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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良真狗


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这一炷香里,他出了三十六剑。每一剑落下,便有十数尊木牛流马倒下。那些木质的躯体在他周围堆积成山,那些破碎的符文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路。他的身上溅满了木屑,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他的衣襟被汗水浸透,又被血染红。

可他还在走。

终于,他停下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道天光的外围。头顶三丈处,是那片光幕的最后三颗星辰。

那三颗星辰,比之前那四颗更亮,更大,更盛。它们悬在光幕的最高处,呈三角之势,彼此呼应。每一次闪烁,都有光芒从一颗流向另一颗,再从另一颗流向第三颗,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光幕上,那些已经破碎的星辰残片还在缓缓飘落,像是漫天的星雨。而那些还在运转的天象,在那三颗星辰的光芒照耀下,竟重新开始流转。日月重新运行,山川重新浮现,飞禽走兽重新奔腾。

这座大阵,还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孟凉抬头看着那三颗星辰,看着那些在它们光芒下重新活过来的天象。

那三颗星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齐齐一闪。

下一刻,光幕上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天象,动了。

那轮日月从天而降,直直砸向孟凉。那日月是假的,可那杀力是真的。日月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堆积在地上的木牛流马残骸被光芒扫过,瞬间化为齑粉。

孟凉抬手。

一剑。

那一剑斩向那轮日月。剑光与日月相撞,没有声音,只有光。那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可又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光芒里,那轮日月剧烈颤抖,表面的光芒寸寸剥落,核心的光核节节碎裂,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光点落在孟凉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他没有躲。

那座山川从侧面撞来。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山川,而是汉宗历代宗主观想出来的镇岳之山,高千仞,重万钧,压下来能把一座城池碾成齑粉。

孟凉没有转身。

他只是反手一剑。

那一剑斩向身后,剑光与山川相撞。那山川比日月更重,更沉,更不可撼动。可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山川表面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从山脚向山顶蔓延,从山外向山内深入,从山根向山巅扩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整座山川轰然崩塌。

那些崩塌的山石没有落地,在半空中就化作了虚无。

那些飞禽走兽到了。

它们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展翅的巨鹰,有奔腾的猛虎,有游动的蛟龙,有飞天的凤凰。它们全是汉宗典籍里记载的神兽,全是那逝去宗主观想出来的灵物。它们的眼睛是光,它们的爪牙是光,它们的杀力也是光。

孟凉收剑,横剑,然后一剑横扫。

那一剑横扫而出,剑光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弧,以孟凉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剑光所过之处,那些飞禽走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齐顿住。然后是炸裂,一尊接一尊,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全部炸裂成光。

那些光芒在他周围炸开,像是漫天的烟火。

三剑。

三剑之后,光幕上那三颗星辰还在亮着。

可它们的闪烁,快了一分。

像是在慌。

孟凉看着它们,没有说话。

他抬起剑。

第四剑

这一剑,斩向光幕本身。

不是斩向那三颗星辰,而是斩向那片承载星辰的光幕。剑光从剑尖飞出,落在光幕上,那光幕便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还在流转的光芒停滞了一瞬,那些还在运行的天象混乱了一瞬,那些还在飘落的残星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这一瞬,够了。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那道裂纹从剑光落下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条游走的蛇,蜿蜒着爬向那三颗星辰。

第一颗星辰被裂纹触及,光芒一暗。

第二颗星辰被裂纹触及,光芒一颤。

第三颗星辰被裂纹触及,光芒——

亮了。

那颗最大的星辰,在裂纹触及它的一瞬间,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那光芒炽热得让人无法靠近,那光芒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聚在了一起。

然后它动了。

不是悬在那里,而是动了。它从天幕上坠落,直直砸向孟凉。它坠落的速度不快,可那重量让整座大殿都在颤。地面在开裂,殿顶在摇晃,那些还立着的木牛流马被那股气势压得齐齐跪倒,那些还堆积着的残骸被那股气势碾得粉碎。

那是一颗星辰的全部重量。

孟凉抬头看着那颗坠落的星辰,看着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星辰。

他抬手。

一剑。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整座大殿忽然暗了。不是天光暗了,而是所有的光都被这一剑吸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斑驳光影,那些从符文上透出的各色光芒,那些从残骸里飘落的星雨残片——所有的光都在向这一剑汇聚,向这一剑凝聚,向这一剑臣服。

然后剑光飞出。

那道剑光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它就那么飞着,迎着那颗坠落的星辰,一往无前。

剑光与星辰相触的那一刻,整座大殿都静了。

那颗星辰定在半空,一动不动。它的光芒在颤抖,它的本体在颤抖,它的所有都在颤抖。它想要往下坠,却坠不下去;它想要往上逃,却逃不掉;它想要炸裂开来,却炸不裂。

因为那一道剑光,把它钉住了。

就那么钉在半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那里。

然后那颗星辰开始碎。

不是炸裂,是碎。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向外碎。那些碎开的光点没有飘散,而是被那剑光吸走,融入那剑光之中,成为那剑光的一部分。

第一颗星辰碎完的时候,那道剑光亮了一分。

第二颗星辰开始颤。

那颗悬在天幕上的第二颗星辰,此刻正在剧烈颤抖。它看见第一颗星辰是怎么碎的,它看见那道剑光是怎样吸走了第一颗星辰的全部力量。它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它想跑。

可它跑不掉。

那剑光已经锁定了它。

孟凉没有出第二剑。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看着那颗颤抖的星辰。

那颗星辰的光芒在明灭,在闪烁,在挣扎。它把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凝成一道光柱,想要冲开那道锁定。可那道光柱刚刚凝成,就被那道剑光吸走,成了剑光的一部分。

