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四强
随着沧弋的战败,东部大比的前四名也正式浮出水面,分别是孟凉,韩槐子,祝刈和阡戌。
前三名都好理解,而阡戌这家伙该说不说确实很强,就在孟凉和咸衡风以及祝刈和沧弋决斗的时候,阡戌分别击败了白弋和顾骁珩,成为了四强之一。
比较有趣的是,目前的四强除去韩槐子外全都是东宝瓶洲人氏,和人们预想中的情况恰好相反,按道理来说宝瓶洲这么巴掌大块地方是完全比不上不管是灵气还是宗门底蕴来说极其丰厚的北俱芦洲。
然而事实却又恰好相反,并且在目前公认的排名之中,关于第一是谁还颇有争议,但毫无争议地都把韩槐子排在了第四,毕竟其实他有些许运气成分,虽然因为年龄原因并没有上到年轻十人的榜,但是其和沈栖迟的决斗确实让人看了...有些索然无味。
当然这份索然无味是和孟凉,祝刈和阡戌三人的打斗相比较起来的,如果放在其他的厮杀中毫无疑问也是较为精彩的,但孟凉,祝刈和阡戌三人的对手全都有目共睹。
首先就是孟凉的对手白昼,作为这四强中最先出现的角色半点也不掉面子,完全撑开了四强赛的面子,虽然没有具体的信息表露他的修为境界,但根据一些有心的望气士的估算,起码也得是元婴境,可能还得加巅峰两字,是足以排上年轻十人前三的水准。
再说回其在这场厮杀中的表现,不可谓不亮眼,两把本命飞剑,三个本命神通,别说同境界了,哪怕是玉璞境的剑修来了都不敢说能在其手上讨到好,并且同样层层反转,各种术法层出不穷,是公认东部大比持续到现在最具观赏性的一场比赛。
其次就是祝刈和沧弋的对决,没什么好说的,完全是祝刈一个人单方面的碾压,战力那如同天堑一般的差距一目了然,是目前和孟凉争夺第一人的顶尖战力存在。
最后就是阡戌了,相较于孟凉和祝刈,他是连续击败两位年轻十人来到四强,并且两人排名都不低,尤其是白弋。
这样看来,仅仅击败了沈栖迟的韩槐子作为战力垫底好像确实没得说。
而接下来的抽签也极具戏剧性,被视为夺冠热门的孟凉和祝刈并没有在同一组,反而各自抽到了阡戌和韩槐子,或许孟凉和阡戌的胜负还留有悬念,但韩槐子和祝刈基本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
也就是说,这次两洲联合起来的东部大比,前三甲就都是东宝瓶洲人氏了。
这也让山上不少人笑话,北俱芦洲是没人了吗。
而此时此刻,其他洲赛区的大比结果也基本已经敲定。
南部大比那边,陈淳安已经夺冠,至于第二,其实很有意味,正是前不久闹了一番天师府的姜尚真,第三则是个孟凉没有听过名字的人。
西部大比那边,毫无疑问豪素夺得头筹,第三则是蜀南鸢,也就是原文中二十人联盟其中的新晋飞升境,然而第二人,孟凉听后面色极其古怪。
不是别人,正是郑居中。
至于中部大比的结果,目前还没出来,但是目前已经有一组决出了胜负,正是裴杯和张条霞,裴杯胜出。
剩下周神芝和赵天籁的对决还没开始。
也就是说,目前就剩中部大比和东部大比还没决出胜负了。
——
剑气长城。
城墙之上,满目狼藉。
断折的飞剑斜斜插在砖缝里,剑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大半都染成了深褐色。墙垛崩开了好几处缺口,最大的那处宽达数丈,边缘焦黑,是被王座大妖的本命神通轰出来的。
隐官一脉的修士穿着清一色的黑衣,低着头在尸堆里穿行。为首的老修士手里攥着本磨得起毛的簿子,每走过一具尸体就低头核对身份,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工工整整的名字。
这场攻城战打了三天三夜。
坐镇的是蛮荒天下排名靠后的一位王座大妖,正是绯妃,掀起的黑浪差点漫过南城墙。最后是三位剑仙联手拼着本命飞剑受损,才硬生生斩掉了它的半截蛟尾,逼得它退回了关外。
代价是,两百一十七名剑修战死,其中三位金丹,七位元婴,两位玉璞境,还有一位仙人境剑仙,正是前段时间在山水邸报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赵擎,为了堵住城墙缺口,以身填墙,连尸骨都没留下来。
城墙中段,有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是用最普通的黄茅草搭的,檐角垂着几缕枯草,风一吹就晃。屋子建在城头最高处,紧挨着墙垛,站在屋顶就能将整座南城墙乃至关外百里的蛮荒大地尽收眼底。
突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落在茅草上,软得像一片叶子。
一袭白衣的青年落在了屋顶,站在陈清都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剑。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俊朗,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着点笑意,显得很是洒脱。
腰间悬着一把素色剑鞘的长剑,剑穗是白色的,和衣色相衬,整个人站在残阳里,像一块温养了多年的白玉,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凛然剑气。
不是别人,正是孟凉心心念念的宗垣。
剑气长城这两百年来最出挑的天才,两百三十岁便破了飞升境,搁在浩然天下任何一洲,都是惊世骇俗的资质。可在这城头,他也只是老大剑仙身后的一个后辈。
宗垣站定,先对着陈清都的背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老大剑仙。”
陈清都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关外的黄沙尽头。
他嗯了一声,声音不高。
“统计出来了?”
