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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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凌晨一点十五分。
我刚出生。
再过一会,会有一个叫周桂芳的护士进来把我偷走,换上别人家的孩子。
上辈子她得手了。
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二十年的苦,查到真相后回来认亲,结果被冒牌货一杯毒茶送回了地府。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在地府打了十年工,终于攒够了功德值,就为了换这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盯着墙上的时钟,心里默默计算。
距离周桂芳动手,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后,护士周桂芳会推开这扇门。
她会说带宝宝去做新生儿筛查。
妈妈筋疲力尽,不会怀疑。
然后周桂芳会抱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她表姐林美珍在那里等着,怀里抱着另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两条腕带,一拆一换,三分钟。
沈锦年变成林锦年。
林嘉怡变成沈嘉怡。
上辈子就是这么偷走了我整整二十年。
可我现在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不会说话,不会翻身,连脑袋都撑不起来。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三件事:哭,抓,不睡。
但这够了。
地府十年,我太清楚一件事。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直觉,是世上最灵敏的警报器。
我只需要激活它。
妈妈抱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
爸爸在旁边轻声说:"老婆先睡,我守着。"
不行。
上辈子就是爸爸后半夜撑不住去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周桂芳才有了可乘之机。
我不需要爸爸守着我。
我需要妈妈抱着我,紧紧贴在一起,谁来也分不开。
妈妈刚要把我放回婴儿床。
"哇——!!"
我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嘶吼。
妈妈一个激灵,赶紧把我搂回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不哭不哭"
她一搂紧我,我瞬间安静了。
大眼睛含着泪,一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病号服的领口。
妈妈愣了一下:"你看她抓得好紧,好像怕我放下她。"
爸爸伸手想接我。
"哇!!!"
比刚才更响,更尖。
爸爸被吓得手一缩。
我重新窝进妈妈怀里,立刻安静,攥着领口不松手。
爸爸哭笑不得:"才出生两小时,就知道找妈了?"
妈妈眼里泛起泪光:"她好像只认我。"
她收紧手臂,把我牢牢贴在胸口。
"那我就不放了。今晚抱着她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爸爸在沙发上打起呼噜。
妈妈也犯困了,但我每隔十分钟就轻轻哼唧一声。
刚好让她保持半梦半醒。
两点半。
两点四十。
两点五十。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两点五十五分。
走廊尽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橡胶底的护士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我听到了。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把手轻轻转动。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推门进来。
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手里推着一辆婴儿转运车。
周桂芳。
我等你十年了。
她压低声音:"沈太太,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按规定要带宝宝去做新生儿代谢筛查,抽一管脚后跟血,很快送回来。"
妈妈迷迷糊糊睁开眼:"筛查?现在?"
"一般安排在出生后两到四小时内做,趁宝宝安静好操作。"
说得头头是道,语气温柔专业。
上辈子的妈妈就是这样被骗的。
妈妈的手开始松动。
就是现在。
"哇!!!!"
我炸裂般的哭声在病房里轰然炸开。
哭、蹬腿、摇头、浑身发抖。
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扒在妈妈胸口。
十根小手指全部扣进病号服布料里,像焊死了一样。
妈妈被吓了一跳,本能收紧手臂把我搂得更紧。
"怎么了宝贝?"
爸爸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怎么回事?"
周桂芳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
"沈先生,就是例行筛查,可能宝宝被说话声吵醒了。"
爸爸看了看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又看了看周桂芳。
"这个筛查一定要现在做?"
"医院规定..."
"我女儿不太舒服,明天白天做行不行?"
