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竹荚鱼
正说着,收购站院外传来三轮货车沉闷的引擎声和工人的吆喝声。
潘国梁把手里的紫砂壶放下,张诚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两人对视一眼,对上来什么好货都好奇,脚步齐刷刷地迈出了茶台。
车斗刚在院子里停稳,上面盖着厚厚的隔热棉被,边角还在往外渗着冰水。带头的卸货工人跳下车,搓了搓手,一脸喜色地掀开棉被:“潘老板,张老板,这趟货绝了!”
棉被一掀开,底下的碎冰碴子还没化透,夹杂着海水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冰层最上面,银晃晃的一片极其扎眼——全是个头肥硕的银鲳,鱼身扁圆,银光在夕阳下直晃人眼。
潘国梁眼神一凝,随手从筐顶抓起一条,掂了掂分量:“这品相,一斤半往上了!银鲳这东西,越是大个的越是稀罕,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一包水啊!”
张诚没急着说话,目光往车斗深处探去。底下垫着的几层大网兜里,隐约透出暗褐色的斑驳影子。他伸手一扒拉,拽出一条鱼来。
好家伙,石斑!
这还不是普通的小石斑,一眼看去,四五条两三斤重的红斑和青斑挤在网兜角落,鱼鳃还在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刚出水面不久。
“这还不算什么,最底下那几条黑袋子里的才是稀罕货。”大哥在旁边嘿嘿一笑,麻利地拖出一个黑色厚塑料袋,解开扎口,小心翼翼地往台面上一倒。
“哗啦”一声,几条鱼滚落在不锈钢台面上。
张诚和潘国梁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鱼侧扁而高,背部轮廓陡然隆起,通体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下颌和腹鳍带着隐隐的淡黄色。
随便一条都有小臂长,鱼身肥厚得像是一面盾牌,在台面上猛地一甩尾巴,力气大得差点把旁边的塑料筐扫翻。
潘伟正从屋里拿着计算器走出来,一眼瞥见台面上的鱼,脚底下的步子直接钉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大竹荚鱼?!这可是皇帝鲹啊!”
“皇帝鲹?”张诚看着台面上活蹦乱跳的大鱼,他倒是第一次见这鱼。
潘伟冲过来,像摸金砖一样摸着鱼身,激动得语速都加快了:“这鱼在国内近海极其罕见!市面上见到的基本都是从日本那边引进的。这玩意儿做顶级刺身一绝!肉质弹嫩得像果冻,油脂丰厚,入口即化,这鱼根本不愁卖,市场价少说也能卖到四百块一斤!”
潘国梁也凑近了看,连连咋舌:“阿诚,你这船运气简直绝了。这种级别的皇帝鲹,别说捕捞了,咱们这片码头做了一辈子生意也就能见个一两回。”
张诚盯着那几条肥硕的大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四百块一斤的顶级刺身级鱼肉,这要是不亲自尝尝,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伸手在鱼背上拍了拍,手感紧实滑腻,转头看向潘伟:“这鱼咱没吃过,留两条打打牙祭吧。”
潘伟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嘴角狠狠一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是属饕餮的,什么都想尝尝!只要是上来的好货,你都得先过一遍嘴瘾。怎么着,门口路过个挑粑粑的你都得拦下来尝尝咸淡是不是?”
张诚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潘伟的肩膀:“伟哥,老爹和潘叔一会喝酒,正好拿这两条鱼给他们下酒。再说了,咱们干海鲜的,连顶级货什么味都不知道,出去吹牛都没底气不是?”
潘国梁在旁边听得直乐,也不阻拦,反而顺着话茬往下接:“阿诚说得对,这好东西就得趁鲜吃,这鱼我也馋的慌,就听阿城的!”
潘伟被这一老一少气得直摇头,但也知道这两人决定了的事拦不住,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行行,反正也是你的货,我心疼个什么劲。”
他话音还没落地,一直蹲在车斗边上听戏的阿宇就动手调鱼了。他可不管什么四百块还是八百块,只要是他阿诚哥说的话,那就是圣旨。
“哥,我来!”
