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镇国之策
老皇帝合上名册，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躬身立于御案前的方圆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道。
“方爱卿，你这次提议举办的全军大比武，倒是为朝廷发掘出了不少的良才，这些良才往后只需稍加打磨一番，未来我大黎至少二十年，不会缺少领兵作战的人才。”
“陛下所言极是，这也是微臣举办讲武堂的目的之一，只有自己拳头硬了，才能收回北境十六州，才能保家卫国。”
方圆满脸恭敬地附和道。
“讲武堂第一批学员，你准备收多少人？三十人？”
老皇帝望着手中的名册，笑呵呵地询问。
“微臣准备收九十人！”方圆神情认真道。
“哦？为何？”
老皇帝有些不理解，因为方圆递上来的名册上只有三十人。
“微臣之所以收九十人，是因为，这前三十人可以作为主将培养，其余六十人可以作为副将培养，一支军队，单单只靠主将一人，微臣觉得根本运转不了，必须要有一个合格的副将分担，才能更好地发挥军队的实力。”
面对神情疑惑的老皇帝，方圆赶忙将心中的想法讲了出来。
“爱卿考虑得极是，确实不能只单独培养主将！”
老皇帝听罢，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微臣想培养副将的目的，并不单单只有这一点，还有其他的考虑！”方圆笑呵呵道。
“什么考虑？”
老皇帝好奇地看向方圆。
“保证一支军队不会因为主将的意志而全部叛变，且只要这支军队里从讲武堂走出的将官越多，那么陛下对于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就会越大。”
方圆神情严肃地解释道。
“你这话，倒是讲得挺有道理，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办吧！”
老皇帝稍微思量了片刻，顿时就明白了方圆这做法的好处。
“对了陛下，这次举办大比武的期间，我其实有注意到，世家豪族出身的将官其实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这个现象当前还不会有什么，但是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会出很大的问题。”
方圆见老皇帝同意了自己的说法后，立即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老皇帝对于方圆所言极为认同，于是满脸严肃地看向方圆，沉声询问道。
“方爱卿既然主动提起此事，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不妨讲讲！”
方圆闻言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魏公公。
老皇帝会意，微微颔首：“小魏子，去将附近执勤的侍卫都推到百米开外，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靠近。”
“遵旨。”
魏公公心中一凛，赶忙躬身领命，带着殿内侍奉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出，轻轻掩上了殿门。
偌大的懋勤殿内，瞬间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说道。
“这下方爱卿，可以放心说了吧？”
方圆颔首，理了理思绪，这才缓缓开口道。
“回陛下，微臣以为，世家子弟占据军中要职，此积弊，想要避免很难，只能大量培养提拔家境贫寒的子弟，以此来削弱世家豪族在军中日益增强的影响力。”
老皇帝微微颔首，好奇询问：“具体怎么操作？”
“微臣能想的办法就是，由皇室出钱，先培养一批将官，然后将这些人安插进各个卫所，等时机成熟以后，将这些人提拔到高位，最后再推行一套将官选拔的制度，尽最大程度地遏制世家豪族对军队的渗透。”
“最后通过军户世袭制、卫所屯田制、实力考核制、军功晋升等制度，锁死将官这个体系，让其与国同休，彻底将其绑定在大黎朝廷这辆战车之上，杜绝世家豪族对其染指的可能性。”
方圆目光炯炯地看向老皇帝，神情无比凝重地讲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
老皇帝听罢方圆讲述的整套制度构想后，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殿内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方圆端坐在绣墩之上，面色沉默，默默等待着老皇帝思考。
他方才所言，从军户世袭制、卫所屯田制，到实力考核制、军功晋升制，再到锁死将官体系、与国同休，桩桩件件，皆是他在前世历史中见过且被验证过的制度。
这套制度虽不能说完美无缺，但若真能在军中推行开来，不说彻底杜绝世家豪族对军队的渗透，至少也能将这股风气遏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大黎皇帝的内帑能保证一直不缺钱，就能保证大黎皇帝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这样一来，就算大黎后续登基的几任皇帝能力不行，也能保证国家的正常运转，而只要出现一任有能力的帝王，在有军权在手的情况下，世家豪族即便势力再大，也没办法与之抗衡。
老皇帝思虑良久后，面色复杂地看向方圆，缓缓开口道。
“方爱卿此国策，真乃镇国之策，若真能推行下去，朕便是到了地下，也能有脸见列祖列宗了！”
方圆闻言，赶忙躬身道：“陛下万寿无疆，大黎定能千秋万世。”
“万寿无疆？千秋万世？”
老皇帝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无奈。
“朕从不奢望万寿无疆，也不奢望大黎千秋万世，只求有生之年，能为子孙留下一个稍微像样些的江山，不至于让他们接手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便就心满意足了。”
方圆垂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位帝王，看似威严，实则背负着整个王朝的沉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方爱卿。”
老皇帝直起身，目光落在方圆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
“你方才说的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朕问你，若让你来推行此制，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方圆早料到老皇帝会有此问，当即答道：“回陛下，微臣以为，当先从讲武堂入手。”
“讲武堂？”老皇帝挑眉。
“正是。”
方圆点头，理了理思绪，缓缓道。
“微臣方才说的那些制度，不论是实力考核，还是军功晋升，都需要有一批懂规矩，有操守的中上层军官去执行，若军中尽是世家子弟，互相勾连、上下其手，再好的制度也是一纸空文。”
“反之，若军中有一批出身底层，忠心耿耿的军官，他们便是陛下安插在军中的眼睛和耳朵，有他们在，即便有世家子弟想要舞弊、想要克扣军饷，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老皇帝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你才主张从贫寒子弟中选拔讲武堂学员？”
“陛下圣明。”
方圆先是小小地吹捧了一句，接着便恭声道：“微臣正是此意，贫寒子弟，无根无基，唯一的依靠便是朝廷，便是陛下，用他们，远比用那些世家子弟放心。”
“且这些人在军中待久了，自然会形成一股新的势力，与世家势力相互制衡，届时，陛下居中调度，便可稳坐钓鱼台，不必再为军中之事烦忧。”
老皇帝听完，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声音飘忽。
“方爱卿，你可知道，你方才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朝中那些世家出身的文武大臣，只怕会恨你入骨？”
方圆面色不变，语气坦然道：“微臣知道，但微臣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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