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绝望...
苍穹之上。
烈风鹰收拢双翼，悬停在云层边缘。
苏清鸢伏在鹰颈之后，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砸在鹰羽上，又顺着羽缘滑落，坠入脚下那片被烽火浓烟染成灰黑色的天空。
透过雨幕，她看清了玄武关此刻的模样...
厚重的城门，已经化为一摊扭曲的熔铁，千丈蛇躯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山脉，碾过城墙的残骸。
城楼塌了半边，校场被八色吐息轰出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残存的将士们，如同蝼蚁般在废墟中死战。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靠在垛口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弓弦；一个年轻的少尉抱着半截战旗，将旗杆死死插在城楼废墟的最高处，任凭毒雨打在脸上也不肯松手...
烽火台的浓烟还在升腾，三十二道烟柱依旧笔直地刺向天空，像是三十二根不肯倒下的脊梁...
“许苍将军...败了。”
楚灵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许知夏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在满是泥渍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看着吗？什么都做不了吗？”
“我想下去救许将军，他可是为我们南省做了数不清的贡献...”
沈轻瑶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
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她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苏清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攥着烈风鹰的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她想起了许苍大将军站在城楼最高处，白须在烽火浓烟中烈烈飞舞的背影...
他说...这里，我们会守着。
他说到做到，真守了，但...他所面对的魔物真的是太强了...
他的青龙偃月刀，断成两截，身上的伤势，严重到无法用言语叙述...
他已经尽力了，甚至付出了一切...
可是玄武关的防线，终究还是破了...
那头魔蛇真的太可怕了，如同天灾，不可被抵挡，不可被战胜...
而她们四人，却只能躲在这云层之上，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恨自己太弱...
三阶幻兽师，在玄武学院里已经算精英，但在这头上古凶蛇面前，连冲上去挡一秒钟都做不到...
此刻，苏清鸢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有奇迹出现，祈祷有天降神兵，拯救许苍大将军，拯救玄武关数十万将士...
然而，那八岐大蛇最左侧那颗蛇头，已经昂起，喉咙深处一团暗绿色的毒瘴正在疯狂汇聚...
它已经准备对许苍大将军下杀手了...
庞大的身躯下，十几名浑身浴血的将士连续冲出，涌入到了巨大凹坑中，将许苍护在中间。
他们举着已经砍缺了刃的战刀，抬头死死盯着上方那颗如同山峰般巨大的蛇头，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恐惧...
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决然！
看到这副画面，苏清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在胸口，心里疯狂祈祷。
求求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
只要能救许苍将军，只要能守住这道国门，她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哪怕是她的生命...
身后的楚灵汐，也紧闭双眸，带着哭腔，疯狂的祈祷...
沈轻瑶也在学着她们祈祷，希望玄能改命...
此刻，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后的方式，祈求奇迹的发生...
虽然，她们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但如今这局面，除了有这种方式，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时，拥有听力的天赋的楚灵汐，好像听到了什么异响。
她猛然转头，朝着万蛇山脉的方向望去，美眸瞬间瞪圆，绝望的小脸，变成了一种近乎呆滞的惊愕！
“那...那是什么？”
“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一道绿色的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射来！”
“那该不会是援军吧？！”
听到这话，苏清鸢等人皆猛地睁开眼睛，转头朝着那边望去。
却见一道淡绿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玄武关方向破空而来！
在流光的最前端，一道浑身缠绕着紫色雷霆的身影，昂扬挺立，如同一颗逆行天际的流星，将沿途的厚重乌云尽数撕裂！
那人影极为玄异，通体皆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些玄奥符文，璀璨夺目，如同为他穿上了一件雷光战甲，让他如同魔神般，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他掠过之处，云层被雷光蒸发成大片白色的水蒸气，在灰暗的天幕中撕出了一条长长的真空通道！
通道两侧的乌云，则被雷光染成了绚烂的紫色，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紫色天河！
“是...是江城王！”
沈轻瑶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人影脚下的妖狐，惊呼不已：“那俊逸的脸庞，我幻想过无数次，化成灰我都认得！”
“真是江城王！”
楚灵汐瞪大了眼睛，雨水打在脸上都忘了擦，她惊愕道：“他为什么要来，难道...他是来讨伐那头八岐魔蛇的？”
“许苍大将军都败了，他....”
楚灵汐没有往下说...
