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2002
2002年开春那阵子,张诚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先是腾讯那边来了消息。马化腾亲自打的电话,声音比去年在深圳见面时踏实了不少,说第一笔两千万美金到账之后,服务器续了费,带宽拓了容,用户涨得比预想的还快。话里话外透着高兴,但没高兴两句就开始倒苦水,说现在这摊子铺开了,人手不够,招人又没钱,能不能把第二笔款子提前打过去。张诚在电话这头听完,就说了句“行,你让财务发个正式的用款申请过来,我这边签个字就安排”。马化腾在那头连说了三声谢谢,挂了电话。
崔胜杰后来知道了这事,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把张诚骂了一顿,说你小子是不是傻,合同上写的是两个月内付清,你一个月就给人家打钱,你图什么?张诚正蹲在院子里给闺女洗尿布,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底下搓着肥皂泡,含混不清地说图个踏实。崔胜杰在那头噎了半天,最后撂下一句“你他妈真是个怪人”,把电话挂了。
第二笔钱打过去没几天,潘婷的肚子就开始显怀了。这回比上次怀闺女的时候大得快,四个月的时候就跟人家五个月似的。陈婶子看了说可能是双胞胎,潘婷去卫生院查了查,大夫说不是双胞胎,就是孩子长得大。张诚听了松了口气,回头跟潘婷说咱闺女那时候才六斤八两,这回这个要是长得大,生的时候你可得受罪了。潘婷正在织毛衣,头都没抬,说受罪就受罪呗,反正就这一回了。张诚没接话,蹲在旁边把洗好的尿布一块一块往晾衣绳上搭。
阿宇跟着远洋船跑了三趟,阿和那边就把他放出去单干了。说是单干,其实就是让他负责后甲板那一片,起网机、渔网、分拣,全归他管。阿宇得了这个差事,回家跟阿禾显摆了好几天,阿禾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他吹完,说了句“那你下回出海回来给我带条金枪鱼,我要吃刺身”。阿宇一拍胸脯说没问题,结果下回出海回来真拎了一条回来,往冰箱里一塞,阿禾看着那条半人高的鱼发了半天愁,最后把张诚叫过去帮着切了,分了三家,一家一份。
阿和媳妇的肚子也大了,跟潘婷前后脚,差不了半个月。三个大肚子凑一块儿,陈婶子天天炖汤,炖完一份分三碗,让阿宇和阿和轮流来端。张建国看着这一院子的孕妇和奶娃子,脸上的笑从早到晚挂着,村委开会的时候都带着笑模样,村里人问他有什么喜事,他就摆摆手说没啥没啥,嘴角却咧到耳朵根。
三月中旬那天,张诚正在度假村跟孙鹏对账,林晓雅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张总,京城那边出事了。”
张诚把账本一合,站起来走到外面:“什么事?”
“周明远给我打电话,说他有个朋友在朝阳区房管局上班,今天听内部消息说,朝阳区要搞一批拆迁,就在朝阳公园东边那片,说是要修地铁站和商业配套。我查了一下,咱们买的那三套房子,正好在拆迁红线边上。”
张诚靠在度假村门口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红线边上是什么意思?拆还是不拆?”
“说不准。可能拆,也可能只是规划范围,暂时不动。但消息要是坐实了,那片的房价肯定得往上蹿一截。”林晓雅顿了一下,“周明远的意思是,你要是有兴趣,他可以帮忙打听一下具体规划范围,看看能不能再收几套。”
张诚吸了口烟,想了想:“你让他打听。打听清楚了告诉我,要是真有动作,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张诚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孙鹏从大厅里探出头来:“张总,账还没对完呢。”
“你先对,我打个电话。”
他翻到崔胜杰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杰子,朝阳那边要拆迁的事你听说了没?”
崔胜杰在那头愣了一下:“什么拆迁?”
“林晓雅刚给我打电话,说周明远从房管局那边得了消息,朝阳公园东边要修地铁站,可能涉及拆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崔胜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操,你等下,我打个电话问问。”过了不到五分钟,崔胜杰回过来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问清楚了,确有其事。规划还没公示,但内部已经定了,上半年就要动。你买的那三套在红线外,但离得不远。周明远说那片现在有人开始囤房了,价格已经往上抬了一截。”
张诚弹了弹烟灰:“那你帮我跟周明远说一声,让他再帮我收几套。红线内能收就收,红线外挨着地铁站的也收。价格别压太狠,该给多少给多少,能拿下来就行。”
崔胜杰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诚子,你手头现金还够?”
“够。腾讯那边第二笔打完了,剩下的钱不多,但买几套房子还是够的。实在不行从加工厂那边挪一点,下个月货款回来就补上了。”
“行。那我跟周明远说,让他盯着。”
挂了电话,张诚在门口又抽了一根烟才回大厅。孙鹏已经把账对完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张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孙鹏看了他一眼:“张总,京城那边有事?”
