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狗咬狗的开端
这些日子周家的人自顾不暇,甚至没有人去照顾周振邦,要不是他还不能死,怕是现在看起来脏死了。
他瘦得脱了形,脸色灰败,嘴角还有一点控制不住的涎痕,手脚软烂得像是根本不属于自己,只能被绑在一块硬板上,由人抬着进来。
胸前那块写着名字和罪名的牌子挂在那里,风一吹,轻轻晃动,把他那张已经没了半点体面的脸衬得越发狼狈。
那个曾经在科研系统里端着架子、说话都要旁人仔细听着的人,如今竟只剩下这样一副任人观看的残躯。
会场里顿时起了一阵压低了的骚动。
前头宣读文书的人声音很响,字字清楚。
一项项罪名,被端端正正地念了出来。
侵吞财物,剽窃科研成果,借职务之便非法牟利,故意杀人。
最后这一条一出来,会场里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
谁能想到,一个披着斯文皮端着学者架子的男人,背地里竟然还沾着人命。
周振邦躺在硬板上,眼珠子死死睁着。
他现在已经说不出整话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含混不清的怪音。
可他听得懂,也正因为听得懂,眼里的恐惧才越来越浓。
他不甘心,直到现在,他都还是不甘心。
前世里分明不是这样的。
前世里的他名声在手,地位在身,周围人敬着他,捧着他,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
容家没有回来,梨娇也早就被踩进了泥里,秦家那边更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本该顺顺当当地过完一生,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被人抬着进会场,像一条烂狗一样躺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宣判的人不会在意他的不甘。
文书念到最后,结论终于落了下来。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那几个字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时,四下里一下静了。
周振邦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睁大,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破碎又急促的怪声。
“不……呃……不……”
可没人会理会他说什么。
秦烈坐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太大波澜。
容娇偏头看了他一眼,她心里倒是畅快很多,要不是周振邦已经变成了废物,她或许会和上一世的周振邦一样,把人关起来狠狠折磨。
她向来不是什么心软的小姑娘。
宣判结束后,会场里的人陆续被疏导着往外走。
后头的程序如何,外人自然不许再看。
可谁都明白,在这样的年月里,这样的判决,不会再有半点拖延。
周振邦这一生,走到这里,便算彻底完了。
而周家,也随着这场宣判,塌得干干净净。
从前那些靠着他撑起来的体面、门路、威风、关系,到了如今都成了笑话。
往后京城里再提起周家,怕是也只剩一句“活该”。
人群慢慢往外散。
太阳很大,明晃晃照在台阶和地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清楚。
容娇和秦烈也顺着人流一道往外走。
走出会场大门时,容娇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心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被打碎之后清理掉了最后一点儿碎渣,只余下干干净净。
她偏头看向秦烈:“都结束了。”
秦烈看着前头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地面,停了停,才道:“嗯,都结束了。”
周家倒了之后,周志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看。
从前他仗着大伯和周家的名头,在外头吃喝不愁,走到哪儿都有人让着三分。
哪怕自己没什么真本事,靠着家里,也总能混出一副人上人的样子来。
可如今周家一散,谁还认他是谁?
老宅那边自顾不暇,值钱的东西该封的封,该查的查,家里那些还能喘口气的人都忙着跟周振邦切割,哪有人肯理会他这种只会惹事的晚辈。
周志远手里那点零碎钱,没撑几天就见了底,再加上他还有赌的喜好,手里有点儿钱就想拿去,总觉得自己能翻本。
最后只能缩在城边一家破招待所里。
那地方开在偏巷口,门脸灰扑扑的,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走廊里常年混着烟味、潮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住在里头的人也杂,出差的、临时落脚的、没地方可去的,什么人都有。
周志刚的婚约也被解除,他自顾不暇,毕竟他这只笑面虎手下做的事情不比周振邦做的更干净。
也就周志远一个人,手下没产业,平时也就是好赌了一些,才能保全性命。
周志远在这垃圾地方住了几天,心气却一天比一天高不起来。
从前那些跟在他身边叫“周哥”的,如今见了他不是装没看见,就是绕着走。
就连想找人借点钱,都得看人脸色。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火越大,偏偏又没地方发。
而林美云那边,也没比他好多少。
认亲宴闹成那个样子后,她在梨家的日子几乎成了煎熬。
梨家人嘴上不说,眼神里的轻慢和厌烦却越来越明显。
更叫她受不了的,是外头现在提起容娇,句句都是夸,说她命好,说她有福气,说她才是那个该被捧着的人。
林美云听得越多,心里越恨。
她这种人,恶不是凭空来的,而是因为自己永远得不到那个最被偏爱的位子,所以旁人一旦得了,她就恨不得把人一把拖下来。
她不甘心容娇如今过得这样好。
更不甘心自己费尽心思,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不上不下、人人厌烦的地步。
林美云受不了在家里待着,便出门,结果在招待所附近撞上了周志远。
周志远眼睛一亮想着自己和林美云的婚约到底是还没解除,跟上去就问:“你是来找我的?哼,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我。”
“谁给你的脸?呸,又脏又臭,恶心死了,离我远点儿!”
林美云当真是后悔极了,当初怎么就觉得周志远是个香饽饽?现在周家丢脸死了,连带着她脸上都没光!
周志远被她这一口唾沫和一句“恶心死了”骂得脸都青了。
他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旁人嫌弃自己。
尤其是林美云。
这个女人当初分明也是巴着自己、顺着自己,一门心思想踩着容娇往上爬的,如今倒好,眼看周家倒了,竟立刻翻脸不认人,还敢当着自己的面露出这副嫌恶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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