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火来了，冰来了
离开木偶那边后，少女和旅行者一路沉默。
直到银月之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少女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
这里已经不复之前的模样。
那些悬浮的晶石碎裂一地，月光凝聚的台阶布满裂纹，中央那座巨型月亮的雕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还残留着漆黑的深渊气息。少女站在废墟边缘，望着眼前的一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里……”派蒙小心翼翼地飞在半空，不敢大声说话，“是你和旅行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狂猎。那些幽紫的身影正在废墟间游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朝她们的方向聚集。
“走。”旅行者拉住少女的手腕，转身朝霜月之坊的方向奔去。
可狂猎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她们刚跑出没多远，四面八方就涌出无数道幽紫的身影，将她们团团围住。那些怪物的眼窝里燃烧着诡异的火焰，嘶吼着向她们逼近。
旅行者停下脚步，拔出别住的剑打算战斗。
就在这时，少女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火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赤红的火焰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瞬间吞没了周围的狂猎。那些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烈焰中化作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派蒙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什么火这么厉害？！”
少女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转身望向火焰袭来的方向。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从火光中缓步走出。黑白相间的衣袍，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来了，阿蕾奇诺。”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雀跃，“好久不见。”
仆人停在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女，眉头微微皱起。
“桑多涅说得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比我想的还要虚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看来，自由的代价真的很沉重。”
与此同时，月矩力实验设计局。
木偶正气急败坏地蹲在普隆尼亚残骸旁边，手里的扳手敲得叮当响。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要让那个猎月人好看！”她一边敲一边咬牙切齿，“这次加强二十倍！不对，五十倍！看他还怎么嚣张！”
“需要帮忙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偶头也不回：“不需要！我自己能行！”
“可是……”
“我说了不需要！”
她猛地回头，然后就对上了三张熟悉的脸。
林尼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魔术师笑容。琳妮特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菲米尼则躲在最后面，手里还抱着那个从不离手的潜水头盔。
木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怎么是你们？”
“是父亲大人让我们来帮助您的。”林尼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舞台上谢幕。
木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菲米尼身上：“那行，他来就行了。”
她指了指菲米尼：“绝对不要让那个谁碰——”
话音未落，琳妮特已经好奇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旁边一台半成品的机器人。
“咔嚓。”
那台机器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瞬间散架成一堆零件，哗啦啦滚了一地。
木偶握着扳手的手青筋暴起。
“出——去——！”
林尼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抓住琳妮特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木偶捂着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是的……这个奇葩猫猫女是不是跟机械有仇啊……”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
木偶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闪——锋利的短刃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切开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露出伤口下泛着金属光泽的材质。
木偶捂住手臂，目光阴沉地转向袭击者。
菲米尼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短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躲闪，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机械般的平静。
“菲米尼？”木偶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阿蕾奇诺的？”
菲米尼没有回答。
“不对。”木偶摇了摇头，眼神愈发锐利，“她不像是会派人偷袭的。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木偶猛地回头，看见林尼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他脱下那顶魔术帽，朝木偶深深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一场谢幕。
“不愧是木偶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我们这样的小角色，应该远远不是大人您的对手。”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所以，我们带来了跟您同为执行官的对手。”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他身后缓缓走出。
木偶的瞳孔骤然收缩。
达达利亚——公子，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战意昂扬的笑容。
还有——
罗莎琳。
女士。
那个本该在稻妻御前决斗中被雷电将军斩杀的女人。
木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冷静：“达达利亚暂且不说……罗莎琳，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是猎月人那个家伙？不，不对——他如果想对付我，应该会亲自动手。你们到底是谁？”
罗莎琳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
“桑多涅，”她开口了，声音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你还是这么喜欢自说自话。”
她向前迈了一步，火焰在她周身跳动。
“这么多年了，你也稍微多少有点长进吧。别老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达达利亚在旁边叹了口气：“唉，你们就是麻烦。就不能先打一场再说话吗？”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木偶和罗莎琳异口同声。
达达利亚连忙摆手：“行行行，你们说，我等着，等着。”
木偶将目光重新落在罗莎琳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虽然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不会以为，就凭你们两个就能对付我吧？”
罗莎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火焰在她掌心凝聚。
可下一秒，火焰发生了变化——水元素融入其中，化作蒸腾的雾气；雷光在雾气中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风元素卷起火焰，形成旋转的火龙卷；冰元素凝结成锋利的冰锥，悬浮在她身侧。
五种元素。
冰、火、风、雷、水。
木偶的眉头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达达利亚也进入了魔王武装形态。原本的水元素之外，他的周身同样萦绕着冰元素的寒气，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有点棘手啊。”木偶低声自语，随即抬起头，目光坚定，“不过——”
她拍了拍身边的机器人残骸：“上吧，普隆尼亚。”
那台只剩一半的机器人，眼眶里亮起了红光。
少女这边。
