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本座就是祖制
北疆军饷拖欠三个月。
丹堂缺药，器堂缺矿，阵法堂连维护界壁的灵石都快见底了。
乱成这样，账面上却笔笔合规。
签批、出库、复核、验收，连一枚印章都没漏。
姜昭昭盯着面前那排玉简，半天没动。
真正忙乱的体系，做不出这么漂亮的账。
【不是他们不会做账。】
【是做得太好了。】
【这哪是账本。】
【分明是提前背好的答辩稿。】
天边透出微光时，五块青玉板已经写满。
姜昭昭靠进椅背，闭眼歇了片刻。
这一夜，她没找到能把赵牧之当场钉死的证据，却从成堆账目里理出了三条线。
第一，太虚天域并非没钱。
大量仙晶被锁在财务堂预备库里，宁可常年趴在账上，也不肯拨往前线。
第二，财务堂握着各部用款的生杀大权。
丹堂想买药，器堂想购矿，阵法堂想补灵石，全得先过赵牧之这一关。
他若不点头，各堂的申请写得再急，也只能堆在案头吃灰。
第三，阵法维护款有问题。
二十七笔款项里，有九笔写着紧急抢修。
其中六笔经过同一座中转库，最后的签批人与复核人，也始终是赵牧之和顾天枢。
一次是巧合。
六次还叫巧合，那就是拿她当傻子。
至于云浅羽和秦渊，他们的账更有意思。
西境和南域到底有多少兵、多少矿、多少储备，内阁总账上全是“约数”“预估”“待核”。
云浅羽把话说得漂亮，却一个实数都不肯交。
秦渊更省事，干脆什么都不报。
一个让人抓不住。
一个连手都不让人伸。
都不是好啃的骨头。
姜昭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虚天域的晨钟从远处传来。
各处宫殿陆续亮起灯火，侍从提着水桶走上长廊，开始洒扫。
她望着窗外，很快排好了顺序。
【先拆赵牧之的审批权。】
【再用试验线撬开丹、器两堂。】
【顾天枢到底有没有问题，等阵法款查到底再说。】
【至于云浅羽和秦渊……】
【让他们继续装。】
【只要还盯着利益，就不可能永远不动。】
姜昭昭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唤来侍女。
“更衣。”
侍女捧着星辰冠服走进来。
姜昭昭看看层层叠叠的礼服，又回头看看满桌账册，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认命地张开双臂。
【连夜查账已经够折寿了。】
【上朝还得穿这套职场刑具。】
【神女这岗位，连个报工伤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再次在太虚殿聚集。
姜昭昭穿着繁复的星辰冠服，坐在王座上。
殿内众人已经到齐，唯独少了杨烈。
昨夜军资装车后，他连一个时辰都没耽搁，亲自押送仙晶和丹药赶回了北疆。
姜昭昭扫过大殿。
赵牧之依旧捻着两枚赤金神珠，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顾天枢低着头，研究脚下的玉砖。
云浅羽轻摇折扇。
秦渊站在原处，还是那副能少说一个字便绝不多说的模样。
秦九幽同样一夜没睡，青蛇木杖旁还挂着财务堂的封库令牌。
姜昭昭收回目光。
“昨日，本座查了内库，也查了各部近三年的卷宗。”
“太虚天域的积弊，比本座预想得更重。”
“再不改，别说抵御神界，光是眼下这套办事方式，就能把太虚天域自己拖垮。”
周鹤轩握着星宿木杖，上前半步。
“殿下所说的积弊，具体指什么？”
“天域各部各司其职，依照旧制运转万年。虽偶有疏漏，却从未伤及根本……”
“这也叫运转？”
姜昭昭抬手打断他。
“北疆欠饷三个月，军器三年得不到修缮，界壁阵法的灵石储备只够支撑半年。”
她看向周鹤轩。
“是不是非得等敌人打进太虚殿，你才肯承认旧制出了问题？”
周鹤轩嘴唇动了动。
他站了片刻，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得退回原位。
大殿安静下来。
赵牧之捻动神珠的速度慢了。
顾天枢也终于抬头，看向王座上的姜昭昭。
姜昭昭没有给众人继续试探的时间。
“今日有三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法旨，递给身侧的沈破军。
“念。”
沈破军展开法旨。
甲叶碰撞，清脆作响。
“太虚天域即日起，试行三项新律！”
“其一，设功绩考评。”
“丹、器、阵、符各堂，按月登记产出、损耗与良品率。连续三月居于末位，且无正当缘由者，主事免职，执事降级，管理配给减半！”
“其二，推行规制标准化。”
“中低阶战备丹药、法器、阵盘与符箓，先由丹、器两堂各设一条试验线。工序定尺、定温、定量。三日验收，达标后再行推广！”
“其三，财务堂分权。”
“各堂设常规采购配额。额度之内，由各长老签批，内库直接调拨。申请、出库、验收三册并存，每月交由财务堂核验，刑律堂抽查。”
“财务堂只管核账审计，不得无故截留常规用款！”
第三条刚念完，大殿里便炸开了锅。
赵牧之手里的赤金神珠彻底停住。
他抬起头，脸上仍带着笑，语气却沉了不少。
“殿下，此法恐怕不妥。”
“各堂自行采购，难免出现挪用、虚报。日后账目一乱，财务堂又该如何监管？”
姜昭昭看着他。
“法旨里说得不够清楚？”
“有额度，有三份留档，还有刑律堂抽查。”
“谁花的钱，谁签的字，东西最后进了哪座库，全都能查。”
“赵长老以前能管，现在只管核账，怎么反倒不会了？”
赵牧之的神珠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
周鹤轩却坐不住了。
“殿下，祖制不可轻改！”
“财权分散，最容易生乱。财务堂执掌钱粮数万年，从未出过大错，怎能一朝拆分？”
“祖制？”
姜昭昭抬眼看他。
“太虚天域第一座大阵是本座立的，第一支军队是本座建的，旧制也是本座留下的。”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
“本座能立规矩，就能改规矩。”
“真要论祖制，本座就是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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