周桂芳嘴角抽动了一下。
"而且。"爸爸走到病房门口看了眼走廊,"这个楼层今晚值班护士好像不是你。"
空气凝固了两秒。
"我……我是替同事值班的,她临时有事。"
爸爸没说话,目光沉了下来。
"那麻烦你明天让主管来安排。今晚不方便。"
周桂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爸爸已经坐到妈妈身边,一手搭在妈妈肩上,一手拍着我的背。
姿态很明确。
你可以走了。
周桂芳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我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她眼底的阴冷。
然后她转身,推着空车走了出去。
我收起哭声,窝在妈妈温暖的怀里。
她轻轻拍着我,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爸爸没回沙发,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我们。
2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进来。
我睡在妈妈怀里,其实一夜没怎么合眼。
但我表现得乖巧安静,像个最省心的天使宝宝。
妈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我。
发现我也正睁着眼看她。
她惊喜得不得了:"老公你看,她一直在看我。"
爸爸凑过来,刚想伸手碰我。
我立刻皱起小脸,嘴巴一瘪,眼圈发红。
爸爸的手悬在半空,讪讪收回去。
"行行行,爸爸不碰,爸爸就看看。"
妈妈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可真是我的小尾巴,谁碰都不行。"
对。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只认妈妈。
谁都别想把我从她怀里带走。
上午查房的时候,主治医生带着一群人来了。
他们给我做了全面检查,确认各项指标健康。
新生儿筛查也安排了。
白天做的,正规流程,主管护士亲自操作。
爸爸全程盯着,一步没离开。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跟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是下意识的警惕。
今天白天,他明显在有意识地观察。
查完房,他借口去买早餐,在走廊里打了一通电话。
声音很低,但我在妈妈怀里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帮我查一个人,周桂芳,这个医院的护士。还有,昨晚三楼妇产科走廊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
好。
爸爸果然不傻。
做安防科技起家的人,天生敏感。
他已经开始查了。
下午两点,病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普通的碎花病号服,圆脸,笑起来很亲切。
她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沈太太你好呀,我是隔壁206的,我姓林,昨天也刚生了个女儿。"
"咱俩同一天生的,算是缘分,我来串个门看看你。"
妈妈还在月子里的虚弱期,有人来聊天她其实挺高兴的。
"快进来坐!"
林美珍。
周桂芳的表姐。
假千金林嘉怡的亲妈。
上辈子就是她把女儿塞进沈家,偷走了我的人生。
此刻她笑吟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哎呀,你女儿好乖好漂亮,能让我抱抱吗?"
她伸出手。
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小脸涨红,四肢疯狂蹬踹。
妈妈赶紧搂紧我:"哎呀不好意思,这孩子认生认得厉害,除了我谁抱都哭。"
林美珍讪讪缩回手:"没事没事,小宝宝嘛,正常的。"
她没有再坚持,转而跟妈妈聊起了育儿经。
聊奶粉,聊尿不湿,聊月子餐。
一边聊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妈妈身边挪。
每次她靠近婴儿床三步之内,我就开始哼唧。
退回去,我就安静。
三次之后,妈妈也感觉到了。
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下意识地把我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
林美珍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走。
临走时说:"你要是累了,随时喊我帮忙看一会儿孩子,我就在隔壁。"
妈妈客客气气地说好。
但门关上以后,她低头看着我,若有所思。
"宝贝,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阿姨?"
我蹭了蹭她的手心,安静地眨了眨眼。
妈妈笑了,但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认真。
"行,妈妈听你的,以后让她离你远一点。"
傍晚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他的表情不太对。
沉着脸,把门关紧,压低声音对妈妈说:
"我让人查了昨晚那个护士,周桂芳,入职才三个月,简历上的学历和工作经验全是假的。"
妈妈瞪大了眼:"什么意思?"
"还有昨晚走廊的监控,恰好那一段时间设备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我做了二十年安防,从来没见过这么巧的故障。"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本能地把我搂得更紧,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说……昨晚那个人不是来给孩子做检查的?"
爸爸没有直接回答。
他坐到床边,一手握住妈妈的手,一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别怕。我已经让助理报了警,同时让医院安保升级。"
"从现在起,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碰锦年。"
妈妈使劲点头。
我闭上眼,把脸贴在妈妈胸口。
爸爸已经动起来了。
比上辈子早了二十年。
而我要做的,就是继续当好这个只认妈妈的天使宝宝。
3
出院那天,爸爸带了四个保镖来接我们。
两辆保姆车,全程无缝衔接。
从医院到沈家别墅的二十分钟车程里,妈妈一直抱着我没撒手。
爸爸坐在副驾驶,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把家里的监控系统全部升级,死角不能有一个。"
"婴儿房加装智能报警器,有人进出实时推送到我手机。"
"对,保姆重新筛选,所有人做背景调查,三代以内亲属关系全部排查清楚。"
我窝在妈妈怀里,听着这些指令,心里踏实极了。
上辈子我被偷走,就是因为沈家虽然有钱,但安保意识太薄弱。
新生儿被调包这种事,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这辈子不一样了。
爸爸已经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
回到沈家别墅,我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进这个家。
上辈子我二十岁才走进这扇门。
那时候我穿着一百块钱的连衣裙,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亲子鉴定报告,浑身都在发抖。
门口的保安拦了我三次。
"你找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此刻。
管家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
保姆铺好红毯。
爷爷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我的大孙女回来啦!快让爷爷看看!"
