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甄嬛传安陵容33
安陵容入殿后便寻着自己的位次安然落座,身旁挨着欣常在与沈贵人。
她同沈贵人不咸不淡地颔首打过招呼,气氛疏疏落落,再无多余寒暄。一旁的欣常在爽朗直率,见安陵容小脸裹在宽大的狐裘里,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惨白,便主动开口关切:“几日不见,安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安陵容眉眼柔和,带着几分感激笑道:“劳欣姐姐记挂,已然大好许多了。”
二人便凑在一处,低声闲话家常,氛围格外和睦。不多时钟乐齐鸣,宴席正式开席。
席间皇上兴致颇高,席间频频举杯,当众盛赞年羹尧镇守边关、军功赫赫,为国朝安稳立下莫大功劳,言语间满是嘉许赏识,说罢便连饮数杯美酒。
殿内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安陵容也随众人抬手浅酌了几口。她身体有些没好全,不胜酒力,几杯下来面颊便染上浅浅绯红,一双眸子水润亮晶晶的,瞧着格外娇柔。
身后侍琴瞧着情形不对,悄悄挪上前,趁人不备,悄悄将她杯中酒换成了温润香甜的乳茶。
安陵容听到席上换了一首熟悉的宫乐奏响,便顺势装作酒意上涌、身子发沉的模样,同欣常在低声一句,扶着额头,一副晕晕乎乎、身形发软的姿态,慢慢起身离席往外走去。
侍琴连忙上前搀扶,一路走一路小声絮絮念叨:“小主如今在服中药调理身子,张太医千叮万嘱,忌辛辣、忌饮酒,偏您还沾了酒,要是旧疾再犯可怎么好。”
安陵容被她念叨得眉心微蹙,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嗔道:“好侍琴,你别在我耳边不停絮叨了,越说我头越晕。”
顿了顿,她转口改了主意:“咱们不回听雨轩了。昨日听小福子说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此刻夜色正好,索性去倚梅园赏赏梅散散酒意。”
侍琴眼底满是不赞同,却拗不过一个醉鬼,只能给安陵容紧了紧领子,搀扶着她,一同往倚梅园的方向缓步而去。
倚梅园里果然景致绝佳,皑皑白雪覆着虬曲梅枝,一树树红梅凌寒怒放,红萼映白雪,相映如画。夜风掠过枝头,裹挟着梅蕊清冽又略带甜润的香气,沁人心脾。
安陵容深深吸了几口林间清冷空气,借着月色缓步往梅园深处走去,没走几步,便撞见一个宫女正拿着花剪,一边低声嘟嘟囔囔暗自抱怨,一边不耐烦地剪着梅枝。
那宫女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疑惑地回身转头,一见是位身着宫装的贵人,顿时吓得心头一跳,显然没料到除夕夜这般僻静的倚梅园,竟会有贵人悄然前来。现在这个时间,贵人不都应该在宴席上吗?
她慌忙敛了神色,屈膝伏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奴婢不知贵人驾临,无意冲撞,还望贵人恕罪。”
安陵容定定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微微挑了挑眉。原来是余莺儿啊。
前世她借梅诗句李代桃僵,顶替甄嬛得了圣宠,从此麻雀变凤凰,一时风光无两,可到头来落得的结局却凄惨悲凉。是福是祸,实在难言。
安陵容语气平缓,轻声问道:“除夕佳节,你怎独自一人在此苦寒里当差修梅?”
余莺儿咬了咬唇,眼底泛起几分委屈,垂着头低声回话:“回贵人,园子里的管事嬷嬷吩咐,说是要些新鲜的梅枝供奉花神娘娘,这才遣了奴婢前来。”
安陵容听着,微微蹙起眉头。深宫之中从来都是踩高捧低、看人下菜碟,这般境遇,早已是司空见惯。
她朝侍琴递了个眼色,侍琴会意,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两粒块头不小的碎银子,轻轻放到安陵容掌心。
安陵容伸手扶起余莺儿,将银子放到她手心,语气温和体恤:“这般大冷天气,还要在此劳碌着实不易,若是剪完了,便拿着这点赏钱,大年下的,回去寻处暖和地方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余莺儿一见碎银,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喜出望外连忙谢恩,小心翼翼收好银子,将剪好的红梅抱在怀里,满心欢喜地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往反方向去了。
安陵容目送她走远,才顺着梅径继续往园子深处行去。
行不多时,忽闻一阵婉转清冷的少女声线,幽幽吟出一句: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她循声抬眸,透过疏密交错的梅枝望去,月光皎洁洒落,映着一张素净清丽、莹白如玉的脸庞。
那跪在梅雪之间、眉眼恬淡带着几分清冷孤寂的,正是如今暂居偏殿、境遇单薄的莞常在——甄嬛。
找到你了,我的好姐姐。
安陵容立在梅影雪色之间,静静望着不远处的甄嬛,心底不由得暗自惊叹。
漫天白雪簌簌未落,皎洁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遍洒在倚梅园的红梅枝头。甄嬛发髻素雅规整,立于红白相映的梅雪之间,眉眼清绝,气韵出尘,恍如月下谪仙。
她唇间轻吟那句诗句,声调婉转清冷,恰好是皇上发妻纯元皇后曾吟诵之句。这般景致、这般容貌、这般诗意风骨,浑然天成。
安陵容心中暗忖,这般惊艳绝伦的出场,月下红梅、白雪佳人,还吟着故人旧句,试问皇上见了怎会不怦然心动?可惜了,这么好的场景,要被自己打破了。
安陵容忽地轻启朱唇出声唤道:“莞常在?”
