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帝永远都是皇帝
俗话说看人要看心，听话要听音。
一个人的城府即便再深，在情绪起伏严重的时候，仔细分析其说话时的语气轻重，就能得出其心中所想一二。
老皇帝刚刚那句话，前面的夸赞撇去不提。
后面的“贪腐大案”四个字平平淡淡，没有一点情绪，但是在说到“银两”二字时，语气明显加重了不少。
以此分析，皇帝对贪腐之事并不在意，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心里也清楚，这种事，屡禁不绝，本就是常事。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次查贪，竟然查出了这么多的银钱。
心里有了猜测，方圆对于自己的计划，便更有了底气，于是再次跪下叩首回话。
“臣自坐上御马监提督之位，深知职责重要，夙夜忧劳，唯恐有负圣恩，自进宫以来，常听闻陛下节衣缩食，以恤民艰，臣感沐圣恩，侥幸查出几个贪腐的蠹虫，为朝廷追回银两，不值一提，本就是分内之事。”
“一个小小的御马监就有如此大的贪腐，那么其他内廷衙门，想必贪腐之事也不会少到哪里去，既然这贪腐之事，是由方爱卿发现，那么这查贪之事，朕一并也将其交给你来处理。”
老皇帝盯着方圆的眼睛瞅了好一会后，一字一句道。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臣年幼位卑，御马监的政务也才刚刚熟悉，将如此重任交托于臣，臣怕有负圣恩，还请陛下另择贤明。”
方圆闻言强压下心中的喜意，严词拒绝。
“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恐怕没人敢深查，御马监这个贪腐案子，存在了十年之久，都没有人禀报给朕，你叫朕该如何相信其他人？”
老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森寒无比。
“奴婢该死，竟未曾发觉御马监有如此贪腐巨案，请陛下降罪！”
正在为老皇帝顺气的魏公公闻言，连忙下跪请罪，脑袋邦邦地磕在地上，眨眼间就见了血。
“小魏子，起来吧！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天天陪在朕身边，哪里有机会知晓下面人的事情，别给自己揽罪了。”
老皇帝语气无奈地宽慰道。
“多谢陛下体谅。”
魏公公心中轻舒了一口气，满脸感激地起身，却暗骂方圆多事，竟然敢将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之上，真是莽撞。
老皇帝挥了挥手，示意魏公公继续为他输送真气，调理身体，然后继续看向方圆。
“方爱卿难道害怕了？不敢接这个担子？”
方圆见老皇帝真不是在试探他，于是满脸肃穆大声高呼。
“为陛下万死不辞。”
“好！大黎就需要你这种忠直之士。”
老皇帝见方圆应下，顿时欣喜不已地夸赞了一句后，接着话音一转道：“方圆查贪有功，擢升方圆为御马监掌印，兼稽查提督一职，即日起整顿内廷各衙门贪腐之风，有先斩后奏之权。”
“臣方圆得陛下提拔，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恩！”方圆高呼叩拜。
“方爱卿，这查贪之事，可缓不可急，万勿影响了各衙门运转，朕这么说，你可懂？”
老皇帝看着方圆稚嫩的面容，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臣明白，必不会让各衙门出什么乱子。”
方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下去做事吧！日后有事，可随时来懋勤殿见朕。”老皇帝颔首道。
“臣拜谢陛下恩典。”
方圆见此又叩拜一下后，便躬着身缓缓退出了懋勤殿。
“奴婢告退！”
小桂子见此，也赶忙很有眼色地退出了懋勤殿。
出了懋勤殿没多远，小桂子就将方圆拉到了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一脸不满。
“圆公公，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害得咱家跟着你一起掉脑袋。”
“桂公公这话何意？咱家怎么有点不明白？”方圆故作不知。
“宫里贪腐的事情，你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吗？”小桂子气愤道。
“陛下想必是知晓一二的。”方圆故作沉吟了一会道。
“那你可知，为何陛下没有去处理这些人？”
小桂子见方圆如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地质问。
“想必是因为内廷二十四衙门，势力盘根错节，不好出手。”方圆老实回答。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将此事捅破了天？你难道想死吗？”
小桂子闻言，脸色一沉质问道。
“咱家当然不想死，但总有些想要弄死的人。”方圆脸色淡然道。
“你......”
小桂子一脸诧异地看向方圆，忽然间感觉有些陌生了起来。
“桂公公知晓咱家的身份，想必也能猜测出咱家进宫本非自愿，咱家这件事放在桂公公身上，桂公公自当如何？”方圆面无表情道。
小桂子闻言一怔，却默默无言。
从侯府世子沦落到宫里的小太监，且还被父亲踢出族谱，这一桩桩的算计，放在他身上，他绝对要杀人。
沉默良久，小桂子一脸沉重道：“圆公公保重。”
“多谢桂公公，往后有哪些不开眼的狗东西得罪了桂公公，还请桂公公明言，咱家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方圆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小桂子望着方圆的背影，神情复杂不已。
懋勤殿里，老皇帝此时一脸平静地翻阅着方圆书写的奏章，淡淡地问道：“小魏子，这个方圆你怎么看？”
“是个赤胆忠心的人。”
站在老皇帝身后的魏公公，神色莫名地说道。
“长乐侯糊涂啊！这么好一个儿子，竟然昏了头，听信一个侧室的蛊惑将亲儿子净身，简直是天大的蠢蛋啊！”
老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书桌上，一脸的可惜。
“长乐侯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魏公公摇了摇头，亦是一脸鄙夷。
“你说，朕这些儿子中，可有像方爱卿这样大才之人？”
老皇帝扭头看向魏公公忽然开口询问。
“陛下的各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在奴婢看来，各个都比圆提督优秀的多。”
魏公公心中一沉，赶忙吹捧。
“你啊！惯会和稀泥，朕的儿子要都是如此，那朕现在都可以退位养老了，还费什么劲，天天劳心劳力的批阅奏章，忙得头昏眼花，浑身不得劲。”
老皇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满是感慨。
魏公公双眼闪烁了一下，却不敢接老皇帝的话。
这话老皇帝可以说，但是他不能发表意见，不然就是一个死。
别看老皇帝与他讲话时，并未将他当做下人，但他心里清楚，皇帝永远都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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