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绝境
林舒的意识陷在一片虚无幽暗的海洋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潮水包裹着他。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永恒的沉寂是唯一的底色。
他的意识变得迟钝而纯粹，像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没有思考的能力，没有情绪的波动，只能凭着本能在黑暗中漫无目的游荡。
不知道漂了多久，也不知道游了多远，就在意识快要彻底融入黑暗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淡得像风中残烛，却在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意识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像是迷路的旅人找到了归途，本能驱使着他朝着光亮的方向奋力冲去。
他无视了虚无中偶尔掠过的阴冷气息，眼中只剩下那一点象征着生机的微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从星火般的微弱逐渐变得耀眼夺目，最后化为一团刺目的白光，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呼呼……呼呼……”
林舒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浸泡了一个世纪，浑身肌肉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门外，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打斗声、骨骼碎裂声不断传来，尖锐刺耳，将他混沌的意识快速拉回现实。
温莎疗养院，小丑的死亡陷阱！
他想起晕倒前的画面——密密麻麻的诡异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灵能耗尽的自己被乌鸦诅咒疯狂侵蚀，斯嘉丽惊恐的尖叫穿透耳膜，还有小橘那庞大的身影义无反顾冲过来，将他护在身下。
“斯嘉丽？小橘？”
林舒心中一紧。
他不顾浑身传来的刀割般的刺痛，挣扎着想要下床，刚一动，后背的伤口就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阵阵发黑。
他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液浸透，后背、手臂、大腿上满是狰狞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带着诡异毒素的黑血，触目惊心。
可他顾不上这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还活着吗？
安全屋外的走廊上，战斗早已进入白热化，惨烈到了极点。
斯嘉丽背靠安全屋的门板，浑身浴血，原本紧致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被诡异的利爪撕得破烂不堪，露出不少雪白的肌肤。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迹斑斑。
大腿内侧和腰腹间的几处伤口深可见骨，猩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淌，可她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
周围的房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诡异，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的面目狰狞、獠牙外露，有的甚至没有完整的躯体，只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斯嘉丽紧握着一把圣光短刀，刀刃上的白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每一次挥舞都异常艰难。
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让她体力透支到了极限，灵能几近枯竭，脸上满是疲惫和痛苦，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依旧咬牙坚持着。
“滚开！”
她低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短刀刺入一个扑过来的诡异，黑色的血液喷了她一脸，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靠在门板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越来越多的诡异围拢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在她身前，小橘的情况更加糟糕。
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此刻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已经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肤裸露在外，沾满了血污和碎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缝合面具被打烂了一半，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肌肤和猩红的眼珠。
身上还爬着几只巴掌大的小型诡异，正疯狂啃咬着他的身体，疼得他浑身抽搐，却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快没了。
手中的血肉电锯早已没了之前刺耳的轰鸣，只剩下“嗡嗡”的低响，转速越来越慢，随时都会彻底停转。
“吼——！”
小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体内残存的怨念爆发，震开了身上的几只小型诡异。
他猩红的眼珠扫过密密麻麻的诡异群，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的大门，那里是他老板所在的地方，是他必须用生命守护的阵地。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小橘颤抖着伸出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他攒了许久的诡异余烬，黑灰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贝，平时连碰都舍不得多碰一下，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小橘嘴角露出人性化的苦笑，自己真是毛都没赚到，还要掏老本拼命，老板你醒过后可得补偿我啊！
没有丝毫犹豫，小橘将所有余烬全部倒进嘴里，大口吞咽下去。
“轰！”
几乎是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原本萎靡的气息骤然暴涨，断裂的左臂虽然没能复原，却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身上的伤口似乎也被能量压制，不再流血。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朝着诡异群怒吼出声：“有我小橘在，不准你们靠近老板一步！”
话音未落，他提着濒临停转的电锯，不退反进，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进了诡异群中。
“咔嚓！咔嚓！”
在余烬能量的加持下，电锯疯狂旋转比之前更加强力。
小橘挥舞着电锯，每一次横扫都能将诡异切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和碎肉飞溅，在他身前清出一片短暂的空地。
此刻的他，完全没了之前在林舒面前的胆怯畏缩，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和英勇无畏的决心。
斯嘉丽看着小橘的背影，心中跟明镜一样。
她能清晰感受到，小橘的气息虽然暴涨，只是昙花一现——
这些余烬的能量是爆发性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现在看似能反推诡异群，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等到体内的余烬能量耗尽，他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能量反噬变得更加虚弱。
到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被诡异撕成碎片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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