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它不灵
咚、咚、咚。
两人俱是一顿。
唐舟垂下了眼。
解雨臣见此,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将取下来的珠子放在唐舟手边。
他又不在乎这灵不灵的答案
那本就是个荒唐的借口。
真正想叩问的,是比虚无庇佑更实在的东西。
他在乎的是: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门拉开一条缝,生怕冷风吹到人。
黑瞎子站在门口,手端着一碗汤药,听见开门的动静,目光立马越过解雨臣的肩往床上扫了一眼,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往下顺了点。
“你说话注意分寸,别激他。”
解雨臣接过药碗,淡淡看着他:“我知道,又不是你俩。”
“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黑瞎子咧咧嘴,朝床的方向露了个脑袋,扬声道:“师父,这药苦得很,你慢点喝,别呛着了啊!”
“知道了。”屋里应了声。
“不进来?”
“灶上还煨着火呢,收拾完就来。”
黑瞎子关上里屋的门,转身,朝厨房晃去。
厨房里倒是热闹。
还没到门口,里头就嗡嗡的
“胖爷我还是没琢磨明白,”
胖子的声音哪怕压着,也透着一股子咋呼劲儿,“这小花到底跟咱们小唐爷,什么交情啊?我怎么瞧着,比四眼这正牌徒弟还上心?”
“胖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八卦。”
吴邪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倦意,“小花可能就是太担心唐哥了。”
胖子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不废话,你见他什么时候对谁这么上心过?送来的那些药材,甭管多稀罕,眼都不眨,这哪是普通朋友 ,这分明是……”
话到嘴边,胖子卡了壳,觉得自己是真文盲,关键时刻永远找不到合适的词。
跟上次那布头一样。
黑瞎子走到厨房门口,正好听见这句。
里头的人没注意他来了,还在七嘴八舌。
云彩细声细语地插了句话:“而且解老板看着唐先生的时候,眼神有点复杂,像家里走丢了好多年终于找回来的兄长,气他当初不说一声就走,怪可怜的。”
“听着像是亲戚?”胖子顺着推测。
“不是。”吴邪否定,“我没在解家见过唐舟。”
“债主?”胖子换了个方向。
一直靠在门边擦拭匕首的阿宁抬起头,冷不丁的来了句,“唐先生看着像欠债的?”
“……哈,确实。”
“我知道了。”吴邪一拍腿站了起来。
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
“我倒是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唐哥以前在什么事上,帮过小花,甚至……救过他?所以他们关系不一般。”吴邪猜测。
众人:“咦?”
胖子一副“你小子聪明”的表情,随即拍着大腿嘎嘎乐起来:“别说,天真你这思路……指不定还真蒙对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潘子,忽然慢吞吞插了一句:“解当家……喊过小唐爷别的什么称呼没?”
众人被这问题问得一愣,都开始回想。
“没听到过,不都是‘唐先生’吗?”
就在这时,安静听着的云彩,轻轻啊了一声。
“嗯,是有的。”
她声音柔柔的:“就早上在门口那儿,我离得近,听得真真的叫了声‘老师’。”
老师?!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惊讶的劲儿,简直不亚于当初知道唐舟是小哥的哥、黑瞎子的师父。
那会儿是情况紧急,没工夫细想,现在坐在这儿一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三个人单拎出来,哪一个是好管教的呢?
就说解雨臣
九门解家如今的当家,年纪轻轻把偌大家业和盘口收拾得服服帖帖,手腕心性样样不缺,是道上提起名号都要先掂量三分的人物。
谁能教他?
谁敢教他?
又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叫一声老师?
“我*……”胖子憋了半天,脸上的肉都在抖,“真、真的假的?”
一直没出声的黑瞎子,这时候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他径直走到灶台边,揭开药罐盖子看了看火候。
方才还兴致勃勃猜测的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敛了敛,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多少有些不自在。
正主还躺在里屋床上,虚弱着,他们却在这里热火朝天地揣测人家的私交关系,跟嚼舌根似的,不地道。
黑瞎子盖上盖子,转过身,背靠着灶台,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几位这是聊什么热闹儿呢?”
看来这是听见了。
大家讪讪之意更浓。
但转念一想,正主徒弟在这儿,有些话反倒更好问了。
胖子厚脸皮,清了清嗓子,凑过去还真不耻下问:“那什么……我们就琢磨着小花跟咱小唐爷,到底是哪路神仙交情?瞎子,你知道不?”
黑瞎子斜睨了胖子一眼:“好奇心这么重,怎么不当面去问?”
胖子一缩脖子:“得了吧,我可不敢。小花那眼神,平时笑眯眯的,真沉下脸来,比小哥还冻人。”
他搓了搓手,眼珠子在黑瞎子脸上转了一圈:“这不正虚心请教您嘛,瞎子,你就透个底呗?”
黑瞎子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抱起胳膊,就笑了。
“你们不都是猜到了嘛?”
黑瞎子还嫌这火力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是正儿八经,摆过香案,敬过茶,磕过头,叫过先生的。”
“真,真是老师啊?”
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滴个乖,胖爷这双眼睛算是白长了,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我说解小花那眼高于顶,九门这一辈里拔尖儿的狐狸崽子,能让他这么上赶着。”
“我,我好像知道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集中到吴邪身上。
吴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小花……解雨臣小时候,确实有过一位先生,而且听说他眼睛有疾,是个看不见的,三叔跟我提过一嘴。”
“但……后来听说,那人教了小花不到一年,被解家叔公下了‘百日散’,没熬过去。”
“……”
“死了?”
“对。”
胖子猛地扭头看向里屋方向,“那、那这小唐爷他……”
厨房里彻底没了声。
*
解雨臣带上了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和那碗冒着苦气的药。
唐舟半靠在床头,手里还把玩着那串珠子,瞧眼看他:“解当家这是何意?”
“药要凉了。”解雨臣走回床边,手里的碗往前一伸,不答反问:“能自己喝吗?”
唐舟扯了扯嘴角,“还没废到那地步。”
说着就伸手来接。
解雨臣却把碗往回一收,直接在床沿坐下了:“算了,我来吧。”
“不用。”
解雨臣没理他的拒绝,瓷勺轻轻搅动了一下深褐色的药汁,舀起一勺,递到唇边。
眼睛就一直看着他后仰想要躲避的脸。
“......解当家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照顾一个昏迷三天、吐了半条命的病人,唐先生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
唐舟抬手挡住了那只执拗的手腕。
“我与解当家又没什么交情,如此照料,唐某承受不起。”
瓷勺里的药汁洒落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暗渍。
解雨臣执着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只是托在药碗底下的那只手指抖的厉害。
“没有交情?”
“……老师。”
他将碗往旁边小几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眼尾泛红。
“你就这么……不想认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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