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轻取胜果
他猛地收剑。
然后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冲天而起,脱离了盐人的包围。
咸衡风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孟凉,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想跑吗?晚了。”
他轻轻一挥手。
所有的盐人都停止了冲锋。它们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孟凉,然后同时将手里的盐剑朝着孟凉掷了出去。
无数把小小的盐剑,像一阵白色的箭雨,朝着半空中的孟凉射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封死了孟凉所有的躲闪空间。
孟凉看着那些射来的盐剑,眼神一凝。
他将全身剩余的灵力,都注入了手里的铁剑。
铁剑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剑身亮得刺眼。原本淡青色的剑光,变成了深青色,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双手握剑,从上而下,狠狠一斩。
一道剑气长河自九天倾泻而下,浪头翻卷着碎银般的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下方的盐剑雨,朝着咸衡风,轰然砸落。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些射来的盐剑,在碰到剑光的瞬间就烟消云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巨大的剑光在咸衡风的眼中,越来越大。
咸衡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孟凉在被盐粒侵蚀了这么久之后,居然还能发出这么强的一剑。
他不敢大意,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地面上的所有盐晶,都疯狂地朝着他身前涌动。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了一面十丈高、三丈厚的巨大盐墙。盐墙通体晶莹剔透,像一块巨大的水晶,上面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每一块盐晶都紧密地排列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
剑气长河狠狠地撞在了盐墙上。
整座擂台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山巅的松树都被震得沙沙作响,松针纷纷落下。冲击波扩散开来,连看台上的观众都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气浪,修为低的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盐墙剧烈地颤抖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细小的盐晶从盐墙上脱落下来,像纷飞的流萤。
但是,没有碎。
剑光慢慢消散了。
盐墙虽然布满了裂纹,却依然屹立在那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咸衡风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剑,差点就破了他的盐晶壁。
他看着半空中的孟凉,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太天真了。”
他伸手一拍盐墙。
“咔嚓。”
布满裂纹的盐墙瞬间崩碎,变成了漫天白雾。细盐如流萤飞舞,将整个擂台笼进一片朦胧的月光里。能见度不足三尺,孟凉的身影,消失在了盐雾之中。
“孟凉!”陆野失声喊道。
他想要冲上去,却被韩槐子一把拉住。
“别去!你上去只会添乱!”韩槐子急声说,“孟凉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陆野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被盐雾笼罩的擂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恨自己没用,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孟凉陷入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
盐雾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吹过盐雾的沙沙声。
咸衡风站在盐雾中央,闭上眼睛。
他的神念散了出去,笼罩了整个擂台。他在寻找孟凉的位置。他知道,孟凉就在盐雾里的某个地方,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但是,极其诡异的是,他找不到。
孟凉的气息,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咸衡风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的神念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粒盐的位置,能清晰地感觉到盐雾里每一丝灵力的波动。但是,就是感觉不到孟凉的存在。仿佛孟凉已经和盐雾融为一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孟凉他不可能和盐雾融为一体。
除非……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连心跳和呼吸都停了。
只有这样,才能躲过他的神念探查。
但是,人怎么可能停止心跳和呼吸呢?
咸衡风冷笑一声。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等着孟凉坚持不住,露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盐雾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看台上的观众,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孟凉去哪里了?不会是跑了吧?”
“不可能,擂台有禁制,根本跑不出去。”
“难道是被盐雾困住,窒息了?”
咸衡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的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孟凉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除非……
他根本就没有在盐雾里。
咸衡风猛地睁开眼睛。
不好,上当了!
他猛地转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盐雾深处一点青芒如寒星乍现。
孟凉的身影贴在青岩上,像一块融入夜色的墨石。原来,他借着刚才剑光劈碎盐墙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绕到了咸衡风的身后,然后用剑撑着地面,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青岩上。他的气息与青岩融为一体,所以咸衡风的神念才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铁剑的剑尖,悄然抵上了咸衡风的后心。
咸衡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剑尖上传来的冰冷杀意。只要孟凉稍微用力,铁剑就会刺穿他的心脏。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盐法,在孟凉这一剑面前,都成了笑话。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孟凉的胆量。他没想到,孟凉居然敢冒着被盐粒彻底侵蚀的风险,绕到他的身后进行近身偷袭。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传统剑修会做的事情。
剑修向来光明正大,正面迎敌。
但是孟凉打破了这个规矩。
因为他知道,面对咸衡风这样的对手,光明正大地打,只会被活活耗死。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一击制胜。
“你输了。”孟凉的声音平静地在咸衡风耳边响起,像山涧的流水,没有丝毫波澜。
剑尖微微用力,已经刺破了咸衡风的衣服,碰到了他温热的皮肤。
咸衡风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输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过。
但是,他输得心服口服。
孟凉收回了佩剑。
剑尖离开咸衡风后心的瞬间,笼罩整个擂台的盐雾开始慢慢消散。那些飘在空中的盐粒失去了灵力的支撑,纷纷落在地上。阳光重新洒在擂台上,观众们终于看清了擂台上的景象。
孟凉站在咸衡风身后,手里握着铁剑。
咸衡风背对着孟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反应过来。
“孟凉赢了?”