阿宇大喝一声,两手一手一条,直接攥住两条个头最大的皇帝鲹的尾巴,利索地拎了起来,水珠子甩得满地都是,脸上还挂着得意的憨笑:“哥,这两条够肥吧?!”
潘伟看着阿宇那副样,气得直乐:“你小子就知道吃!”
张诚笑着摆摆手,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默默在一旁帮着工人分类杂鱼的陈海身上。
这小伙子干活实诚,一声不吭,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张诚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随口问道:“阿海,这些日子你跟着出海,提成还没给你分。你不着急用钱吧?”
陈海接过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连摆手:“不急,诚哥!我家里暂时不缺钱,我爹也说了,让我跟着你好好学本事,钱的事不着急。而且之前给的两次够日常花了。”
他顿了顿,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诚哥,这会活也干完了,我就先回家了。”
“回什么家?”张诚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轻,“一会一起吃完饭再走,顺带喝一口。”
海边的人,基本都能喝两口,尤其是渔民,天天在海上飘着,身上湿气重,少喝点白酒驱寒祛湿,对身体有好处。
陈海见张诚态度坚决,倒也不推辞了:“哎,那我听诚哥的!”
正说着,收购站大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诚抬头一看,老爹张建国背着手,悠哉悠哉地晃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鼻子就抽动了两下,目光精准地越过杂鱼筐,落在了那两条皇帝鲹身上。
“哟,这鱼少见啊。”张建国凑过来,盯着阿宇手里的鱼,“大竹荚?这玩意可有些年没见着了。”
“爹,您有口福了!”阿宇献宝似的把鱼往前送了送,“阿诚哥特意给您和潘叔留的!”
张建国斜了儿子一眼,嘴角嗤笑一声:“他那是给我留的?他是自己嘴馋!”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潘国梁端着茶杯迎上去,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走吧,潘伟都算完账了,去饭店,今天这两条鱼,咱们哥俩必须得好好碰两杯。”
潘伟这会儿也麻利地盘完了货,把账本往柜台里一锁,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两盒好烟,挨个散了一圈:“走!去海味楼!”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镇上的饭店走去。落日的余晖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宇一手拎着两条皇帝鲹,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张建国和潘国梁肩并肩走在中间,两个老伙计不知道聊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两声爽朗的大笑。
到了海味楼,潘伟直接要了最大的包厢点了菜。没一会,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
重头戏自然是那两道鱼。一大盘晶莹剔透的皇帝鲹刺身,切成厚切的斜片,鱼肉呈现着漂亮的粉红色,纹理间泛着隐隐的油脂光泽,旁边配着紫苏叶、萝卜丝和一小碟现磨的鲜山葵;
另一锅则是用剩下的鱼骨熬的奶白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鲜味直冲脑门。再加上清蒸银鲳、辣炒杂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张诚主动夹起一片最肥美的刺身,蘸了点酱油和芥末,直接放进了潘国梁面前的碟里:“潘叔,您先尝尝这洋玩意,看合不合胃口。”
潘国梁也不客气,夹起刺身放进嘴里。鱼肉在齿间刚一咬合,丰腴的油脂瞬间在舌尖爆开,带着海鱼特有的清甜和弹牙的质感,一点腥味都没有。
潘父眼睛一亮:“绝了!这鱼真他娘的绝了!比金枪还够劲!”
张建国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确实好,肥而不腻,有点意思。”
潘伟给张诚和张建国倒了满杯白酒,也不多话,直接举杯:“咱们庆祝这趟大丰收,还有咱们加工厂的事有着落了,干了!”
“干!”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张诚一口闷下半杯白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陈海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抿着辣嗓子的高度酒,脸涨得通红,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这种大伙儿围坐在一起,有鱼有肉有酒有说有笑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张建国和潘国梁这两个老酒鬼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挽着袖子开始吹嘘年轻时出海干过什么壮举。
潘婷坐在张诚旁边,时不时往他碟子里夹一块肉,眼神交汇时,两人默契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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