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告诉哥
长沙
“对不起，吴先生。”
戴着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礼貌地说道：“您要调阅的档案属于受限资料，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您目前的借阅证只能查看普通文献。”
吴邪抿了抿嘴。
其实来长沙前，他联系过解雨臣。
解小花没跟来，说北京有些事必须处理，但给了他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到了长沙，找这个人，他在研究所工作，级别不高，但管档案室钥匙。”
解雨臣在电话里说，“只说你是我朋友，别提具体查什么，他胆子小。”
电话打通时，对方声音很谨慎，约在研究所后门见面。
此刻，吴邪看着眼前这位研究员，把准备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
显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
他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研究所大楼，他绕到后门，那里有条窄巷。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楼侧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吴……吴先生？”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是我。”吴邪点头，递过去一包没拆封的烟。
这是解雨臣提前交代的规矩。
男人迅速把烟塞进内袋，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铜色的。
“三楼最里头，304室。档案按年份和项目编号排列，1984年到1985年的勘探记录，编号应该是84湘西。”
“我四十要锁大门巡查。”
“够了，谢谢。”
男人推了推眼镜：“记住你看完赶紧走，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吴邪捏着那把钥匙，手心有些出汗。
*
三楼走廊
档案室（三）
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档案柜，柜门是墨绿色的，上面还有一些旧报纸。
靠窗有张老木桌，桌上堆着几摞散乱的资料。
吴邪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柜门上的标签。
按地区和项目分类，他很快找到了84-85年的那一排。
“湘西专项……湘西专项……”
他皱眉，又从头找了一遍。
没有。
不对，如果真有那次勘探的记录，应该就在这里。
除非……
吴邪蹲下身，用手电照向最底下一排柜子。
那里标签磨损得更厉害，有几个甚至空了。
他心里一惊，最近有人也来过。
是谁？汪家人？还是裘德考？
他试着拉了拉，柜门开了。
里面是一摞用麻绳捆起来的牛皮纸袋，最上面一个袋子用毛笔写着“未归类”。
吴邪解开麻绳，抽出最上面几份。
大多是些零散的野外记录、没什么价值。
翻到下面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已经看不出来什么颜色了，像是蓝色又像是黑色。
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着：“1985年3月-4月，巴乃地区勘探工作日志”。
他快速翻看。
1985年3月17日，阴。
进入目标区域第七天，队员小陈感冒发烧，但坚持工作，下午在二号点位发现异常，李教授决定明日下探。
1985年3月22日，雨。
无法继续作业。
雨已经下了三天，营地泥泞不堪，无线电信号时有时无，老盘昨晚不见了，天亮才回来，问他去哪了也不说，只念叨“不能挖了，再挖要出事”。李教授与他发生争执。
1985年3月25日，阴。
老盘走了，留下一句话：“山神的肚子不能掏。”队伍人心惶惶。下午，在二号点地下约十五米处发现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上有图案，与已知任何朝代纹饰不符，拍照取样，李教授很兴奋，但张顾问脸色很难看。
吴邪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1985年，小哥就在那支队伍里？
是这个张顾问的身份吗？
他继续往下翻，但接下来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的纸边。
再往后翻，记录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们都在“它”的肚子里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就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
吴邪盯着那行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
回到暂住的旅馆，张起灵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擦刀。
王胖子四仰八叉瘫在床上，鼾声震天。
“没戏，”吴邪把背包扔到椅子上，决定暂时隐瞒档案室里的发现，“档案被锁了，需要特殊权限，申请流程复杂。”
小哥已经忘了太多。
有些过去，不知道或许更好。
更何况后面那几个字还透着不详。
胖子翻了个身，鼾声停了，眼睛却还闭着：“早说让你别白费劲，这种事儿，明面上的路子要能走通，当年九门那些人至于折腾成那样，毛都没找着一根。”
吴邪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
长沙多雨，空气永远湿漉漉，给人一种闷的感觉。
二十年前，三叔他们是不是也站在某扇窗前，为同样的谜团困扰？
他们当时又发现了什么，才会让一支考古队几乎全军覆没，让后来的知情者三缄其口？
他转身，“得换个思路档案是人锁的，锁就有钥匙。或者我们去找不需要钥匙也能看到东西的地方。”
张起灵抬起了头。
胖子睁开眼睛，一骨碌坐起来，“北京新月饭店就行啊，消息、情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要出得起价。”
他搓了搓手，又有点发愁，“不过那地儿门槛高，咱们这兜比脸干净的……”
吴邪心头一动。
新月饭店他听说过，老九门时代就存在的特殊交易场所，明面上是高级饭店，暗地里是各种地下信息的集散地。
三叔以前提过一嘴，说那地方“水很深。”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小花会来，他在北京等我们。”
“哟呵，解当家出马，那感情好。”
有他在，至少进门的问题解决了。
胖子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问张起灵：“对了小哥，我一直想问，小唐爷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巴乃那会儿之后，就没他消息了。”
吴邪一愣。
他确实有阵子没想起唐哥了。
快有一月了，巴乃那次之后，唐舟像是刻意淡出了他们的圈子，连条短信都没发过。
张起灵擦刀的动作停了。
“没告诉哥。”
没告诉他自己要去查这些危险的事。
没告诉他自己在找过去的痕迹。
不然哥知道了，肯定生气。
他不想让哥生气。
吴邪看着张起灵又低下头去擦刀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窝火。
以前他觉得小哥就这样，独来独往，神神秘秘，是张家那套非人训练搞出来的鬼样子。
可他见过和唐哥的相处现在不一样的小哥啊！
“小哥。”
吴邪抓了抓头发，“那什么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懂我意思吧？”
张起灵擦刀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
胖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斜眼瞅着。
“我的意思是。”
吴邪有点急，话赶着话，“你现在有家人了，是会给你留饭、会操心你受没受伤的家人！”
张起灵抬起了眼。
“你什么事都自己闷着，要是唐哥知道了，他心里得怎么想？”
吴邪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他肯定会指着你鼻子骂‘瓶崽你又长本事了？这么大事瞒着哥？’你信不信他真这么说？”
胖子噗嗤笑出声，把烟拿下来夹耳朵上：“别说，天真这回说到点子上了。小唐爷那脾气，真惹急了……”
他咂咂嘴，没往下说，但意思到了。
张起灵终于停下擦刀的动作，低下了头。
“等这回事情办完，”
吴邪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显得靠谱点，“咱们去找唐哥认错挨骂，不，不是是……是那个什么，坦白从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不知是哪家湘馆子炒菜，香辣刺鼻的。
张起灵想到哥那样，刀插回刀鞘：“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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