“好像是……咸衡风认输了?”
“我的天!我刚才还以为孟凉输定了!居然反败为胜了!”
“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剑修!临危不乱,一击制胜!”
咸衡风转过身,看着孟凉。
他的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你的剑很快。”他说,“也很聪明。”
孟凉看着他,点了点头:“你的盐法,也很厉害。”
咸衡风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阳光洒在他布满老茧的脸上,刻着盐场岁月留下的风霜。
“以后有机会,再打一场。”
“好。”孟凉说。
咸衡风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擂台下面走去。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却很挺拔。
执事走上擂台,举起了令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咸衡风败!孟凉胜!晋级八强!”
欢呼声再次响彻整个太徽剑台。
孟凉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看着朝着自己跑来的陆野和韩槐子,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布衣衣角,猎猎作响。
三人并肩走下太徽剑台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金红色的霞光漫过山脊,给青灰色的石径镀上了一层暖边。陆野还在兴奋地比划着,手里的酒坛晃得叮咚作响,酒液洒出来沾在道袍上,他也毫不在意。
“刚才那一下真的险,我都以为你要被盐雾裹住了,结果你直接贴到青岩上去了,谁能想到啊!”他一巴掌拍在孟凉背上,力气大得差点把孟凉拍个趔趄,“咸衡风那家伙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怎么就绕到他身后去了。”
韩槐子笑着拉开陆野:“你轻点,孟凉刚打完架,灵力还没恢复呢。”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还温着的桂花糕,“山下买的,垫垫肚子。刚才看你打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孟凉接过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他刚才确实消耗不小,经脉里还残留着几粒盐粒,隐隐作痛,只是没说出来。
“咸衡风的盐法确实厉害。”孟凉咽下嘴里的糕,轻声说,“如果不是最后赌了一把,输的就是我。”
“赌什么赌,那叫谋略!”陆野梗着脖子说,“兵不厌诈懂不懂?他能用盐粒磨人,你就能绕后偷袭,公平得很。再说了,剑修又不是非得站在原地跟人硬拼,能赢就是好剑法。”
韩槐子点点头:“陆野说得对。而且你最后那一剑,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则早,少一分则晚。换了别人,根本没那个胆子在盐雾里闭气那么久。”
孟凉笑了笑,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剑,剑身依旧泛着温润的青辉,只是上面沾了几点白色的盐渍。他伸手擦了擦,盐渍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三人走到山腰间的一片松树林里,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陆野把酒坛放在石头上,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散开,混着松针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来,干一碗!庆祝狗阿良和韩木头都进了八强!”陆野给三人各倒了一碗酒,举起碗大声说,“希望你们能一路打进决赛,到时候就说是我陆野带出来的哈哈哈哈!”
孟凉边笑骂着踢了他一脚边灌了一口酒,而韩槐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此已经习惯了。
陆野嘿嘿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几场都不算最有看点的。最有意思的,应该是沧弋和祝刈的那场。”
“沧弋和祝刈?”韩槐子愣了一下,“就是年轻十人榜里的第五和第二?”
“对啊!”陆野眼睛一亮,凑过来说,“你们没听说吗?他们俩的比赛就在今天晚上,在西边的三号擂台。本来我还想着看完孟凉的比赛就去,结果一兴奋给忘了。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孟凉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他也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只是从来没见过。
“沧弋是宝瓶洲漕帮的少帮主对吧?”韩槐子说,“我听说他是十人榜里最后一个武夫,远游境,近身无敌。只要被他靠近,除非有半仙兵护体,否则没人能打得过他。”
“可不是嘛!”陆野点点头,说得唾沫横飞,“我听说去年他在江上跟一个元婴境的水妖打,那水妖在水里神通广大,结果沧弋直接跳上船,一刀砍断了船桅,然后近身一拳就把水妖的脑袋打碎了。那水妖连施展术法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一次,他一个人挑了黑风寨的十八个寨主,全是一拳一个,没人能接他第二拳。山上人都说,沧弋的拳头,比法宝还硬。”
随后提到祝刈,陆野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也多了几分神秘:“祝刈就更厉害了。他是个赊刀人,无门无派,整天背着个布包游走市井,里面插着十几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没人知道他的师承,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只知道他是元婴境圆满。而且赊刀人你知道吧?他们赊出去的刀,从来没有收不回来的。凡是欠了他们刀的人,最后都会应验他们的预言。”
韩槐子打了个寒颤:“我听说过赊刀人的传说。他们说的话,就跟诅咒一样。上次有个地主抢了一个赊刀人的刀,还把他打了一顿,结果没过三天,地主家就着火了,烧得一干二净,地主也被活活烧死了。”
“对,就是这样。”陆野点点头,“所以山上的人都不愿意跟赊刀人打交道,怕惹上麻烦。这次祝刈来参加东部大比,很多人都没想到。更没人想到,他居然一路打进了八强。他前面的几场比赛,都是只用一把锈柴刀,就把对手打败了,没人见过他真正的实力。”
孟凉沉默了。武夫近身无敌,赊刀人神秘莫测。这两个人的对决,确实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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