“一点小事。你接着说账的事。”
三月下旬,张诚飞了一趟京城。
这回他没让崔胜杰接机,自己打了辆车去了朝阳那边。周明远在房管局附近的一家茶楼等着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是周明远那个在房管局上班的朋友,姓方。三个人在茶楼的包间里坐下,方科长把一张规划图铺在桌上,手指沿着一条红线划了一圈:“张总,你看,这条线就是地铁站的主体范围,红线内涉及拆迁的居民楼一共六栋。红线外扩五十米是商业配套区,你之前买的那三套就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用铅笔圈出来的小方块。
张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方科长:“方哥,红线内现在还能收吗?”
方科长点了点头:“能收。但价格已经抬上去了,比年初涨了将近三成。而且现在收的话,拆迁补偿是按房本面积算的,你收得贵,补偿标准是统一的,赚头没你想的那么大。”
“我不图拆迁补偿。”张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图的是拆完之后那块地上盖起来的新楼。地铁站一修,商业配套一起来,那片的房价至少翻一番。我现在收,等拆完了再拿补偿款去买新盘,赚的是这个差价。”
方科长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微微点了一下头。方科长转回来看着张诚:“张总,你要是这个思路,那我帮你盯着。红线内现在还有两套没卖,房主都在外地,急着出手。价格我帮你谈,尽量压一压。”
“行。麻烦方哥了。”
从茶楼出来,周明远跟张诚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三月底的京城还带着点料峭的春寒,路边的杨树刚冒出嫩芽,灰扑扑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新叶。周明远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张诚,自己也点了一根。
“诚哥,你去年在京城买的那些房子,现在都涨了。”周明远弹了弹烟灰,“朝阳雅苑那三套,年初到现在涨了将近两成。温榆庄园那四栋别墅涨得慢一些,但也往上走了。”
张诚吸了口烟,点了点头。他去年买的时候就知道会涨,只是没想到涨得这么快。申奥成功之后,京城的房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天一个价。
“对了,”周明远话锋一转,“你上次说想在京城开个办事处,找好地方了吗?”
“还没。林晓雅在弄,她说等这边的事定下来再说。”
“我手里有个商铺,在东三环那边,位置不错,挨着几个写字楼和酒店。你要是想开办事处,可以考虑。租金我给你算便宜点。”
张诚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商铺多少平?”
“两百来平,上下两层。一楼做接待,二楼做办公,刚好够用。”
“多少钱?”
周明远报了个价,比市场价低了不少。张诚听完,想了想:“行,我看看。要是合适就租下来。”
“那回头我带你去看。”
在京城待了三天,方科长那边帮张诚谈下了红线内那两套房子,价格比市价压了一成多。张诚全款付了,手续办得利索。签完合同那天晚上,他请周明远和方科长在东来顺吃了一顿涮肉。方科长喝了两杯白酒,话也多了起来,跟张诚讲了不少规划上的门道,说地铁站修起来之后,周边还要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地下连着地铁,地上五层全是商铺和餐饮。张诚听着,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回福建之前,他去看了一趟周明远说的那个商铺。位置确实不错,东三环边上,挨着两家酒店和一栋写字楼,人流量不小。一楼是个空铺子,玻璃门上贴着招租的告示。张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往里看了看,又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周明远跟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行,租了。”张诚看完之后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
周明远笑了一声:“你不跟林晓雅商量一下?”
“回去跟她说。先把合同签了,别让别人抢了。”
从京城回到村里那天,潘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地顶在身前,把椅子扶手都撑开了。闺女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把一块绿色的摞在红色的上面,摞了三层才倒。张诚推门进去的时候,小丫头抬头看见他,立刻扔掉积木,伸着两只胳膊朝他扑过来,嘴里喊着“爹”。张诚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潘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京城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收了两套房,租了个商铺做办事处。”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张诚抱着闺女在旁边坐下,把闺女往膝盖上放了放。小丫头抓着他的手指头玩,偶尔含含糊糊喊一声“爹”。
“对了,投资公司那边,崔胜杰说下个月要开第一次股东会。让我过去一趟。”张诚把闺女往上托了托,“顺便去看看腾讯那边的情况。马化腾说用户涨得比预想的快,想再招几个人。”
“你去呗。家里有陈婶子和大嫂照看着,没事。”
张诚看了她一眼,潘婷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脸上的表情平平静静的。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潘婷没有挣开,反手把他的手攥住了。
正说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阿宇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身后跟着阿禾,阿禾的肚子比潘婷的还大一圈,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被阿宇拉着。阿宇把塑料袋往石桌上一放,在张诚旁边坐下:“哥,阿和哥说远洋船下趟出海定在下个月初,问你去不去看看。”
“我去码头转转就行,上船就不上了。你嫂子这肚子,我走不开。”
阿宇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哥,和哥说他媳妇这两天有点反应,可能提前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下趟出海他可能不去了,让李成顶他的位置。”
张诚愣了一下:“提前了?预产期不是下个月中吗?”