他伸手想抱我。
我照例皱起小脸。
但这次我忍住了没哭。
毕竟爷爷上辈子对我很好,认亲之后是他第一个要把遗产分给我的。
我只是微微别过头,把脸埋进妈妈的脖子里。
爷爷一点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
"这丫头跟她妈一个脾气,认准了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有性格!"
奶奶站在爷爷身后。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跟看爷爷时完全不一样。
看爷爷的时候,她眼里是周到和恭顺。
看我的时候。
只有审视。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水灵,像她妈妈。"
奶奶伸手想摸摸我的脸。
我毫不犹豫地哭了。
委屈巴巴的小声哭。
奶奶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赶紧安慰我:"没事没事,宝贝不怕,是奶奶。"
爷爷打圆场:"哈哈,认生嘛,过两天就好了。"
奶奶收回手,笑容没变,但眼底划过一丝很淡很淡的冷意。
这个表情。
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我认亲回来后,奶奶也是用这种表情看我的。
客客气气,但从骨子里透着疏离。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从一开始就反对爸爸娶妈妈。
她嫌妈妈出身不够高,配不上沈家。
她更希望二叔沈北泽那一房能掌权。
因为二叔的妻子,是奶奶娘家侄女。
说白了,二房才是奶奶自己人。
住进沈家之后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满月之前,我继续保持只认妈妈的人设。
妈妈走到哪儿我就安静到哪儿。
妈妈一离开我视线,我就开始哭。
这让妈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也让所有人,包括保姆、管家、奶奶都没有单独接触我的机会。
爸爸那边的调查也在推进。
他让人查到了周桂芳的手机通话记录。
里面有一个号码,频繁联系,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但极其规律。
那个号码是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手机号。
但通过定位信号分析,使用地点有70%的时间在沈家别墅附近。
爸爸沉着脸在书房里跟助理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也就是说,指使周桂芳的人,就在沈家内部。"
内鬼。
我早就知道。
可我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无法直接告诉爸爸那个人是谁。
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自己查出来。
或者等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事实证明,我不需要等太久。
满月前两天,深夜十一点。
妈妈已经睡熟,爸爸在书房处理工作。
保姆也下班了。
婴儿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安安静静。
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我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有人推开了婴儿房的门。
脚步很轻,刻意放轻的那种。
一个黑影靠近了我的婴儿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赵妈。
奶奶身边用了二十多年的管家。
她弯下腰,伸出手,想把我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被子。
"哇——!!!!"
我爆发出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哭。
同一秒。
婴儿房的智能警报系统被触发。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别墅。
爸爸的手机同步弹出推送。
赵妈的脸在警报灯的红光中忽明忽暗,惨白一片。
不到二十秒,爸爸冲进婴儿房。
妈妈紧跟在后面。
"赵妈?你在干什么?!"
赵妈浑身发抖,手还僵在半空中。
"我……我听到孩子哭了,过来看看……"
爸爸拿起手机,调出婴儿房的监控回放。
画面里清清楚楚:赵妈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向婴儿床,弯腰伸手。
不像是来看看的。
更像是来拿的。
"说实话。"
爸爸的声音冷得像刀。
"谁让你来的?"
4
赵妈扛了十分钟。
爸爸打了一通电话,警察到了。
她就崩了。
跪在地上哭得鼻涕横流:
"沈先生,我对不起你们……有人给了我五十万,让我今晚把孩子带出去,交给一个人……"
"谁给的钱?交给谁?"
赵妈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通话记录里,那个频繁联系的号码赫然在列。
跟周桂芳手机里的那个号码一模一样。
爸爸的脸色沉到了冰点。
他没有再问赵妈,而是让助理连夜追查这个号码。
赵妈被警察带走了。
奶奶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脸色很不好看。
"闹什么呢?大半夜的像什么话。"
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赵妈半夜偷偷进婴儿房,想把锦年带走。"
奶奶愣了一下。
只愣了一下。
然后她皱起眉,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赵妈跟了我二十多年了,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不是搞错了?"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也承认了。"
奶奶沉默了几秒。
"那……那一定是她被人骗了。赵妈这个人我了解,她不是坏人。"
爸爸没说话。
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审视。
他在看奶奶。
妈妈把我搂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赵妈是您身边的人,她做这种事,您真的不知道吗?"
奶奶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是她奶奶!我会害自己的亲孙女?"
