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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改族谱,修祠堂,分田地


正月末,第一批移民船到了西贡港。

是从海防来的,五艘客轮,载着三千多桂省移民。拖家带口,挑着行李,脸上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码头上专门设了移民登记处。办事员问:“姓名?籍贯?家里几口人?”

“王有福,桂林全州人,家里六口。”

“家中有人参军吗?”

“有,我儿子就在第一军当兵。这是证明。”王有福拿出儿子当兵开具的证明。

“好,王有福,六口人,按政策分三十亩地。额外再加三十亩地。靠近河边,熟田。”

办事员麻利地写地契:“这是安家费,到那边每人领取五十斤大米。种子、农具到了地方领。”

王有福接过地契,手止不住的抖。

他转身对老婆孩子说:“听见没?六十亩!还是熟田!”

本地人围在栅栏外看,眼神复杂。

他们排队领米,还要核实户籍,审查背景。

而这些新来的,凭着一张船票,就能分到最好的地,还发安家费。

本地人沉默地看着。

有人小声问:“那我们呢?”

旁边办事员听见了,板着脸说:“你们?配合分地的,有地种。不配合的,闹事的,地没有,粮也没有。”

政策很快明文张贴:凡登记汉姓、改汉名、送子弟入学堂学官话者,分田优先,赋税减半。

能追溯祖源至汉家者,待遇同新移民。

布告前挤满了人。识字的人念着,不识字的听着。

“这是要我们忘本啊!”一个老人喃喃。

“忘什么本?有地种,有饭吃,才是本。”旁边年轻人顶了一句。

“我爷爷说过,我家祖上是明末从潮州逃难来的。我回去找找族谱。”

有人愤愤,有人麻木,也有人动了心思。

在堤岸附近的一个村里,几个老人晚上聚在族长家里。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阮公,这样下去不行。好田都分给汉人了,我们分的都是边角地。水渠不修到那边,种了也白种。”

被叫阮公的老者抽着水烟,半晌才说:“官府贴的告示,看了吗?改汉姓、修汉祠、送孩子入学堂的,分田优先。”

“那是要我们忘祖!”

阮公吐出口烟:“我太爷爷那辈,从广东逃难来的。族谱早没了,但老话是这么传的。”

屋里安静了,几个人互相看着,瞪大了眼睛。

阮公祖上是汉人?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另一个老人迟疑道:“我爷爷也说过,祖上是明末跟着哪个总兵南下的,可这都多少代了,那些分田的人会相信吗?”

阮公敲敲烟杆:“他们不在意你真的是不是。明天,我去镇里,就说我们村要改汉姓,全姓陈。祠堂按广府样式重修,孩子都送去学堂。”

“可我们不会说官话啊。”

阮公站起来:“学!一个月学不会,学三个月。总比看着好田都让汉人占去强。”

几天后,这个村子的村口立起了新牌子:“陈家村”。

祠堂开始动工,请的是从广东来的工匠,按岭南样式修。

村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被送到新设的乡学,上午学官话,下午学《三字经》。

办事员来核查时,阮公捧出一本新编的族谱,纸是新的,墨迹未干,但写得有模有样:

“陈氏一族,祖籍广东潮州府,明崇祯年间避乱南迁……”

办事员翻了翻,又看看正在修建的祠堂,点点头:

“记下了。你们村的分田优先,熟田比例加三成。”

消息传开,附近村子都炸了。

有人骂阮公不要祖宗。

但骂归骂,看着陈家村的人开始丈量那些靠河的好田,越来越多村子坐不住了。

在另一个县,县长是桂军转业的,办事干脆利落。

他召集各村头人开会,直接摊牌:“想多分好田,就照委员会的政策来。

改汉姓、修汉祠、说官话。不想改的,也不勉强,等分完其他人,还有地剩,就给你们分。”

一个头人小声问:“黄县长,这改姓,怎么个改法?”

“简单。全村统一改一个汉姓,编个族谱,找识字的写清楚祖源。

祠堂样式,我这里有图册,广式、闽式、客家式都有,选一种修。

另外,送适龄儿童去学堂,县里会派先生教说汉语。”

“那我们村原来姓裴,改什么好?”

黄县长想了想:“裴姓也是汉姓,不用改。你就说祖上是河东裴氏的分支,唐代南迁的。族谱往早了编。”

“可好多人都不会说官话啊?”

“学!大人小孩一起学。三个月后我派人来考,能说日常用语的,赋税再减一成。”

会开完,头人们心事重重地散了。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该认哪个汉姓祖宗。

半个月后,西贡行政公署的统计表上,“申请归化”的村子从七个猛增到四百一十三个。

新编的族谱堆了半柜子,有说祖上是南宋遗民的,有说明朝军户后裔的,有说跟着郑和下西洋留下的。

张远翻着这些新编的族谱,哭笑不得。

“部长,这明显都是假的。有个村,昨天还说祖上是高棉王室分支,今天就改成太原王氏了。”

西贡的街道上,新挂起的中文招牌越来越多。

有家店铺昨天还叫顺化米粉,今天就改成了广式云吞面。

老板是个本地人,现学了几句官话,见人就喊“食饭未啊”,腔调怪怪的。

张远笑着说道:“假不假的,重要吗?他们肯改姓,肯修祠堂,肯送孩子上学,就是在认这条规矩。规矩立住了,后面就好办。”

“可这......”

“觉得这样不光彩,不堂堂正正。但我问你:

是让他们憋着怨气,在下面暗地里捣乱好?还是给他们个梯子,让他们自己爬上来好?”

副官不说话了。

张远也知道,这些改变大多数是为了利益,哪有什么真心?

但他更知道,一代人,两代人之后,这些算计会变成习惯,习惯会变成认同。

土地绑着人,语言圈着人,祠堂供着人。

时间久了,全部都是汉人。

“给河内写报告吧。就说南方土改推进顺利,民间归化意愿强烈。

申请优先分田的村落已过五十,新修汉祠十二座,入学孩童逾两千。”

他思索片刻之后,又加了一句:“建议后续移民调配,可适当放缓。现有劳力与土地配比已趋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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