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风暴与海洋
“轰——！”
海面骤然裂开。
低沉的水流轰鸣从深处传上来，像整个海底都在翻滚，紧接着是涌浪，暗礁周围的海水猛地隆起，拱起一道十几米高的弧面，然后从正中炸开。
破碎的水花溅上高空，在夕阳下折射出浑浊的金色光芒。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下升起来了。
先是一条触手，如同漆黑的、覆盖着深渊鳞片的巨柱，从破开的海水中缓缓探出，末端带着湿重的海水，呈抛物线砸在暗礁边缘。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一共八条，每一条都粗得像一栋楼，长度超过千米，从海面下伸出来的时候带起的水幕遮住了半边天空。
最后是头部。
一道形似巨型章鱼的、黑色的庞大头颅，从破碎的海水中升起，外壳上覆盖着细密的深渊鳞片，深得不像黑色，更像某种吸收光线的虚空。
紧接着，三对暗红色的发光器官在头颅前缘依次亮起，像六盏深海的灯笼。
这便是四大兽王之中，执掌海洋之力的海洋之座。
当它整个浮出水面的时候，暗礁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周围的海面凹陷了一圈，浪花翻涌，拍在礁石底座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它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末端暗红色的发光器官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然后它看到了天空中盘旋着的苍蓝色身影。
“风暴！”
海洋之座的声音从海面下传上来，沉闷、厚重，像海底火山喷发时掀起的冲击波，整片海面被震得泛起密密麻麻的波纹，浪头拍打礁石的节奏都跟着乱了一拍。
“你又来找我打架了！”它的八条触手同时举高，在空中舞动，像一座章鱼形状的兴奋烟花，“正好！上次没打完——”
风暴之座落到了暗礁最高处，收拢翅膀，低头看着那团巨大的黑色轮廓，它沉默了几秒钟后，开口求和：“……海洋，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海洋之座的触手停在半空，悬了一秒，然后缓缓放低了半截：“那你来干什么。”
“海洋，出事了！”风暴之座说，“我们应该结束这种冷战的状态了。”
海洋之座的头部微微侧了一下，暗红色的发光器官闪了两轮。
“结束冷战？”它顿了一下，触手的摆动幅度突然变大，卷起一阵水雾，“你想和我火拼？！！”
神他么想和你火拼！
风暴之座差点爆粗口，它的爪子在礁石上扣出几道白痕，翅根处的羽毛微微炸开。
就在这时，它莫名觉得，自己之前会和和这个憨货在海域边界上打起来，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外力影响，纯粹就是因为这头章鱼脑子有病。
但考虑到如今的局面，它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将炸开的毛压了回去，低头看向那团黑色轮廓：“火焰死了，你感应到了没有。”
海洋之座的动作停了，触手的摆动从大变小，最终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海面上涌起的浪花也跟着缓下来，拍打礁石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才重新传上来，比刚才瓮声瓮气了很多。
“……刚刚感觉到。”它说，“我之前躲在深海睡觉，没注意到这件事。”
沉默又延续了两秒，然后海洋之座的头颅微微抬起，三对暗红色光点同时对准了风暴之座的方向。
“不会是你干的吧？”
风暴之座的翅膀“唰”地一下炸开了，苍蓝色的羽毛根根竖起，翅尖的气流把礁石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它的声音尖锐，“我们几个谁能在对方的领地上杀了谁？！你自己想想，咱俩打了半天，也就是互相受了点重伤！我怎么杀火焰？”
海洋之座的触手重新开始摆动，动作慢悠悠的，像一头吃饱了的海兽在消食。
“哼。”它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那是你跑得快，不然上次我肯定能弄死你。”
风暴之座的翅膀“啪”地又张大了半尺，翅尖的羽毛笔直地竖着，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鹰：“就凭你！！！”
“要打架了吗？”海洋之座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兴奋。
旋即它的八条触手从四面八方重新举了起来，在空中展开，像八道漆黑的拱门拢向风暴之座所在的方向：“来来来！”
风暴之座刚准备振翅，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它他么不是来找这家伙谈合作的吗？怎么又要干起来了？
妈的，这个魂淡实在是太气人了！
想到正事，风暴连忙把张开的翅膀猛地收了回来，翅尖擦过礁石表面，划出几道焦黑的痕迹。
随后它低下头，压着嗓子：“……海洋，够了。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海洋之座的触手停在半空，保持着展开的姿势，但没再向前推进，暗红色的发光器官闪了几下。
“哦。”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遗憾，触手慢吞吞地往回缩了一点，“……真的不打？”
“不打！”
触手又缩了一点，动作拖拖拉拉的，像是在等风暴之座改变主意。
风暴之座看着那些慢得像蜗牛的触手，太阳穴突突地跳，又重复了一遍：“说了不打就不打！”
海洋之座这才把八条触手完全收回到水面附近，触手尖搭在海面上，搅出几圈懒洋洋的涟漪，动作里写满了“好没劲”三个字。
风暴之座松了口气。它往礁石上落了一步，爪尖扣进岩面，然后开口：“你就不好奇谁干的？”
“不好奇！”
“哦，你也好......”风暴之座的声音有点得意洋洋，正要说出自己的猜测，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的话，顿时噎了一下，“不对，你说什么？”
海洋之座理直气壮：“我说我不好奇！”
“……不，你应该好奇。”
“不好奇！”
“你好奇！”风暴之座的声音尖锐地有些破音。
“我不好奇！”
风暴之座的翅膀又炸了一下，它用喙尖狠狠啄了一下自己的翅根，把炸开的羽毛硬生生压回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好奇！求你了，你说一句好奇。”
海洋之座的触手停了，它愣了几秒，然后瓮声瓮气地开口：“那好吧，我好奇！”
风暴之座仰头看天，风吹过它的羽冠，把几根羽毛吹得晃了晃。
听人类说，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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