奶奶的声音拔高了。
爷爷这时候也下来了。
他看了看赵妈被带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奶奶的表情,最后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从妈妈怀里接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抱我。
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没有哭。
爷爷的手很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温热。
他抱着我,声音不高但很重:
"查。往死里查。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我查清楚。"
他看了奶奶一眼。
"谁都不能例外。"
奶奶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我趴在爷爷怀里,看着奶奶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
但在转角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慌张。
一闪而过的慌张。
当晚所有人都没有再睡。
爸爸守在书房里一通一通地打电话。
妈妈抱着我坐在卧室里,眼睛红红的。
爷爷让人把婴儿床搬到了主卧。
从今晚开始,我跟爸妈住一个房间。
凌晨四点。
别墅安静下来的时候。
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从楼梯口一直走到婴儿房门前。
但婴儿房已经空了。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折向主卧。
在主卧门外站了很久。
我睁着眼,透过婴儿床的缝隙,看到门缝底下一道黑影。
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轻轻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爸妈的卧室里醒来。
阳光很好。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道黑影是谁。
因为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龙涎香味。
整个沈家用龙涎香的人,只有奶奶。
当晚。
所有人都睡下之后。
奶奶独自来到婴儿房,发现是空的,又折到了主卧门外。
她站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做。
但那五分钟比什么都可怕。
第三天。
助理查到了那个手机号的真实使用者。
"沈先生,号码虽然没有实名登记,但通过基站定位交叉比对,这个号码80%的使用时间都在一个地点。"
"哪里?"
"城东翠湖山庄。"
翠湖山庄。
沈北泽的家。
爸爸的亲弟弟,沈家二房。
爸爸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爸,我查到了。指使周桂芳和赵妈的人,是北泽。"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爷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知道了。先别打草惊蛇。满月酒照办。"
"到时候我来处理。"
挂掉电话后,爸爸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翻出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奶奶抱着刚出生的二叔,笑得温柔又骄傲。
而旁边站着的少年爸爸,表情孤单。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问过奶奶:"妈妈,你是不是更喜欢弟弟?"
奶奶摸着他的头说:"怎么会呢,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那只摸他头的手,从来没有像抱弟弟那样用力。
他缓缓放下照片,盯着窗外的月亮,低声说了一句话:
"妈,你到底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了什么?"
5
满月酒定在沈家老宅。
三百人的宴席,京圈大半个上流社会都来了。
我穿着一身定制的鹅黄色小裙子,被妈妈抱在怀里。
大厅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我。
"哎呀,沈家大小姐长得也太标致了吧,眼睛像宝石一样。"
"这孩子一看就有福气,将来肯定是京圈第一名媛。"
我配合地眨了眨眼,乖巧地不哭不闹。
甚至在一位阿姨凑过来逗我的时候,我精准地扯动嘴角。
笑了。
"天哪她在笑!满月的孩子就会笑了?"
"这也太聪明了吧!"
妈妈骄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爸爸在旁边拼命拍照,恨不得把我笑的每一帧都录下来。
爷爷端着茶杯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孙女沈锦年的满月酒。"
"锦年这孩子,打从出生那天起,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只认她妈,谁抱都哭,唯独在她妈怀里乖得像只小猫。"
台下笑声一片。
爷爷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沈家发展到今天,不容易。我老了,总要考虑后面的事。"
"今天我正式宣布,成立锦年专属教育信托基金,首期注入五千万。"
"同时,将沈氏集团5%的股份,划入锦年名下。"
全场轰动。
满月的孩子就有了五千万的信托和5%的股份。
这在京圈也是头一份。
掌声雷动中,我注意到了两个人的表情。
一个是二叔沈北泽。
他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手里的酒杯捏得发白。
脸上维持着一个僵硬的笑。
另一个是奶奶。
她坐在爷爷旁边,微笑着鼓掌。
但她的眼皮在抖。
二叔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台前,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大哥,爸对你们家锦年真是大手笔啊。"
"不过话说回来,沈家的传统向来是能者居之。"
"锦年才满月,现在就分股份,是不是太早了点?"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爸爸还没开口,爷爷先说话了。
"北泽,你觉得早?"
"那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我给你启动资金让你开公司,是不是也早了点?"
"那笔钱你亏了多少,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算算?"
二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全场寂静。
爷爷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这是我的钱,我想给谁给谁。你有意见?"
"没……没有。"
二叔灰溜溜回了座位。
二婶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脸色铁青。
奶奶试图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孙女的好日子,别闹这些……"
爷爷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奶奶的话噎了回去。
满月酒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间,我在妈妈怀里安安静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二叔在角落低头刷手机,表情阴沉。
二婶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奶奶频繁地去洗手间,每次回来脸色都更差一些。
而爷爷,自始至终波澜不惊。
宴席过半的时候,他把爸爸叫到了书房。
我被妈妈抱着,正好从书房门口经过。
爷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周桂芳的事,你不用查了。"
"我三年前就知道你妈跟北泽之间有名堂。"
"我一直在等。等他们自己冒出来。"
"现在鱼咬钩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爸,你是说……妈她也..."
