修晟才被连降两级,不过风声过去了,内部已经决定给叶修晟恢复级别,上调的文件都快要下来了。
可现在呢?
如果今晚的事被立案调查——不管最终害倾城出事的是不是孟挽,狄梅和叶倾城作为最初策划者和实施者,首先就牵涉了刑事犯罪。
叶家半年之内接连出了两桩刑事案,叶修晟作为直系亲属,光是组织审查这一关就过不了。
别说上调,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是未知数。
叶修晟不是被女儿的事情气到脑卒中的——他是被这个后果气到脑卒中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一旦曝光,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仕途,就真的完了。
“所以爸在书房里听到真相的时候,”叶钧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不是气倾城,他是气您。他知道您做的事情会把整个叶家拖下水。”
狄梅的哭声顿了一下。
叶钧昊也反应过来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叶钧临:“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绝对不能按照刑事案件来处理。”叶钧临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种冷静里带着一种决断。
“一旦立案,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奶奶和倾城。到时候别说爸的上调泡汤,叶家整个都要完。”
叶钧昊听了这话也紧张了起来:“事情我们自己才刚搞清楚,怎么会有人报警呢?而且警察来这么快?”
叶钧临蹙眉:“难说,宴会上人多眼杂,有眼红我们家的假亲戚,想要借这件事搞垮我们叶家。”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老赵还站在门口,对着外面的警车犯难。
“得先把警察应付过去。”叶钧临当机立断,“老赵——”
他刚要吩咐,忽然顿住了。
他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目光从狄梅身上移到张妈身上,又移到李妈身上,最后落在老赵脸上。
“爷爷呢?”
老赵低声回答:“老爷在楼上书房,应该还醒着。”
叶钧临想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不是没有能力应付警察,但是他不在现场——面对警察,每一个字都必须慎之又慎,万一他说错一句,被警察当场抓住了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老赵,去请爷爷下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干脆,“就说警察来访,请他出面接待。”
叶兰青被请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简单地收拾过了。
狄梅被叶钧昊架到了旁边的偏厅里,张妈和李妈被带到了后面的佣人房,地上的碎玻璃和杂物也都清理干净了。
叶钧临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戒了一段时间了,但此刻他需要手里捏着点什么。
叶兰青走进客厅,步履比刚才更加沉重,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换了一身整齐的衣服,花白的头发也简单梳了一下,除了眼底的疲惫和灰败,乍一看还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看了一眼叶钧临,什么也没问,爷孙俩清楚报警人内地的险恶用心,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老赵,声音沙哑却平稳:“请警察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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