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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南华国家银行


河内,原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石砌大楼换了招牌。

白底黑字,六个楷体大字:“南华国家银行”。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国家信用,黄金为本”。

开业前一天,李佑林带着财政部长陈济川,亲自去金库看了储备。

地下金库是法国人当年修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铁门厚得能防炮。

现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砖,每块十二点五公斤,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二十吨,一千六百块。”陈济川拿着账册说道。

南华一共三十多吨黄金,立国之初,就打算拿出二十吨做纸币发行准备。

“光有黄金还不够,还得确保粮价稳定。”李佑林说道。

陈济川合上账册:“早稻收了一百二十万吨农税,都在各地官仓里存着。

按现在人口算,够吃一年了。秋稻下个月就能收,预计不会少于这个数。”

粮食加黄金,双保险,李佑林心里踏实了些。

新政权最怕两件事:没钱,没粮。

现在都有了底。

走出金库,上到一楼营业厅。

大理石柜台擦得锃亮,窗口挂了牌子:储蓄、汇兑、信贷、国库。

职员穿着新发的灰色制服,正在做最后演练。

“新钞送来了吗?”李佑林问。

“在楼上,印刷局刚送来的。”陈济川引着他上二楼。

会议室长桌上,铺着七种面额的钞票。从最小的一角硬币到最大的一百元纸钞,按面值排开。

李佑林拿起一张一元钞。

淡青色底,正面是红河三角洲的稻田风光,农夫弯腰插秧;背面是海防港的吊机轮廓。

水印对着光看,是南华国徽的稻穗齿轮图案。

“防伪做得怎么样?”

印刷局派来的老师傅姓周,原是桂省造币厂的老技师,他开口说道:“

回总统的话,总用了三道。

一是水印,二是隐形花纹,三是在纸浆里掺了特殊纤维,紫光灯下一照就能看出来。

这套技术是当年跟德国人学的,法国人都没这么细。”

李佑林又拿起十元钞。

这张是绛红色,正面图案是太原钢厂的高炉,背面是河内是总统府。

二十元是西山梯田,五十元是下龙湾海上石林,一百元最大气,正面是国会大厦设计图,背面是横跨湄公河的大桥草图。

“这图案谁定的?”

陈济川上前一步说道:“教育部白部长牵头,找了几个画家和先生一起商量的。

要体现工农并重、山海兼顾。就是有人提过,是不是该放总统像?”

李佑林摇头:“不放。钞票上印活人,不吉利。这些图案挺好,老百姓天天用钱,看久了自然记得住国家是什么样子。”

他放下钞票:“硬币呢,在哪?”

周师傅端过一托盘。

一角、两角是铜锌合金,五角和一元是银白色,不是纯银,是镀镍钢芯。

南华境内,镍矿和湄公河里的水一样多。

硬币的图案简单,一面桂花图形,一面面值数字。

周师傅介绍道:“一枚一元的硬币,材料加工费不到两角。纸钞更便宜,一百张一元的印制成本不到一元。”

这就是货币的魔术。

用几分钱的纸和金属,换来实实在在的购买力。

而魔法的根基,是地下金库里那些黄金,是各地粮仓里堆成山的稻米。

还有更重要的是,老百姓愿意相信这张纸能换到东西。

“发行计划怎么安排的?”李佑林看向陈济川。

陈济川早就准备好了:“分三步走。第一步,从九月开始,所有公务员、军人、国营工厂职工,工资改发新币。

第二步,政府采购、政府工程款,全部用新币结算。

第三步,十二月一日起,禁止法币、银元、旧桂钞在市面流通,给三个月缓冲期。”

“汇率怎么定的?”

说到这个,陈济川精神了:“我们开了几次会,参考了国际行情,也请教了美国顾问。最后定的是,一美元兑100南华元。”

李佑林在心里快速算了算。

这个汇率,比实际购买力略低,换句话说,南华币故意低估了。

好处很明显,出口商品更便宜,外国人来投资、旅游更划算。

美国订单用美元支付,换成南华币数额更大,工厂主更有动力,南华也能吸引更多的外汇。

“一比一百?这么低?”李佑林疑惑道。

陈济川继续说道:“相比倭国,这算高的了。在倭国,道奇计划定死了,三百六十日元兑一美元。

定这么低,就是为了让日本货便宜,好出口。战后倭国工业要恢复,必须靠赚外汇买原料、买设备。

汇率低了,他们的纺织品、玩具、杂货在国际上就有价格优势。”

李佑林更加疑惑了:“照这么说,按照这个汇率,倭国的商品岂不是更加有竞争力?”