"我说了,满月酒之后,我来处理。"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锦年看好。"
我在妈妈怀里,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什么都知道。
他比我以为的更早知道。
而他一直在下一盘棋。
一盘比我想象中更大的棋。
6
满月酒后,沈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暗流从未停止。
我两个月大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三个月大的时候能稳稳地撑起脑袋。
四个月会坐,五个月长了两颗牙。
每一个里程碑,妈妈都会激动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五个月大的时候。
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
发出有意义的音节。
"嘛嘛。"
妈妈当场哭了。
"老公!她叫妈妈了!她叫我妈妈了!"
爸爸冲过来,激动得像个孩子。
"来来来,叫爸爸,爸——爸——"
"……嘛嘛。"
"再试试——爸爸——"
"嘛嘛。"
爸爸的脸垮了。
我在心里偷笑。
不是不会叫爸爸,是还不到时候。
我要把爸爸这两个字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六个月大的时候,爸爸给我补办了百日宴。
其实早就过了一百天,但爸爸说锦年的排面不能少,晚了也要办。
宴席设在沈家旗下最高端的酒店。
比满月酒的规格还要大一倍。
京圈的人都来了。
连一些平时请不动的老牌家族掌门人,也给了面子。
原因很简单。
沈家大小姐是个神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圈。
五个月会叫妈妈,六个月已经能发出十几个有意义的音节。
在京圈太太们的朋友圈里,我已经被封为沈家小锦鲤。
百日宴上,爸爸当众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决定在锦年的专属信托中再追加一个亿,同时将沈氏集团的股份由5%增加到15%。"
"锦年是沈家长房嫡女,也是沈氏未来的继承人。"
"这一点,从今天起,板上钉钉。"
全场掌声雷动。
二叔坐在角落,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大哥,你这么做过分了!爸妈还在呢,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继承权?"
"沈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在爸爸和二叔之间来回扫射。
气氛剑拔弩张。
妈妈紧紧抱着我,脸色发白。
二叔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就给15%的股份?凭什么?就凭她会叫两声妈妈?"
"那我儿子呢?我儿子也是沈家的血脉。"
"够了。"
爷爷的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噪音。
他放下茶杯,看着二叔。
"北泽,你说你儿子也是沈家的血脉?"
"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
"三年前,你老婆做试管婴儿的那家医院,是谁给你介绍的?"
空气瞬间凝固。
二叔的脸色一下变了。
奶奶猛地站起来:"老头子,你..."
"坐下。"
爷爷只说了两个字。
奶奶跌坐回椅子上。
爷爷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北泽儿子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三个月前就做了。"
"那个孩子不是北泽的亲生儿子。"
全场哗然。
二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什么意思……"
爷爷的目光转向奶奶。
"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那家医院的院长是谁的老同学?"
"样本是怎么被替换的?"
"你年轻时候的那个私生子,现在又在哪里?"
奶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爷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弯下腰,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然后我张开嘴。
清清楚楚地,叫出了我留了很久的那两个字。
"爷——爷。"
爷爷的眼眶红了。
他把我从妈妈怀里接过去,抱在怀里。
转身面向所有人。
"听到没有?我孙女叫我爷爷了。"
"这是沈家正正经经的骨血。"
"谁要是再打她的主意。"
他的目光扫过奶奶,扫过二叔。
"我让他从沈家的族谱里消失。"
7
百日宴结束后的第三天。
爷爷在沈家老宅召开了家族会议。
到场的有爸爸、妈妈、二叔、二婶,还有沈家几位持股的远房长辈。
奶奶也在。
她坐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核桃。
三天里她没怎么睡觉,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
我被妈妈抱着,安静地旁听这场审判。
我只是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
他们都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爷爷让律师把所有证据摆在桌上。
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一段段通话录音。
证据链完整得像一条锁链,把奶奶和二叔死死捆在了一起。
"三十年前,你跟老家一个姓刘的男人有了私生子。"
"那个私生子后来改名换姓,叫刘正源,现在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老板。"
"三年前,你通过你的老同学,济安医院的王院长,在北泽妻子做试管婴儿时替换了样本。"
"那个孩子,是刘正源的儿子。不是北泽的,更不是沈家的。"
爷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家的丑事。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二婶当场崩溃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不可能……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她转头看向二叔:"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二叔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奶奶终于扛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爷爷面前:
"老头子,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
"可我也是为了沈家好啊!大房只有一个女儿,万一将来..."
