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翻身
格里把那块银色的存储器从抽屉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端详了许久。
存储器不大，只有巴掌长，两指宽，外壳是钛合金，经过这么多年依旧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拇指在表面轻轻摩挲，感受着边缘那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激光刻字，那是他当初离开人联时，亲手刻下的日期。
新约同盟。一群被抛弃的人，在废墟上抱团取暖，共同立下的约定，没有章程，只有一句刻在每个人心里的话：活下去，然后活得更好。
在资源匮乏，土地贫瘠，技术断层的环境下，让所有人吃饱穿暖。那时候他站在奥斯特兰的议会大厦前，望着台阶下那些疲惫不堪的面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那一天了。
结果呢？最难的，反而最先实现了。
虽然还过不上夏城那样顿顿有肉的日子，但至少，不用担心被饿死了。粮仓里有粮食，仓库里有冬衣，孩子们不用再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那些年里，大家靠着一股“不能就这么死了”的倔劲儿硬撑了过来。
活着就有希望。
他曾无数次把这句话说给那些想放弃的人听。说的时候自己信不信？有时信，有时不信。但他知道，必须说。因为如果连他都不说了，那就真的没人信了。
现在，希望真的来了。
不是天降的奇迹，是大夏带着物资、技术和诚意，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格里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加密通讯器，按下那个他已经背下来的号码。
几声短促的嘟音后，那头被接起，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
“您好，夏城对外联络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是新约同盟格里。有一些技术合作的事，想和赵市长约个时间谈谈。”
那头没有让他等太久，键盘敲击声隐约传过来，片刻后，答复传来。
“好的，格里先生，明天下午两点，我们会派人过去接您。”
格里的嘴角微微扬起，把那个快要冒出来的笑意压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好。麻烦了。”
挂断电话，格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眼角的皱纹在暮光中显得更深，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不少。
格里按下内线，话筒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先生？”
“去网上收集一下大夏的人工智能出故障的资料，整理一下。”
那头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格里放下话筒，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灰白的头发，褶皱的衣领。他对着那个影子笑了一下，大夏的人工智能，虽然时不时出问题，但确实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而有了这些对比，才有更好的价格。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能换来什么。零的早期代码，比不了现在的零，但放在大夏，应该能让他们少走不少弯路。而新约同盟想活下去，不能只靠大夏的援助，人家帮你是情分，你自己也得争气。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对面灰烬城领事馆那栋浅灰色的建筑。
路灯还没亮，暮色把整条街染成暗金色。灰烬城领事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面安静的镜子。
这要是让罗曼诺夫和罗德里格斯知道，估计要暴跳如雷了吧。
……
通讯器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雷诺夫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克兰杰大人。”
克兰杰。复兴社情报中枢的核心人物，大主教的亲信之一。
在提供了几个消息后，克兰杰才把名字告知。雷诺夫只在传闻中听过这个名字，没想到当初亲自下令的会是克兰杰本人。
“雷诺夫，最近表现不错，提供了不少消息。大主教很满意，准备给你一批援助。具体地址我发给你。在那里等着。”
雷诺夫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重了几分，声音终于没压住，带上了一丝颤抖：“感谢大人，感谢克兰杰大人。”
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让你的探子别靠近海边，等过几天大夏没空，你们再出发。”
雷诺夫愣了一下，想问大夏为什么没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知复兴社的规矩，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要多问。
“是，克兰杰大人。我会吩咐下去。”
克兰杰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继续探查大夏的情况。”
“是。”雷诺夫的声音干脆利落。
通讯挂断。盲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雷诺夫把听筒放下，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挺直腰板，把皱巴巴的衣领往上翻了翻，像是刚接受检阅的士兵。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变大，最后咧成一个压不住的笑。
从之前那个被呼来喝去的边缘角色，到现在能接到大主教的援助。这条线，走对了。
他重新拿起通讯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来的地址。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那片区域的地图，没任何意外，是在人联那边。
大夏掌控的范围，防空阵地的密度太高了，想从那里穿过去，难度大到几乎不可能。
反倒是人联，装备精良是不假，但数量远远比不上大夏，而且防线太长，总有缝隙能钻。雷诺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下，标注出一条曲折的路线。虽然绕一点，但稳妥。
他退出地图，翻开另一个加密频道，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别去海边。有消息再联系。”
发送键按下去，屏幕闪了一下，提示发送成功。
心腹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咱们……要搬家了？”
雷诺夫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搬，但不是现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
“告诉兄弟们，这几天老实点，别惹事。等过几天，我们就动身。”
心腹猛地点点头，缩回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雷诺夫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嘴角的弧度还没散。有了这批援助，他手里的人就能扩编，能做的事就更多了。而谢尔盖那条线，还得继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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