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南方战事(1)
八月二十九日,南边战场。
先头团的旗子插在班蓬镇最高处还不到两天,第一军的主力师就已经开到了巴色城北十里的位置。
队伍拉得很长,土黄色的洪流沿着公路和两侧的田野推进,烟尘扬起老高。
陈黑皮所在的团被编入了主攻序列,此刻正坐在公路边休息,等着后面炮兵和坦克赶上来。
士兵们嚼着干粮,喝着水壶里的水,气氛比打班蓬前轻松得多。
“听说城里头法国兵不少,还有大炮。”阿七掰了块鹰酱援助的压缩饼干,含在嘴里慢慢化。
“有炮咋了?”旁边一个绰号大嘴的兵不以为然。
“班蓬不也有炮?两下就哑火了。要我说,法国佬这兵当得没劲儿,离家万里,打个什么劲?早点投降拉倒。”
不少人都笑起来。班蓬打得太顺,顺得让这些老兵油子都生出了轻慢之心。
连军官们私下议论时,都觉得巴色虽然城大些,守军多些,但摩洛哥兵和保大伪军的战斗力,实在不值得太过紧张。
陈黑皮没笑,他正用一块破布蘸着枪油,仔细擦拭步枪的撞针。
打鬼子那几年养成的习惯,越是觉得顺的时候,越要检查家伙。
他见过太多因为轻敌死在战场上的弟兄。
上午八点,命令下来了。
全师展开,一旅在左,二旅在右,三旅预备,向巴色北郊外第一道防线推进。
侦察兵报告,那道防线主要是伪军,工事修得比班蓬像样点,但也有限。
“看来是真不经打。”大嘴咧着嘴,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队伍开始向前运动。
伪军阵地上人影晃动,但没什么坚决抵抗的意思。
几个连队甚至开始小跑着前进,想一口气冲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先是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几个老兵下意识抬头,脸色就变了。
“飞机!”
十个小黑点从南边天空钻出云层,迅速变大。
那是法国远东空军的P-63“眼镜王蛇”战斗机,机翼下挂载的火箭弹闪着寒光。
“散开!找掩护!”军官们的吼声瞬间变了调。
但已经晚了。
飞机俯冲而下,机炮扫射的轨迹像死神的鞭子,狠狠抽在地面上。
紧接着,火箭弹拖着白烟撞进前进的队伍中。
“轰!轰轰!”
爆炸的火团接连腾起,泥土、断肢、武器碎片被抛上天空。
刚才还整齐的队伍顿时大乱。
士兵们翻滚着扑进弹坑、水沟、任何能藏身的地方。
陈黑皮被阿七一把拽进一个半塌的灌溉渠,泥土噼里啪啦落在背上。
他抬头,看见一架飞机几乎是贴着地皮拉起来。
“他娘的!有飞机不早说!”大嘴在隔壁弹坑里吼,声音发颤。
空中打击只是开始。
几乎在飞机掠过的同时,巴色城墙方向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那不是之前遇到过的小口径炮,是重炮。
105毫米,甚至可能是155毫米榴弹炮的怒吼。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狠狠砸在桂军展开的区域。
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整整一里宽的正面。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破片和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一个刚刚架起来的重机枪组,连人带枪被掀上半空。
两辆正在前开的卡车被直接命中,炸成一团燃烧的废铁。
法国人早就测好了射界,炮弹像长了眼睛,就等着桂军的到来。
而且专挑队伍密集处、指挥所、重武器位置砸。
桂军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喊:“别停!往前冲!冲进他们的炮火死角!”
但谈何容易。
炮弹一波接一波,中间还夹杂着迫击炮弹。
硝烟和尘土遮天蔽日,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无线电里一片混乱,各连各营都在喊叫,报告伤亡,请求指示。
陈黑皮趴在水渠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看见不远处,一个抱着炸断的腿兄弟在嚎叫,血把身下的泥地都染红了。
排长试图组织人往前挪,刚冒头就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
这和班蓬完全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黑皮!黑皮!”阿七摇他,脸上全是黑灰,只剩眼白是亮的。
“连长死了!副连叫咱们往右撤,那边有个土坡!”
陈黑皮吐掉嘴里的泥,抄起枪,猫着腰跟着阿七往外爬。
弹片在头顶啾啾飞过,每一次爆炸都让人心脏骤停。
整个上午,桂军被死死压在北郊的开阔地上,寸步难行。
飞机来了三波,炮火几乎没停。
伤亡数字迅速攀升,先头几个营被打残了建制。
中午时分,炮火稍歇。
但法军阵地上机枪又响了起来,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压制任何试图抬头的人。
“这他妈才是打仗。”陈黑皮趴在弹坑里,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身上,水壶被弹片打穿了,干粮袋也不知道丢哪了。
阿七的情况更糟,额头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简单包扎后纱布还在渗血。
“师部命令,暂停攻击,巩固现有阵地,等天黑。”命令终于传下来了。
士兵们默默挖着散兵坑,搬运伤员,收敛死者。
没人再开玩笑,没人再轻敌。
班蓬带来的那点飘忽感,被这顿劈头盖脸的炮火炸得粉碎。
后方五里,临时师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橡胶园管理屋里。
电报机嘀嗒响个不停,参谋们进进出出,脸色凝重。
李德邻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手里捏着根红蓝铅笔,半天没动。
参谋长走过来,声音低沉:“伤亡统计出来了。上午攻击,阵亡两百七十三,重伤四百一十一,轻伤不计。
损失迫击炮四门,重机枪八挺,卡车五辆。飞机炸的占四成,炮击占六成。”
“法国人的炮阵地,摸清楚了吗?”李德邻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一将功成万骨枯,对这种情况,他早就司空见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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