"够了。"
爷爷打断她。
"为了沈家好?你偷梁换柱,用一个外人的种冒充沈家血脉,这叫为沈家好?"
"你指使人去偷我的亲孙女,想用一个外人的孩子顶替她,这叫为沈家好?"
"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私生子!你从来就没有把这个家当成你自己的家!"
爷爷一辈子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奶奶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爷爷从律师手里接过两份文件。
"第一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第二份,沈氏集团股东变更文件。你名下的股份全部收回,转入锦年的信托基金。"
"签。"
奶奶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
"老头子,五十年的夫妻,你就这么对我……"
爷爷没有看她。
他转向二叔。
"你参与了调包计划,指使周桂芳和赵妈对我的孙女下手。"
"从今天起,沈家与你脱离一切关系。你名下的资产冻结,公司的股份也一并收回。"
"你和你妈,一起走。"
二叔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
但他看到了爷爷的眼睛。
那是一个八十岁老人被至亲背叛后的绝望和决绝。
没有任何求饶的余地。
二婶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流着泪。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二叔面前,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沈北泽,你毁了我。"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签字。
盖章。
奶奶被两个保姆搀扶着送上了去乡下老宅的车。
她走之前回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不甘,有恨意,有后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躺在妈妈怀里,平静地跟她对视。
上辈子你默许了调包,让我在贫寒中长大二十年,最后还被人毒死。
这辈子你被扫地出门,已经是最轻的结局。
二叔也走了。
他低着头,像条丧家犬一样从大门溜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转头看了一眼被爸爸抱着的我。
我跟他四目相对。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大厅里只剩下爸爸、妈妈、爷爷和我。
爷爷坐回椅子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冲我伸出手。
我主动张开两只小手臂,让爷爷把我抱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让别人抱。
爷爷抱着我,声音发颤:
"锦年,爷爷对不起你。"
"差一点就让你出事了。"
"以后爷爷拿命护着你,谁都别想再碰你一根汗毛。"
爸爸走过来,搂住妈妈的肩膀。
妈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窝在爷爷怀里,伸出小手,擦了擦他满是皱纹的眼角。
"爷……爷。"
爷爷哭了。
哭了很久。
8
奶奶走后的沈家。
空气都变得清亮了。
妈妈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每天跟我形影不离。
爸爸的安保虽然没有降级,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
而我,正式进入了疯狂发育模式。
七个月会叫完整的爸爸妈妈爷爷。
九个月自己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十个月迈出了第一步。
一岁的时候,我已经能说完整的短句了。
"妈妈,抱。"
"爸爸,回来。"
"爷爷,吃饭。"
每一次开口,都让全家人激动得像中了彩票。
爷爷逢人就夸:"我家锦年是天生的神童,整个京圈找不出第二个。"
妈妈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晒我,底下的评论比明星还多。
而远在千里之外,被遣送回乡下的奶奶和被扫出沈家的二叔,并没有就此消停。
一岁半的时候。
一篇帖子在网上炸了。
标题写着:《京圈首富沈家的肮脏真相:逼走亲妈,扫地出门,沈北昀的豪门遮羞布还能捂多久?》
帖子里把奶奶写成了一个被儿子和儿媳联手赶出家门的可怜老太太。
把二叔写成了因为揭露家族丑闻而被报复的正义之士。
甚至还编造了妈妈善妒成性、容不下婆婆的故事。
帖子配了奶奶哭得老泪纵横的照片,二叔憔悴落魄的照片。
还有一张我的照片。
标题是《这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真的值得沈家为她众叛亲离吗?》
帖子在四十八小时内阅读量突破三千万。
评论区炸了锅。
"沈家果然有钱人的冷血,连亲妈都能赶走。"
"为了一个女儿就跟弟弟断绝关系,这也太绝了吧。"
"有钱人的家庭关系真是畸形。"
妈妈看到帖子的时候,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这……这全是胡说八道!"
爸爸脸色铁青,立刻让律师团介入。
但网络舆论这东西,一旦发酵就很难控制。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三天内跌了8%。
合作伙伴开始打电话试探。
供应商坐地起价。
沈家的商业帝国,第一次因为家事受到冲击。
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电视里滚动的新闻标题。
虽然才一岁半,但我的大脑装着地府十年整理档案的全部经验。
舆论战这种东西,我在死人档案里见过太多了。
有人靠一篇匿名帖子毁掉一个企业。
也有人靠一段视频翻盘。
关键在于谁先掌握叙事权。
我爬到爸爸脚边,拽了拽他的裤脚。
"爸爸。"
"嗯?宝贝怎么了?"