陈济川解释道:“总统,不是这么换算的。现在南华的通货膨胀率,可要比倭国高。在这里,只认银子和黄金等贵金属。

当然,美元英镑都是硬通货。至于法币,更是贬值到不行了。

所以,南华元不能像日本那样,汇率太低,不利于控制通货膨胀。

就像校长在孤岛发行的两亿新币,一美元兑换一台元。

不过,他那和我们这情况又不一样,他们地方人少地小,什么都要进口。

不过我估计,到后面孤岛肯定会重新调整汇率的,否则他们的商品出不去。”

李佑林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毕竟他不是学经济学的。

战后德国、日本的经济奇迹,背后都有货币低估的影子。政府故意让本国货币便宜,等于给出口企业发补贴。

短期看,进口的东西贵了,老百姓吃亏;但长期看,工厂赚到外汇,扩大生产,雇佣更多人,经济就转起来了。

他问了个实在问题:“老百姓会不会抱怨?以前一块银元能买十斤米,现在三十南华元才能买十斤米,看起来钱毛了。”

陈济川说:“所以我们同时要控物价。国营粮店带头,米价就定在三元一斤,不许私自涨价。况且,我们的粮仓,有足够的的粮食应对。

另外,例如布匹、盐、煤油这些生活必须品,都设最高限价。只要基本生活品价格稳住,老百姓就不会慌。”

李佑林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

货币改革是一剂猛药,搞好了,经济血脉畅通;搞砸了,失信于民,政权根基都会动摇。

他下了决心,毕竟自己可没有这个金融专家懂行,可不能学校长瞎操作。

“九月一号,准时发行。宣传要跟上,报纸、广播、布告,说清楚新币有什么保障,旧币怎么兑换。

各城镇银行站点,人手不够就招,业务不熟就训。三个月缓冲期,一天都不能少。”

“是!”

九月初一,南华国家银行正式开业。

早上八点,河内总部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领工资的公务员,有好奇来看新鲜的市民,还有揣着旧币来兑换的小商贩。

柜员培训了一个月,手脚麻利。验旧币、登记、兑新币,一气呵成。

新钞用牛皮纸带捆着,十元一扎,发出脆响。

一个老农捏着一元钞,对着光看水印:“这就是新钱啊?挺结实的,比法币强。法币那纸,揣几天就烂了。”

柜员指着水印位置:“您看这儿,对着光,能看到稻穗。真的才有,假的可做不出来。”

老农小心地把钞票揣进怀里:“好好,这个好。回家供起来,头一张嘛。”

笑谈归笑谈,大部分人是认真的。

兑了新币,转身就去隔壁国营粮店买米。

果然还是三元一斤,没涨价。

又去布店扯布,价格牌上写着“每尺三角新币”,和以前银元换算下来差不多。

心就安了一半。

军队里发饷那天,各营区都开了临时兑换点。士兵们排队领钱,手里攥着崭新的钞票,互相比较着图案。

菜市场里,开始有人用新币买菜;茶馆里,有人用新币付账;黄包车夫收了新币,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抵触不是没有。

有些老派商人,还是只认银元,收新币时要打折。

但国营商店带头不收旧币,政府工程款也只发新币,市场规律慢慢就拧过来了。

你想跟政府做生意,就得认新币;你认新币,你的供货商也得认。

像推多米诺骨牌,一环扣一环。

订单工厂是第一批全面使用新币的私营企业。

美国货款汇到国家银行,换成南华元,再由工业部转拨给各厂。

老板们收到钱,看着账户上一串串数字,起初还有些嘀咕:“这纸票子,真能当钱花?”

等去发工资时,工人们领了新币,没闹,转头就去买米买布,顺畅得很。

到了九月中旬,河内街面上,旧币已经少了一大半。毕竟法币不值钱,一天一个价,个个都盼望着早点换新钱。

十月,太原、海防、岘港、西贡、金边……国家银行的招牌挂到哪里,新币就流通到哪里。

有些偏远乡镇一时没网点,就由镇公所代兑,每旬汇总上交。

陈济川每天看报表,眼睛熬得通红,亢奋的不行。

存款额在涨,贷款申请在增加,汇兑业务量翻了五倍。

更重要的是,国库账户上,美元、英镑、法郎这些外汇,一点点多了起来,都是出口订单挣的。

十一月底,李佑林接到一份简报:新币流通量已占到市面交易六成,预计年底能到八成。

物价指数三个月只涨了百分之五,比预期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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