仆人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痕，两界通道在三人面前展开。通道的另一端，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漂浮着无数碎裂的晶体残骸。
“我感应到了，虹月月髓就在里面。”少女说着，率先踏入通道。
旅行者和派蒙紧随其后。
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深渊气息，那些本该散发着柔和月光的晶体碎片，此刻大半被漆黑的雾气侵蚀，表面布满裂纹，看起来随时都会碎裂。
少女快步走到空间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块比其他碎片大上数倍的晶体晶体里面的正是——虹月髓。它同样被深渊力量侵蚀，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来。”旅行者走上前，抬手按在虹月髓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与深渊气息碰撞、交织，最后将那些漆黑的雾气一点点吞噬、净化。片刻后，虹月髓重新绽放出耀眼的银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周围的魔物察觉到异动，嘶吼着朝他们涌来。
可它们还没冲出几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那些魔物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碎、溶解，化作一滩滩黑水，最后彻底消失。
派蒙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旅行者收回手，神色如常：“走吧。”
回到原本的世界后，少女将那枚重新焕发光彩的虹月髓递给仆人。
“这是之前的约定。”她说，“它能加强你的力量。”
仆人接过月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微微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将月髓的力量纳入体内——那股力量与她自身的血脉共鸣，如同火上浇油，让她的气息瞬间暴涨了数倍。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她同样抬起手，将一部分刚刚获得的力量渡入少女体内。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谢谢。”
“不必。”仆人收回手，“三月月髓已经集齐，接下来，该对付猎月人了。”
一行人转身往回走。
派蒙和少女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旅行者和阿蕾奇诺则落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阿蕾奇诺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在那个空间里，我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力量。”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旅行者：“是你做的吗？”
旅行者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愧是阿蕾奇诺。”
仆人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又问：“这种力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也是你感染林尼、琳妮特和菲米尼他们的力量吧？”
旅行者又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真是厉害啊，这都能猜到。”
仆人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直视着旅行者，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么，”她的声音很轻，“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旅行者也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永远温和的轮廓。他看着仆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目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仆人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路上——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漂浮着无数碎裂的晶体残骸。
是刚才那个虹月髓所在的空间。
“什么时候？”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镰刀瞬间出现在手中，猛地朝旅行者斩去。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间中回荡。
旅行者单手握着由纯粹水源凝聚而成的长剑，稳稳挡下了那一击。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仿佛只是在和友人切磋。
“速战速决吧，”他说，“不要让外面的人等久了。”
仆人的瞳孔燃起赤红的火焰。她的力量在疯狂攀升，周身萦绕的血火几乎要将整个空间点燃。她再次挥动镰刀，每一击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斩向旅行者。
可旅行者的防守，太过完美。
他的剑仿佛能预判她所有的攻击，每一次挥斩都被轻描淡写地挡下。水与火在空间中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蒸腾的雾气。
仆人的攻势越来越急，可旅行者的防守始终滴水不漏。
不能再拖了。
她将全部力量凝聚于镰刀之上，赤红的火焰几乎凝成实质，狠狠斩向旅行者的脖颈——
“噗嗤。”
镰刀划破血肉的声音。
旅行者的身体从腰部被斩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喷涌而出。
可下一秒，那具身体就化作一滩漆黑的液体，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
仆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幻影？！
“你在害怕吗？”
旅行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害怕哪一天会被血火吞噬？”
仆人猛地转身，朝声音的来源斩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难道不恨吗？”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次更近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拥有了这可恶的血脉？”
仆人再次挥斩，镰刀划破空气，却只斩到一片虚无。
“你在恐惧死亡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关切。
“还是说，恐惧死亡来得太快，快到你来不及完成自己的计划？”
仆人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虚空——那里同样什么也没有。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装神弄鬼了。你不是要速战速决吗？这样算什么？”
“哦？”
旅行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近到仿佛就在她耳边。
“你为什么觉得，我还没有解决你？”
仆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她眼前的景象如同碎裂的镜子般崩散。
灰白空间消失了。
漂浮的晶体残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旅行者的脸。
她就那样躺在旅行者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腿上，仰面望着他。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为什么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你为什么觉得，你很强大呢？”
仆人想要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只能那样躺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
她看着那张脸慢慢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片黑暗。
月矩力实验设计局内，战斗已经结束。
达达利亚和罗莎琳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伤。他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即便联手，也不是木偶的对手。
可木偶此刻也动不了。
她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封在里面，只能瞪着眼睛，透过冰层死死盯着外面的人。
丝柯克站在冰块前，低头看着里面那个动弹不得的木偶，表情有些复杂。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达达利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徒弟，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省点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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