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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杀妖令


“本王,青阳王,谨以季汉藩王、青阳之主的名义,檄告天下人族!”

“自妖祸以来,我族失其社稷,丧其田宅,壮者死于锋镝,幼者沦为血食,父老为奴,妻子为婢,生者如犬,死者无骸,人族之土,尽归妖物,百年之仇,积如山岳。”

“妖族视我人族如犬彘,驱之则走,烹之则食,今日不反,明日何存?百年积怨,今当尽偿!”

“本王承季汉宗室之统,受先王藩封之命,镇守青阳,抚恤黎庶,今在此立令:自今日起,凡我人族,皆可斩妖复仇。斩妖者献首论赏,斩妖将者授职封地,灭妖巢者永守其土。”

“内外妖族,凡胆敢称兵者,见之则斩,不留寸甲;凡我军所至之处,妖族逃亡不杀,抗命者尽诛,凡背人族而助妖者,视同妖类,诛九族!”

“本王不日将提青阳之师,西征北讨,凡妖国所踞之地,一城一城夺回;凡我人族所失之土,一寸一寸收复!凡我同族,皆当举刀而起,尽斩妖邪,以雪血仇,光复山河!”

青阳城中,那道声音从高天之上落下,像是从云端倾泻而下的洪流,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座城池。

他的声音好似带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共鸣,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天地本身在随之轻震,每一个字都仿佛不是由人口说出,而是由这片山河自行吐纳而成——恢宏、浩荡、不可违逆,像古钟长鸣于深谷,回声荡漾无穷。

街巷中的人们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陆续有人膝盖弯了下去,有人跪在了石板地面上,有人双手撑着地,额头抵着手背。

卖菜的妇人跪在摊前,挑水的汉子放下水桶,双膝落地,铁匠铺里的师徒们站在门口,赤着上身看着高天,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手里的铁钳和锤子搁在脚边。

青阳军营中,诡异的沉默只维持了片刻,然后最先跪下的是前排的一个老兵。他先是低下头,然后弯膝,然后整个人伏在了地上,额头贴着泥土。

他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跟随,动作整齐得像被风吹倒的麦浪,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内低下了头,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几乎已经不相信还存在的东西正在从他们的胸口深处重新升起。

那道声音还在向外扩散。

它穿过城墙,越过旷野,掠过河流与山脊,抵达那些已经被妖族占领多年的土地上。

某处山脚下,一群苦力正在搬运巨石修筑城基,韩朔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时,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那双被尘土糊了多年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天空残留的金色余晖。

他身边的同伴也陆续停了手,有人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有人扶着镐头缓缓站直了腰。

队伍后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完那些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丢下镐头,膝盖弯下去,额头抵在了满是碎石的泥地上。

他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有人哭出了声,有人低着头肩膀颤抖。

但在另一些地方,那些被奴役了太久的民众只是短暂地抬了一下头,听了几句,又低下去继续搬运石头,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出现过任何波动,好似那道声音只不过是路过的一阵微风罢了。

至于那些妖族的哨兵和巡逻队,则大多只是啐了一口,或是嗤笑一声,神色不以为意。

......

东境,龙宫深处,龙生九子之首囚牛独自盘踞在海底最深处的一座石殿之中。

他身下是一张用珊瑚和巨型生物骨骼拼成的巨大座椅,四周的水流比龙宫上层要沉重得多,每一道暗流都裹着细密的泥沙,缓缓地在他身周绕行。

只见他赤裸着上身,袒露出胸口一道巨大的豁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沉重而缓慢。

那道声音忽然从极远处的海面上传下来,穿透了层层海水。

囚牛的眉头皱了一下,睁开眼,目光阴郁地朝上方看了一眼。

“……青阳王?”他的声音低哑而粗粝,“此人竟有如此实力?”

他缓缓坐直身体,扯动胸口的伤处,脸上掠过一丝疼痛的神色,旋即转为阴沉:“青丘到底在搞什么鬼?区区一个郡城,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他咳嗽了一声,又靠了回去,目光落在石殿穹顶那些被海水蚀得斑驳的纹路上,没有再说话。

......

帝都承天城外,连绵的妖族营帐从城郊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黑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

营地的正中央,一座用巨大兽骨和皮革搭建的营帐比周围的帐篷高出足足三倍,帐门大敞着。

金翅大鹏王正坐在帐中饮酒,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得仿佛能遮住半面天空,一头暗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庞线条凌厉,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此刻正用一只银杯慢慢转着杯中的酒液。

那道声音从天际传来,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朝青阳方向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哪儿来的小虫子,也敢如此大言不惭?杀妖令?”

他端起银杯将酒液一饮而尽,又伸手撕下一块烤得焦黄的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已经在围困中沉寂了多年的巍峨城池,冷笑了一声:“你们又还能扛多久呢?”

他放下了杯子,又扯了一块肉,动作懒散而随意,似乎那道声音远不如他手里的烤肉来得重要。

......

承天城,深宫之中。

与城外的肃杀不同,宫内依旧是丝竹不绝、酒香弥漫的模样。

长廊尽头那座最奢华的殿宇之中,灯光将四壁映得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空气中浮动着混合了脂粉和酒气的甜腻气息。

那张铺满毛裘的软榻上,一名女子斜倚着,手肘撑在扶手上,半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她的面容极美,眉眼间自带一种摄人心魄的媚态,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勾去三分。

她穿一袭薄如蝉翼的绛红纱衣,半露的肩头在烛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只正窝在日光下打盹的白狐,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多余。

身旁侍立着七八个年轻女子,个个容貌秀美、低眉顺目,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们眼角眉梢微微上挑的弧度与寻常人族不同,薄唇之下隐约露出一截过尖的齿尖,垂在身侧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蜷动一下,像是时刻准备探出利爪。

就在那道声音从极远处穿透重重宫墙传进来时,几个侍女的肩膀同时微微绷了一下。

有人侧过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下意识往软榻的方向挪了半步,为首的侍女弯腰低声道:“娘娘……方才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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