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甄嬛传安陵容49

一时间殿内气氛骤然凝重，悄然凝滞下来。

皇上端坐上位，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他可以纵容华妃耍些小性子，当着众人表露心意、婉转邀宠，这都是女子闺阁间的小女儿情态，无伤大雅。却绝不能容忍她在宴席上暗中耍弄这般手段，刻意为难安陵容。

今日是温宜公主的周岁宴，宴席虽是华妃和皇后一起操持的，但曹贵人作为生母也算半个东道主。

因此自己也愿意给曹贵人几分薄面，但如今瞧来怕是给多了，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皇上面色沉敛，周身气场骤冷。

就在殿中气氛陷入尴尬僵持之际，敦亲王端起酒杯，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今日我等在座诸位可真是有福气，娴贵人嗓音婉转动听，想来一展歌喉，必定悦耳啊。”

敦亲王福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一白，连忙轻咳两声，狠狠瞪了身旁的敦亲王一眼。随即起身躬身行礼，恭声道：“皇上恕罪。王爷近日一直在服中药调理身子，许久不曾饮酒，今日许是贪了几杯，酒意上头，一时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了。”

敦亲王满脸不情不愿，也只得跟着福晋一同起身，面上神色冷淡，抬手端起一杯酒，朝着上位的皇上遥遥一敬：“臣弟酒后失言，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敦亲王与皇上关系不好，平日里便少有恭顺。可如今他既已经举杯赔罪，皇上纵使心中不悦，碍于前朝面子，也只得拉着脸，勉强举杯饮尽。

放下酒杯时，皇上侧眸轻瞥，神情里带着几分隐晦的不屑。

几乎同一时刻，敦亲王刚一落座，也暗自翻了个白眼，满脸悻悻不服。

随后皇上面色微沉，语气阴恻恻地看向曹贵人，缓缓开口：

“朕也从未听说过后宫哪位嫔妃擅长音律，这张条子，究竟是怎么混进箱子里的？”

曹贵人心头一紧，瞬间明白皇上的态度，只得陪着笑小心回道：“想来是先前负责放纸团的宫女，觉着节目太过单调无趣，便随手添了几个名目放了进去，奴才们一时疏忽，未曾仔细查验。”

安陵容适时缓缓起身，语态柔婉谦和：“嫔妾无旁的才艺可以助兴，独略通苏绣技艺。待宴席散去，嫔妾亲自绣一柄团扇，送予温宜公主作生辰添礼，聊表心意。”

曹贵人连忙顺势接话赔笑：“那嫔妾便代温宜公主，多谢娴贵人了。”

说罢她不敢再耽搁，急忙伸手探入木箱，又抽出一张纸团。待展开看清上面字迹时，曹贵人蓦地瞪大双眼，失声惊道：

“请甄答应，作惊鸿舞一曲。”

话音落地的刹那，满殿气息又是一凝。华妃放下酒杯，目光骤然死死定格在曹贵人身上，眸色骤变。

曹贵人自己也怔在原地，心底一阵发懵。设计刁难娴贵人一事，是她与华妃私下商议好的，可惊鸿舞这一出，压根不在二人的谋划之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安陵容闻言用帕子擦了擦嘴，心道：女主光环发力了。

皇上与皇后闻言，也下意识一同看向华妃。

入目便是华妃满脸错愕震惊，神色真切、不似作假。二人心中信了几分，这事大概不是华妃干的，因为华妃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敦亲王闻言当即又端起酒杯，朗声大笑起来，正欲再度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福晋眼疾手快，悄悄拧了一把他的大腿。

敦亲王吃痛，只得悻悻地放下酒杯，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言半句。

曹贵人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紧，心底慌了神，思绪翻涌不休。她实在摸不透这张纸条的来历，若这并非甄嬛刻意安排，自己顺势推波助澜，便能让她当众出丑；可若这纸条本就是甄嬛自己暗中放入，存心借着惊鸿舞博取关注，那自己此刻出声催促，岂不是恰恰顺了她的心意，为她造势助兴？

万一甄嬛这惊鸿舞当真舞姿绝伦、惊艳全场，岂不是瞬间就夺走了方才华妃作诗博得的所有风头，让华妃的心意尽数白费？

她正进退两难、心绪纷乱之际，席间的欣贵人见此情形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朗声劝道：“曹贵人这般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这惊鸿舞由唐玄宗梅妃所创，本已失传许久，纯元皇后酷爱歌舞，几经寻求原舞，又苦心孤诣地加以修改，曾经一舞动天下，在宫中风靡一时。莞妹妹才多大？怎能作得了惊鸿舞？”

皇上听到纯元二字，倏然愣了愣神，神色微微失神，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远方。

没想到欣答应的话音刚落，甄嬛已然从容起身，缓步上前朝着皇上敛衽行礼，语声温婉柔和：

“今日是温宜公主周岁吉宴，又是家宴。既然抽中嫔妾，嫔妾也不好扫兴，便只好献丑一舞，还望在座各位娘娘、王爷福晋莫要见笑。”

皇上回过神来，饶有兴致的道：“宫中许久未做惊鸿舞了，朕倒也想看看。”