几乎是同一瞬,一道沉肃威严的男声,伴着夜风从梅园小径那头沉沉传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谁在那里?”
甄嬛浑身一僵,面色瞬间煞白,惊恐地转头回望,先撞入眼帘的,却是立在梅枝旁的安陵容。
夜风轻拂,撩起安陵容额前细碎的刘海,软软贴在光洁的额角,又轻轻飘起。她裹在一身暖软的白狐裘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本就白皙的肌肤在皎洁月光下,白得近乎莹亮发光,方才席间浅饮的酒意未散,两颊晕着浅浅的绯红,添了几分娇柔媚态。手里捧着小巧的鎏金手炉,暖意氤氲在周身,美得清灵又动人。
这般绝美的月下雪景、佳人伫立,本该是赏心悦目之景,可甄嬛瞧着,却惊得心头狂跳,后背瞬间沁出薄汗,只觉魂飞魄散,下意识便抬脚想悄悄退走。
安陵容将她慌乱躲闪的举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扬声朝着男声传来的方向,柔声唤道:“可是皇上?”
皇上听见这熟悉的、软糯清细的声音,眉头微拧,即刻辨出:这不是陵容的声音吗?当即循着声响,大步朝着安陵容所立之处走来。
甄嬛被安陵容当场撞破,想抽身离去已然来不及,只能僵在梅树下,手足无措立在原地。
安陵容缓步朝着皇上声音传来的方向迎去,二人在月色梅影下相逢。她眉眼含笑,轻轻扑进皇上怀中,皇上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指尖温柔抚过她泛着绯红的小脸,低声轻问:“陵容喝酒了?宴席热闹,怎会独自来这倚梅园?”
安陵容微微歪着头,笑意温顺柔软,轻声回道:“殿内宴席人多气闷,闷得人胸口发紧。又听闻倚梅园红梅映雪景致绝佳,便想着来这儿散散心神。皇上和陵容真是心有灵犀。”
闲话两句过后,皇上心底依旧惦记着方才那一句幽幽诗句,便试探着向安陵容问道:“容儿方才过来,可曾遇见方才吟诗作句的人?”
安陵容故作懵懂茫然的神色,语气坦然无波:“确实遇上了,正是碎玉轩的莞常在,此刻还站在梅枝后头呢。”
说罢,她便轻轻牵着皇上的衣袖,引着他一步步走向甄嬛立身的地方。
甄嬛眼见皇上走近,心头一紧,身形微微一僵,转瞬便稳住心神,从容上前盈盈下拜,躬身行礼之时,恰到好处露出最温婉的侧影仪态。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抬眼望去,月光映着梅香白雪,衬得甄嬛眉眼神韵竟与纯元一般无二,眼底当即一亮,心头泛起莫名异动。可身侧还依偎着安陵容眼巴巴望着自己,便只能按捺心绪。
这时安陵容娇柔出声,带着几分小女子的嗔意:“皇上一瞧见莞常在,就把嫔妾忘在一旁了。只是嫔妾听着奇怪,莞常在方才所吟之句倒是记错了,明明该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才是。”
皇上闻言顿时一怔,在心底默默默念一遍,确是朔风如解意。
一瞬间,他心底的疑云悄然翻涌,疑心再起。
这句诗乃是纯元皇后生前吟诵的句子,寻常宫人都未必知晓,甄嬛不但会念,连错处都和当年那般如出一辙。
甄家究竟是何居心?特意送入宫一个容貌神似纯元、又暗熟其旧句的女子,实在耐人寻味。
看着皇上眼底掠过深深的审视与疑虑,安陵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底这才暗暗满意。
皇上方才被甄嬛容貌气韵牵动的几分恍惚瞬间褪去,面色微微沉冷下来。
他目光落在甄嬛身上:“莞贵人如今不还病着吗?伺候你的太医是如何诊脉叮嘱的?既身子未愈,不好好在宫里静养,怎会独自一人跑到倚梅园来?”
甄嬛心头一紧,立刻垂下眉眼,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轻声细语回道:“回皇上,嫔妾身子已然大好许多。今夜月色正好,梅景动人,一时心生贪恋,便想来这园中小走散心。”
皇上眸光更沉,接着沉声质问:“深夜寒园,你身边竟连一个宫人也不曾跟着?底下这些奴才都是如何当差的,竟敢让你孤身在外冒险?”
甄嬛暗自咬牙,连忙低声辩解:“皇上恕罪,是嫔妾临时起意,不愿兴师动众,特意吩咐下人不必跟随的。”
皇上静静凝望着她,神色淡漠无波,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他伸手牵过安陵容温软的小手,语气依旧冰冷,对着甄嬛缓声道:“朕会吩咐皇后,命太医亲自去碎玉轩,好好给你诊一诊,看看你这病究竟好得如何了。”
说罢本欲转身离去,可目光扫过甄嬛那张与纯元容貌神韵极为相似的脸庞,心底终究掠过一丝不忍。语气稍缓,淡淡嘱咐一句:“夜寒露重,你早些回殿歇息去吧。”
话音落下,便再不停留,牵着安陵容的手,转身踏着梅间月色,缓步离去。
(https://www.shubada.com/129061/3689071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