“说是检查的时候大夫说可能提前,具体哪天生说不准。和哥这几天在家守着,船上的事让李成盯着。”
张诚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跟李成说一声,让他这几天多盯着点,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阿宇应了一声,从石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了,掰了一半递给阿禾。阿禾接过去吃了一瓣,又把剩下的塞回阿宇手里。两个人坐在那儿你一半我一半分了个橘子,张诚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阿和媳妇果然生了。是个闺女,六斤六两。阿和那天早上五点多给张诚打的电话,声音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迷糊劲儿,但高兴劲儿从嗓子眼里往外冒:“诚哥,生了,闺女,六斤六两。”
张诚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潘婷,压低声音说:“恭喜啊。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好了好了。我爹妈在呢,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船上的事这几天让李成先盯着。”
“知道了。你安心在医院待着,船上的事不用操心。”
挂了电话,张诚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潘婷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问了一句:“阿和媳妇生了?”
“生了。闺女,六斤六两。”
潘婷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裹着被子继续睡了。
阿和媳妇生完没几天,阿禾那边也有了动静。那天晚上张诚正跟潘婷在客厅里看电视,阿宇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劈了:“哥!阿禾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张诚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打120了吗?”
“打了打了,在路上了。我这就送她去医院。”
“你去,我随后到。”
挂了电话,张诚看了潘婷一眼。潘婷已经站起来了,从沙发旁边拿起他的外套递过去:“你去吧,家里有陈婶子,没事。”
张诚接过外套,又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睡着的闺女,犹豫了一下。潘婷推了他一把:“赶紧去。阿宇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
他出了门,开车往县医院赶。到的时候阿禾已经被推进待产室了,阿宇在走廊里来回走,步子又急又碎,看见张诚走过来,快步迎上去:“哥,进去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动静。”
张诚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阿宇接过去,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耳朵后面。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推车偶尔经过的轮子声。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待产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许禾的家属?”
阿宇从椅子上弹起来:“在!怎么样?”
“开了六指了,还得再等等。家属别在门口堵着,去那边坐着等。”
阿宇又坐回来,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高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张诚看了他一眼,想起去年自己在产房外面等潘婷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德性。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许禾的家属?恭喜,儿子,六斤八两。”
阿宇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愣了两秒才站起来。他往产房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张诚一眼。张诚朝他摆了摆手:“进去看看。”
阿宇走进产房,张诚在走廊里又坐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张建国发了条短信:“爹,阿宇那边生了,儿子,六斤八两。”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张建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张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张建国中气十足的声音:“生了?儿子?六斤八两?”
“嗯。刚生完,阿宇在里面陪着呢。”
“好好好!”张建国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里那点颤音藏都藏不住,“我这就去医院!你跟你大哥说了没?”
“还没打,刚给你打完。”
“那我给他打!”张建国语气飞快,“你在医院待着,我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阿宇生了儿子,阿和生了闺女,潘婷肚子里这个还没出来。张建国现在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了,加上阿和那个闺女,张家第三代四个孩子了。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张建国还在催他生二胎,现在倒好,不用催了,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半个多小时后,张建国到了。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沁着一层汗,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在走廊里站了一瞬,朝产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张诚旁边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搓了搓手,脸上那点笑意从进门就没收过。
“六斤八两?”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六斤八两。”
张建国点了点头,把手伸进袋子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红包来,放在膝盖上,又摸出一个,又摸出一个,一共摸了三个出来,整整齐齐排在膝盖上。张诚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爹,你带这么多红包干嘛?”
“一个给阿宇的,一个给阿禾的,一个给孩子的。”张建国把三个红包拢了拢,揣回袋子里,站起来往产房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张诚一眼,“你那边什么时候生?”
“快了。婷婷说预产期在下个月中。”
张建国点了点头,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父子俩坐在长椅上,听着产房里偶尔传出来的婴儿啼哭声和护士的说话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张诚跟潘婷靠在床头。潘婷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翻身都不太利索。张诚把枕头给她垫高了一些,让她靠得舒服点。潘婷摸着肚子,忽然说了一句:“阿宇生了儿子,阿和生了闺女,咱们这个不管是男是女,三个孩子凑一块儿,够爹忙活的了。”
张诚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爹高兴还来不及呢,忙活怕什么。”
潘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光线。
阿宇家儿子满月那天,张诚在村里摆了酒。没去海味楼,就在自家院子里搭了棚子,请了村里人来吃席。阿宇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见人就让人家看他儿子,笑得嘴都合不拢。阿禾坐在廊檐下,怀里抱着孩子,脸上气色比生之前还好些。阿和两口子也来了,阿和媳妇抱着自家闺女坐在阿禾旁边,两个新手妈妈凑一块儿交流经验,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乎。
张建国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脸上的笑从开席就没收过。张诚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他爹一眼:“爹,现在满意了?”
张建国偏过头看着他,哼了一声:“满意什么满意,你这边还没生呢。”
张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院子里热闹得很,碰杯声、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把整个院子填得满满当当。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又紧了紧。潘婷的预产期在下个月中,到时候这个院子里又多一个孩子,张建国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听着旁边阿宇跟阿和在那吹牛,说以后儿子长大了要带他出海,教他开船。阿和媳妇在旁边听了,翻了个白眼,说你先把你自己的船开明白了再说。一桌人都笑了,笑声混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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