甄嬛浅浅莞尔一笑，朝皇上行了一礼，缓步退出席间，去往偏殿更衣备舞。

偏殿内，甄嬛已换好一身轻盈舞裙，端坐在菱花镜前。她面色冷若冰霜，执起朱砂笔，在眉间细细绘了一朵红梅花钿。画罢，她轻轻放下笔。

她抬眼看向镜中倒影，随即转头问流朱：“怎么样？沈姐姐可有答应为我抚琴一曲？”

流朱咬了咬唇，低下头去，不敢应声。

甄嬛见状，神色更冷，语气添了几分黯淡：“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今日这舞，我定然要成功！”

不多时，甄嬛缓步登场。

身着一袭水碧色烟罗纱舞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海棠纹样，走动间流光暗漾；广袖飘逸如流云，腰间系素白软玉绦带，垂着几缕细碎流苏；明艳雅致，身姿纤秾合度，步态温婉绝尘。

她莲步轻移步入殿中，敛衽一礼，随即起势起舞。这辈子没有沈眉庄抚琴、安陵容伴唱衬景，少了琴歌相和的意境烘托，整支舞乍看便平淡了几分。

可她这些日子暗自勤练，舞技早已比上辈子精进不少，身姿舒展流转间，当真翩若游龙，婉若惊鸿，每一个转身、折腰、抬袖都行云流水，身段风韵无可挑剔。

殿内众人静静观赏，敦亲王看了大半，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一句：“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他声音不算大，可宴席本就只有琴音，这话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每个人耳中。

皇上坐在上位，心中也生出几分索然无味。舞姿依旧曼妙好看，可当年纯元皇后那一舞，更为惊艳。

纯元那一支好舞，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彼时清风乍起，落英纷飞，花随舞落，风逐人影，意境浑然天成。再加上佳人已逝、岁月沉淀，纯元的身影在皇上心底越念越完美，早已蒙上一层滤镜。如今再看甄嬛这支惊鸿舞，少了配乐衬景，又无飞花助兴，对比之下便显得寡淡单薄，少了几分魂韵。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殿外忽然遥遥飘来一缕悠扬清越的笛声，婉转绵长，缓缓漫入殿中。

甄嬛闻声心头微惊，转瞬便稳住心神，顺着笛声的韵律节奏顺势旋身抬袖，舞步随心而转，与笛音渐渐相融。

清冷笛音配着翩跹舞姿，意境瞬间截然不同。皇上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一亮，总算提起了几分兴致，目光牢牢落在了殿中起舞的甄嬛身上。

华妃坐在席上瞧着这一幕，直气得心头冒火，狠狠瞪了曹贵人一眼。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一曲舞毕，甄嬛悄悄抬眼望向高位的皇上，眼底藏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果然皇上神色愈发舒展，自觉在敦亲王一众宗室面前挣足了颜面，当即朗声大笑，语气满是赞许：“好！舞得极好！赏！”

宴会落幕，宾客渐渐散去，安陵容与敬嫔目光悄然交汇，二人相视会意，并肩一同离了宴席。

不出几日，宫里便传开了消息：甄嬛凭借一支惊鸿舞重获圣宠，由甄答应晋封莞常在。

消息传到翊坤宫，华妃当即暴怒不已。另一边，曹贵人忽然染上咳疾，人虽无大碍，只是怕给温宜公主过了病气，将其暂且托付给华妃代为照拂抚养。

这日风和日暖，安陵容带着云棋，缓步前往敬嫔的住处去下棋对弈。毕竟维系一份好的感情，也不能总让敬嫔主动来找她。

行至假山石阶往下走时，恰好撞见浣碧。

只见浣碧一身艳粉色浮光锦裁的衣裙，料子华贵莹润，衬得她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得意。身旁跟着个小宫女，满脸讨好地奉承：

“浣碧姐姐这身浮光锦真是漂亮，听闻小主一共只得两匹，竟特意匀了一匹赐给姐姐，可见小主有多看重你。”

浣碧闻言心下受用，故作矜持地轻轻抚了抚衣料，唇角高高扬起，语气带着几分傲气：“那是自然。”

她左右扫了一眼，见周遭并无旁人，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自负问道：“你且说说，如今皇上盛宠的娴贵人，若论容貌姿色，比起我来又如何？”

小宫女立马顺势吹捧：“哪能比得过浣碧姐姐，姐姐容貌清丽气度不凡，反倒更胜一筹呢。对了，姐姐头上这支和玉簪，看着质地温润，定是小主新近赏赐的吧？”

浣碧听得满心舒坦，抬手细细摩挲着发间簪子，神色愈发得意。她向来自持貌美，心底又瞧不上安陵容出身寒微、家世平平，暗自觉得凭自己的容貌身段，未必不能入了皇上眼，分得几分圣宠。

不远处假山亭下，安陵容将这一番对话尽收耳底，看得真切，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浣碧与那小宫女骤然听见身后笑声，心头一惊，慌忙回头，正看见安陵容立在亭中，神色淡淡望着她们。

二人瞬间脸色煞白，心头慌乱，连忙屈膝跪下，恭恭敬敬行礼：

“奴婢参见娴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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