我指了指电视,又指了指爸爸的手机。
当然,我没法说出完整的策略。
但我可以引导。
我从沙发上够到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
电视画面跳到了一个短视频平台。
首页推荐里恰好有一条亲子类短视频。
一个妈妈在镜头前记录宝宝成长的日常。
我指着那条视频,兴奋地拍手:"妈妈!妈妈!"
妈妈走过来看了看:"宝贝想看这个?"
我使劲点头。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再指了指妈妈的手机。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
妈妈试探性地说:"你是说……让妈妈也拍?"
我咧嘴笑了,使劲鼓掌。
妈妈虽然不可能真的听懂一个一岁半婴儿的策略。
但她本能地觉得,与其让别人编造沈家的故事,不如自己来讲。
当天晚上,妈妈用一个匿名账号,发了第一条视频。
没有任何文字解释。
只是一段我日常的影像。
我安静地坐在爸爸的书房里翻绘本。
妈妈在旁边切水果。
爷爷弯着腰从门口探进头来偷看我,被我发现后嘿嘿笑着跑掉。
整段视频不到三十秒。
温馨、真实、日常。
跟网上帖子里描述的冷血豪门形成了巨大反差。
视频发出去四个小时,播放量一百万。
二十四小时,五百万。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这一家子看着挺正常的啊?"
"那个帖子不会是有人故意编的吧?"
"等等,我查了一下那个帖子的发帖账号,之前发过很多造谣帖子啊。"
趁热打铁。
爸爸的律师团也出手了,正式起诉造谣帖子的发布者。
警方顺着IP地址追查下去,找到了发帖的电脑。
就在刘正源,也就是奶奶私生子的贸易公司办公室里。
刘正源被传唤。
连带着二叔藏在他公司里的几笔违规转账也一并曝光。
不到一周,舆论彻底反转。
"原来真是被赶出去那家人在搞事情。"
"自己做了亏心事还倒打一耙,沈家切割得好。"
沈氏股价三天回升。
合作伙伴的电话从试探变成了道歉。
妈妈抱着我坐在客厅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宝贝,你是不是妈妈的小福星?"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不怕。"
妈妈红了眼眶,把我搂得紧紧的。
9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风波平息之后,沈家彻底恢复了安宁。
二叔因为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后来被判了三年。
刘正源的贸易公司也因为违规操作被罚到破产。
奶奶在乡下老宅里,据说整天念经拜佛,再也没有联系过沈家任何人。
而我。
在沈家安稳的庇护下,开始了真正的成长。
三岁。
我已经可以流利地说三种语言,中文英语和法语。
妈妈给我报了京城最好的幼儿园,入学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全程目瞪口呆。
"沈小姐,您确定这个孩子才三岁?"
爸爸骄傲地点头:"我女儿记性好,学什么都快,随我。"
妈妈白了他一眼:"明明是随我。"
我在旁边咧着嘴笑。
管随谁呢,反正这辈子我什么都不缺了。
五岁。
我开始学钢琴,同时跟着爷爷的老棋友学围棋。
爷爷说:"做生意和下棋一样,要看三步之外。锦年,你将来是要扛大旗的人,眼光要远。"
我乖乖点头。
心里想的是,爷爷,我何止看三步,我看过一辈子。
八岁。
爸爸第一次带我去公司。
不是去玩。
是让我坐在他办公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听他开会。
我听得很认真。
虽然对外装出一副小朋友看不懂大人世界的天真模样。
但每天晚上回家,我都会趴在书桌上,把白天听到的内容整理成思维导图。
爸爸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了,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思维导图的?"
"幼儿园老师教的呀。"
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爸爸将信将疑,但从那之后,开始有意识地跟我讨论一些简单的商业案例。
他发现我不仅听得懂,还能提出像模像样的分析。
"锦年,你觉得这次收购该不该做?"
"不该。对方的负债率太高了,报表看着好看是因为做了资产重估。等市场一波动,他们撑不住。"
爸爸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摸了摸我的头:"你确定你才八岁?"