她用脚想都知道，江城王赶来，必是为了讨伐魔蛇...
但楚灵汐内心深处，还是对林迪不看好的...
毕竟他太年轻了，甚至比她还要小几岁，许苍大将军都不是魔蛇的对手，他一小年轻，哪能赢...
内心深处，楚灵汐是不希望林迪来送死的...
此刻，苏清鸢美眸也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雷光，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她从未觉得，有人能俊逸到如此地步...
只这一眼，她就深深迷恋上了林迪...
她自然能猜到林迪赶来的目的，毫无疑问，他也是来讨伐魔蛇的...
但，苏清鸢真不希望他来...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悲伤，她知道江城王这样的绝世人物，哪怕遇到再强的敌人，也绝不会退却...
但，她真不希望江城王有事...
然而， 她知道，江城王一定会去屠蛇的...
尽管苏清鸢觉得他赢的概率，趋近于零，但是...既然他来了，苏清鸢就必须相信，他一定能赢！
她闭上美眸，双手紧握在胸前，疯狂的对林迪祈祷。
她祈祷奇迹的发生，祈祷江城王能屠蛇成功！
为此，她愿付出所有寿元！
...
...
此刻...
玄武关废墟上，厚重的乌云正在疯狂翻涌。
原本只是灰黑色的云层，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深处酝酿。
隆——隆——隆——！
低沉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更响，一声比一声更沉！
那不是普通的雷声。
仿佛有神明在用蛮横的力量，撕碎云层、挤压空气、硬生生在漫天雨幕中开辟出一条真空通道时发出的轰鸣！
八岐大蛇中央那颗蛇头，缓缓低垂。
碧绿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凹坑中那个被将士们搀扶着、浑身是血却还攥着断刀不肯松手的老将。
雨水打在许苍花白的胡须上，混着血水一滴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中，让他显得无比狼狈凄凉...
“呵...蝼蚁，命倒是挺硬。”
八岐大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已经半死的蝼蚁，“本王活了上千年，屠戮过无数人类。”
“跪地求饶的有，转身逃跑的有，唯独你，明明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攥着那把断刀不肯倒下，你可真有骨气！”
“可惜，骨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嘶嘶...”
许苍用仅剩的右臂艰难地撑着身边年轻尉官的肩膀，将自己一寸一寸地从碎石堆中撑起来。
断骨碴子在肌肉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身后的将士们皆红着眼眶，想要去搀扶他，但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许苍抬头，望向了八岐大蛇，语气平淡与沙哑：“作为畜生，你永远不懂什么叫军魂。”
“我许苍就是死，要战斗到最后，不负国家的信任，不负百姓的爱戴！”
“嘶嘶嘶，可笑至极！”
八岐大蛇中央那颗蛇头微微偏了偏，碧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笑道：“你骨头不是很硬么，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好了。”
“只要你骂龙国三声，再骂玄武老龟三声，本王就饶你一命，如何？”
“只要你骂完，你就可以带着你身后这些残兵败将滚出玄武关，找个地方窝着，像狗一样活下去。”
“这对你而言，应该是天大的恩赐吧？哈哈哈哈！”
“恩赐？咳咳...”
许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声音却越来越洪亮，“本将十六岁入伍，守了玄武关几十年！”
“本将的老父亲战死在玄武关，本将的儿子也战死在这段城墙上！”
“你让本将骂龙国？痴心妄想！”
“玄武大人是南省的守护神，它守了南省数百年，本将从小就是听着它的传说长大的。”
“它虽然老死了，但它永远是南省的精神图腾！”
“让本将骂它老人家？就是本将被碎尸万段，抽魂炼魄，也休想！”
“要骂...本将只会骂你这狗娘养的杂蛇！听着，你这杂蛇敢入侵我龙国，你必死无疑！”
“本将在地狱里等着你，不会太久！”
“蝼蚁放肆！”
八岐大蛇彻底怒了，低吼道：“既然你不肯像狗一样屈服，那你就去死吧！”
八岐大蛇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生灵敢在濒死之际，如此辱骂它。
所有生灵在绝望中， 只会跪地求饶，卑微求生，甚至痛哭流涕。
不管是人类、亡灵、血族，亦或者是精灵族等等。
但眼前这苍老的蝼蚁，竟如此冥顽不灵，真是好狗胆！
既如此，八岐大蛇自不会再给他活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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