它又凝一道,又被吸走。

再凝一道,再被吸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都被吸得干干净净,每一道都成了那道剑光的养料。

那颗星辰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越来越接近熄灭。

最后,它自己碎了。

不是被剑光斩碎的,是自己碎的。它算出自己挡不住那道剑光,算出自己逃不掉那道锁定,算出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成为那道剑光的一部分。所以它自己碎了,碎得干净,碎得彻底,碎得连一点光芒都没有留下。

那些碎光没有被剑光吸走,而是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不剩。

第二颗星辰,没了。

那剑光又亮了一分。

第三颗星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没有颤,没有抖,没有闪烁。它就那么悬着,安静得像是一颗真正的星辰,而不是这座大阵的核心。

可它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分。

孟凉看着它,终于开口。

“继续算啊。”

那四个字落进大殿里,落在那些碎裂的青石上,落在那些堆积的残骸上,落在那颗星辰上。

那颗星辰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挣扎的亮,而是那种决绝的亮。它把所有的光芒都聚在一起,把所有的力量都凝成一体,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刻。它亮得像一轮太阳,亮得像是要把整座大殿都烧成灰烬。

然后它动了。

不是坠落,而是冲。它从天幕上冲下来,直直冲向孟凉。那速度比第一颗星辰快了十倍,那力量比第一颗星辰重了十倍,那光芒比第一颗星辰亮了十倍。它冲下来的时候,整座大殿都在摇晃,那些还立着的墙壁在开裂,那些还残存的梁柱在断裂,那些还堆着的残骸在粉碎。

它拼了。

孟凉看着那颗冲下来的星辰,看着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星辰。

他没有抬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它。

直到那颗星辰冲到他头顶三丈处,他才动。

他不是出剑,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一步踏出,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山。一座高不见顶、深不见底、重不可测的山。那座山立在那里,任由那颗星辰冲下来,不躲不避。

星辰与那座山相撞。

没有声音。

只有光。

那光从相撞的地方炸开,照亮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黑暗了万年的角落,第一次被光芒照亮。那些角落里堆满了残骸,那些残骸在光芒中融化,化作一缕缕轻烟,飘散在空中。

光芒散去。

孟凉还站在那里。

那颗星辰,不见了。

它撞在那座山上,撞得粉身碎骨,撞得魂飞魄散,撞得什么都不剩。那些碎片没有飘落,没有消散,而是在撞上的那一刻就化作了虚无。

三颗星辰,全没了。

光幕开始崩塌。

那些流转的天象,那些运行的日月,那些奔腾的飞禽走兽,全部开始崩塌。它们不是一下子崩塌,而是一点一点崩塌,一片一片崩塌,一层一层崩塌。每一次崩塌,都有无数光点飘落,像是漫天的星雨。

那些星雨落在孟凉身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剑上。他的剑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光幕。

光幕崩塌到最后,露出了殿顶那道破洞。破洞外面,是真正的夜空。夜空中,有真正的星辰在闪烁。那些星辰很遥远,很暗淡,很安静。它们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

孟凉看着那些真正的星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一眨眼就没了。

然后他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

那些还残存的木牛流马,在他经过的时候,一尊接一尊倒下。不是他出的剑,而是它们自己倒下的。光幕崩塌的那一刻,它们就死了。它们站在那里,只是因为还来不及倒下。

孟凉从它们中间蹒跚走过,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石地面上。

身后,是一片废墟。

身前,是一道天光。

陆野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终于是解决这些木牛流马了。他娘的,三人联手相当于对战一位元婴境战力,能够取胜真是极为不易。

而韩槐子此时也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满地狼藉和正在一瘸一拐走向温红药的阿良。

陆野此时看到韩槐子醒了,顾不上自身伤势,连忙爬上前,瘫坐在韩槐子旁边,笑问道:“没事吧,韩兄?”

韩槐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随后转头看向那位算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对峙这座大阵的少年剑修,喃喃道:“阿良,好猛...”

陆野此时也看向孟凉,哪怕平常再嬉笑吊儿郎当,此刻也不由得肯定道:“他已经是我们年轻一辈的最强剑修了,至少在我心中,同时也是六境最强剑修。”

没有那么多华而不实的花哨剑招,也没有虚浮浅薄的剑道根基,真是想不到这个明明和任何一个大能都扯不上关系的少年,是怎么变态到这种程度的。

大殿正中间。

孟凉算是强撑着身体走到了早已满脸呆滞的温红药面前,随后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虚弱地往前一倒。

温红药突然有些惊慌失措,看着面前倒向自己的俊俏少年,下意识就将他接住抱在怀里,等到温红药真的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后脸色马上红润起来,感觉浑身穿过一层电流,酥酥麻麻的,让她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孟凉此时不是真的想占温红药便宜,而是真的精疲力尽了。这汉宗的每个阵法都太他娘的变态了,要不是他身负阿良剑道,恐怕今天都得栽在这儿了。

孟凉此时躺在温红药的怀里,就那么直勾勾看着温红药那白皙倾城的面庞,和温红药那双极其好看的桃花眸子对视着。

温红药被孟凉盯得有些害羞,支支吾吾道:“你傻不傻...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干嘛来救我。还,还有阿蘅!怎么把你给叫来了...真是的...”虽然嘴上在责怪,但是温红药身子却很诚实,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孟凉擦拭着血迹,给他疗伤。

只不过少女耳根,好似晕染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羞赧。

孟凉这时候还不忘调戏道:“既然说了要做温姑娘的道侣,那自然要好好保护好温姑娘。”

温红药刚刚还挺害羞,听到孟凉调戏后羞怒道:“受伤了还不老实!我看你是真的狗!”随后狠狠掐了孟凉一下。

孟凉瞬间疼的鬼哭狼嚎。

在场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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