“刚核对完大数。”宗垣上前半步,站在陈清都身侧,目光也投向关外,语气平静,“战死两百一十七人,伤三百四十二,南城墙崩口七处,其中三处需要重铸。三位玉璞境以上的剑仙,只有李老先生没回来。”
说到最后那句,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郁。
李老剑仙是看着他长大的前辈,正是那名战死的玉璞境,当年他刚上城头的时候,老人家还亲手教过他怎么用剑气淬炼剑鞘。
陈清都沉默了片刻。
他拧开酒壶塞子,仰起头喝了一口酒。
“老李啊,去年还跟我抢酒喝,说他藏了一坛三百年的陈酿,等打完这仗就拿出来。”
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悲伤。
活了太多年,见了太多生死,早就习惯了告别。城头的剑修,从拿起剑的那天起,就该有埋骨此地的觉悟。
可终究还是会有点怅然。
一起喝了几百年酒的老伙计,说没就没了。
宗垣没接话。
这座长城撑了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是一代又一代的剑修,用尸骨堆出来的。每死一个人,老大剑仙心里都记着,只是从来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宗垣才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老大剑仙,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陈清都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说。”
“三个月前,十三之争的约定才刚定下。”宗垣皱着眉,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按规矩,盟约期间双方停兵,各自选人参战,胜负定了再说后续。这才过去多久,绯妃就带着人打过来了,还是王座亲自坐镇,这不太合规矩。”
他说着,目光沉了几分:“而且这次攻城的路数也怪。说是全力攻城吧,打了三天就退了,很多杀招都没往死里用。说是试探吧,又把王座都派出来了,代价不小。蛮荒那边,不至于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这也是整个剑气长城高层都纳闷的事。
十三之争是两边都认可的赌约,浩然天下由文庙牵头,蛮荒那边也是大祖点了头的,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撕毁盟约。
这次攻城,来得太蹊跷了。
陈清都又喝了一口酒。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规矩?”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关外极远处的天际,那里乌云沉沉,“跟妖族讲规矩,你是刚飞升,脑子还没转过来?”
宗垣苦笑了一下:“也不是讲规矩,就是觉得不合常理。真要撕毁盟约,也该等十三之争打完,找个由头再动手。这么急匆匆地打一场,又不往深里打,图什么?”
“图什么?”陈清都晃了晃酒壶,听着里面酒液晃动的声响,慢悠悠道,“图的就是看看我们的底。”
他抬起手,指了指城墙崩开的那几处缺口:“看看我们这几年,城头的防务补了多少,年轻一辈顶不顶用,还有看看我还能不能打。”
宗垣愣了一下:“试探老大剑仙您?”
在他看来,这根本没必要。
“不然你以为呢?”陈清都淡淡道,“我坐在这里一天,他们就一天睡不踏实。可他们又摸不准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是真的还能一剑斩王座,还是早就油尽灯枯,全靠一口气撑着场面。”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正好,十三之争刚定,他们找个由头打一场,看看我出不出手。我出手了,他们就能估摸出我现在的斤两。我不出手,他们心里就更有底了。”
宗垣脸色微变:“那您刚才不出手,岂不是……”
岂不是让蛮荒那边觉得老大剑仙真的不行了?以后攻城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狠。
“出手做什么?”陈清都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为了一个绯妃,我就拔剑?那以后随便来个阿猫阿狗,我都要动手,我忙得过来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再说了,他们猜他们的,我守我的。猜我不行了,那就来试试。真敢冲上来,那就打。猜我行,不敢动,那我们还能多安稳几天。怎么算,都不亏。”
宗垣恍然,也是
“是我想浅了。”宗垣笑道。
陈清都摆了摆手,不在意这些。
他把酒壶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壶身,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他缓缓道,“这次攻城,不像是蛮荒大祖的意思。绯妃是什么东西,排得上号的王座里最没脑子的之一,贪功冒进,做事从来不想后果。这次说不定是她自己偷跑出来的,想捡个便宜,立个功。”
“私自出兵?”宗垣皱眉,“蛮荒天下的规矩这么松吗?王座大妖可以擅自调动大军攻城?”
“规矩?”陈清都又笑了一声,“蛮荒天下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几个大妖意见也不统一,有的想打,有的想拖,有的想借着十三之争缓口气,有的巴不得现在就鱼死网破。毕竟现在蛮荒那边该睡的睡该躲的躲,老鼠洞那个直到现在都还不敢露头,只能用这种软磨硬泡的法子试试能不能啃下我们了。”
老鼠洞那个毫无疑问,说的正是初光。
不过陈清都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本身并没有真的这么想,毕竟别人不清楚,合道了剑气长城的他毫无疑问,感觉到那份大道压制重了很多。
宗垣沉默了。
他以前只管练剑、杀敌,很少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现在刚飞升,开始接触城头的防务,才发现守这座城,从来不是光靠剑快就行的。
人心妖心,比妖族的神通难对付多了。
“那十三之争……”宗垣迟疑了一下,问道,“还作数吗?”
要是蛮荒那边真的各有心思,十三之争说不定就是个笑话。
“作数。”陈清都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至少大部分大妖心里,是作数的。他们也需要时间,需要十三之争的结果,来定接下来的路。真要全面开战,他们也没准备好。这次绯妃闹这么一场,也就是小打小闹,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更南方的天际,语气淡了几分:“真正的麻烦,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攻城。是藏在后面的那些东西。”
宗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沉沉的暮霭和漫天的黄沙。
“老大剑仙是说……浩然天下那个读书人?”他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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