十岁。
全国少年商业模拟竞赛。
参赛选手的年龄下限是十二岁。
爸爸找了关系,以特别观察员的身份让我旁听。
结果我没忍住。
在点评环节,一支高中生团队的方案存在致命漏洞,他们低估了原材料的价格波动风险。
我举手发言。
评委本来想笑一笑让我坐下。
结果我三分钟内把他们的财务模型拆了个底朝天,指出了三个核心风险点。
全场鸦雀无声。
赛后,组委会破格授予我最佳洞察奖。
那条新闻上了热搜,十岁女孩碾压高中生团队,沈家千金商业天赋惊人。
爷爷高兴得在家里放了一挂鞭炮。
妈妈把新闻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
爸爸表面淡定,偷偷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
十二岁。
我正式开始跟着爸爸学习沈氏集团的业务。
也是这一年,沈家遇到了真正的商业危机。
沈氏的核心地产项目,供应链上游的一家关键建材企业,突然被人恶意收购。
收购方用了一系列复杂的壳公司来隐藏身份。
但我只用了三天,就从公开的工商登记信息里顺藤摸瓜,查到了最终的实际控制人。
刘正源。
出狱后的刘正源改了名字,用了新身份,带着奶奶的私房钱东山再起。
他这次不动声色,想从供应链上掐住沈氏的命脉。
我把调查结果摊在爸爸面前。
爸爸看完之后沉默了五分钟。
"你是怎么查到的?"
"工商信息交叉比对,加上几家壳公司的注册地址高度重合。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只是很少有人会把它们串在一起。"
爸爸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天才孩子。
而是看一个对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随后他按照我的建议,提前转移了供应链的关键环节。
同时通过我在学校认识的几个富二代同学的家族关系,拉到了两家新的战略合作伙伴。
刘正源的恶意收购扑了个空。
他花了一年布的局,被我三天拆掉了。
消息传到刘正源耳朵里的时候,据说他在办公室里砸了一整面墙的杯子。
而我坐在爸爸的办公室里,翻着下一季度的财务预测报告。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晴。
万里无云。
10
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沈家大厦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爷爷亲手把一枚刻着锦年二字的玉章交到我手里。
"从今天起,你是沈氏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
"这个家,这家公司,交给你了。"
我接过玉章,指腹摸过那两个字。
"锦年"。
上辈子,这个名字被偷走了二十年。
这辈子,它终于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爸爸站在爷爷身边,眼眶微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但我懂。
妈妈哭得稀里哗啦,妆都花了,一边补口红一边念叨:"我女儿怎么就这么大了……"
我伸手帮她擦眼泪:"妈,你再哭,我就让爸爸把生日蛋糕端走了。"
"你敢!"
全场笑声一片。
宾客络绎不绝地来祝贺。
京圈的老牌家族、新贵们、合作伙伴,甚至一些政商两界的重量级人物,都来了。
他们恭敬地喊我沈总。
十八岁的沈总。
整个京圈最年轻的顶级豪门掌门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助理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沈总,门口有一个人要见你。"
"说是您的旧识。"
我放下酒杯,走到宴会厅门口。
雪花簌簌地落下来。
台阶下站着一个女孩。
十八岁,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羽绒服,头发上沾着雪花。
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林嘉怡。
上辈子,她穿着我妈买的香奈儿,笑盈盈地端着一杯毒茶。
这辈子,她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发红。
看到我出来,她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你好。我叫林嘉怡。"
"我……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是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她把文件夹递过来。
我接过去翻开。
是一份创业计划书。
做得很认真,排版工整,数据扎实。
项目名称:新生儿安全守护系统。
核心技术:基于多重生物特征识别的新生儿身份追踪手环。
从出生那一刻起,通过虹膜、指纹、脐带血DNA三重认证,确保婴儿身份不可能被替换。
我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一页写着公司的名字。
锦年守护科技有限公司。
锦年。
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圈红了,但努力忍着没掉眼泪。
"我六岁的时候,妈妈因为诈骗罪入狱,我被送进了福利院。"
"九岁的时候,有一笔匿名捐款资助了我们福利院的教育基金。后来我才查到,那笔钱来自沈氏集团。"
"我知道那笔钱是你捐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来求你什么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长大了,我没有变成一个坏人。"
"我想做一件事,让以后的孩子不会再被弄错、被偷走、被替换。"
"如果你觉得这个项目值得投,就当是一笔生意。"
"如果不值得。"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也谢谢你愿意看完。"
雪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看着她。
上辈子的林嘉怡,享受了二十年本属于我的人生,然后亲手毒死了我。
这辈子的林嘉怡,从六岁起就在福利院长大,吃够了苦头。
可她没有变成一个恨天恨地的人。
她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我把计划书合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在最后一页的投资意向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项目我投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司名字别改。"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转身走回宴会厅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
十八岁的林嘉怡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份被签了字的梦想。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她。
她不需要知道。
因为有些账,不是靠恨来算的。
我走回宴会厅。
灯光暖融融的,人声鼎沸。
妈妈远远地朝我招手:"宝贝,快来切蛋糕!"
爸爸举着手机等着给我拍照。
爷爷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上。
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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