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动了她？
冯坤瞳孔骤缩，周身血色煞气轰然爆发，厉喝道：“前辈真要与我血煞宗为敌？！”
“血煞宗？”
虚空中的声音充满不屑，“区区左道旁门，也配在老夫面前提为敌二字？
三息之内，滚，或者……死。”
洞府的温度骤然降低，强者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婴变中期！
冯坤脸色骤变，之前的阴沉和权衡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身后的洪魁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看向虚空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就连正在拼命逼毒的阴无鹄，也吓得浑身一颤。
“前……前辈息怒！”
冯坤再不敢有丝毫硬气，连忙躬身，声音颤抖，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
这……这柳湄和莲子，自当归前辈所有，晚辈这就带师弟离开，绝不……”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洪魁去扶阴无鹄，脚步缓缓向后挪动。
“离开？”虚空中的怪笑声充满了嘲弄，“老夫说了，三息内，滚，或者死。”
话音刚落，死气再次汹涌而出，将冯坤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不好，是黄泉死气！结阵！”
冯坤惊骇欲绝，狂吼一声，双手急速掐诀，身上暗红袍服血光大放，在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血色光盾。
洪魁也强忍双腿麻木，怒吼着将巨斧舞成一片血色光轮，护住周身。
阴无鹄更是顾不得逼毒，掏出一面白骨小盾挡在身前。
“嗤嗤嗤……”
血色光盾被死气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光芒迅速黯淡。
洪魁的斧影光轮速度大减，死气顺着斧影缝隙钻入，他身上开始出现一块块青黑色的尸斑。
阴无鹄的白骨小盾灵性大失，表面爬满裂纹。
“前辈，我们乃血煞宗外堂执事，你若杀我，宗主绝不会放过你！”
冯坤脸色狰狞，一边拼命维持光盾，一边嘶声威胁。
“血煞子？”
虚空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终于显露了一丝轮廓。
柳湄看到是一个身形佝偻，面容干枯的老者。
那老者嗤笑一声，冷声道:
“不过靠着几滴上古污血才勉强踏入婴变期的小辈，就算他亲至，在老夫面前，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对着冯坤三人所在，轻轻一握。
“幽冥……摄魂。”
“呜——！”
弥漫的漆黑死气骤然翻腾，化作无数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疯狂扑向三人。
每一张鬼脸都蕴含着精纯的魂力与死气，专噬生灵魂魄。
“啊——！”
修为最弱的洪魁首当其冲，被几张鬼脸穿过斧影，扑在身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魂魄被硬生生扯出体外。
不过两三息，他魁梧的身躯就化为了一具布满尸斑的干尸，噗通倒地。
“老三！”冯坤目眦欲裂，又惊又怒又怕。
眼看更多鬼脸扑来，他一咬牙，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血色光盾上。
光盾血光大盛，暂时抵住了鬼脸的侵蚀。
他趁机一把推开旁边快要被秽气吞噬整个肩膀的阴无鹄，身形化作一道血虹，不顾一切地朝着寝殿入口冲去。
竟是打算舍弃重伤的师弟，独自逃命！
“二哥……救我……”阴无鹄手臂乌黑，眼神涣散，虚弱地哀求。
冯坤哪里还顾得上他，眼看就要冲出死气笼罩范围。
“在老夫面前，也想走？”
灰袍老者发出一声冷哼，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只见寝殿入口处，地面裂开，一道死气浓郁的黄浊水流，猛地冲天而起，化为一道屏障，堵死了去路。
“黄泉秽流！”冯坤骇然尖叫，硬生生止住冲势。
这秽流歹毒无比，沾之即污法宝、蚀肉身、损神魂！
前有秽流，后有鬼脸。
“我跟你拼了！”绝望之下，冯坤的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一抓，将奄奄一息的阴无鹄朝着身后的鬼脸群掷去。
同时咬破舌尖，再次喷出数口精血，双手结出一个法印。
“血煞……燃魂大法！”
他周身血焰熊熊燃起，气息瞬间暴涨。
竟强行突破了化神后期的桎梏，达到了婴变初期。
但代价是他的血肉和魂魄都在疯狂燃烧。
“血海滔天！”冯坤面容扭曲，状若疯魔，双手向前狠狠一推。
无尽血光化作一片翻腾的血海，带着焚尽一切的暴烈煞气，狠狠撞向堵路的黄泉秽流。
同时也向后席卷，企图逼退鬼脸。
“燃魂秘术？有点意思，可惜……还是太弱了。”
幽泉老鬼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他站在原地，对着那汹涌而来的血海，张口一吸。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本来足以让寻常婴变初期修士都手忙脚乱的血海，竟化作一道血色洪流，被幽泉老鬼一口吞入腹中。
“嗝……”幽泉老鬼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嗝，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味道还行，就是杂质多了点。”
“不……不可能……”
冯坤呆呆地看着自己拼死一击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吃掉，燃烧的血焰瞬间黯淡下去。
他燃烧生命和灵魂换来的一击，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玩够了，该上路了。”幽泉老鬼似乎失去了兴致，干枯的手指对着冯坤轻轻一点。
一点灰白色的火星飘向冯坤。
冯坤在看到这火星的瞬间，顿时发出了比刚才洪魁死时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
“冥……冥火！你是幽泉……啊——！”
灰白火星沾到他的身体。
冯坤整个人，从脚开始，化为了同样的灰白色灰烬，并且迅速向上蔓延。
不过一息，这位血煞宗外堂执事，化神后期的修士，就彻底化为了一小撮灰白尘埃，连同魂魄，消散无踪。
而被他扔向鬼脸的阴无鹄，早已在鬼脸的啃噬下，化作了一具空洞的干尸。
此刻也已倒下，没了生息。
浓稠的黄泉死气和秽流缓缓退去，缩回地下和墙壁。
地上只余两具死状各异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柳湄瘫坐在废墟中，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这就是婴变中期大能的实力？
化神后期在他面前，如同蝼蚁，翻手可灭。
而且手段如此诡异阴毒，吞噬血海，操控死气秽流，还有那可怕的灰白冥火……
这老者，绝非善类。
比血煞宗三人，危险了何止百倍！
幽泉老鬼缓缓转过身，干枯如骷髅的脸面向柳湄。
他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上下打量着柳湄，尤其是在她紧握的右手和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小女娃，胆子不小。临危不乱，还敢跟老夫谈条件。”
声音里没了刚才斗法时的阴森杀气，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柳湄心脏狂跳，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开口道：
“前辈神通广大，晚辈别无选择。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艰难地想要起身行礼，却实在没有力气。
“免了。”幽泉老鬼摆摆手，一步步走近。
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救命之恩？嘿嘿，老夫杀人，从来不是为了救人。
只是那三个废物身上的血气魂魄，还有你那枚幽冥莲子，对老夫有点用处罢了。”
他在柳湄面前几步外停下，伸出干枯的手：“莲子，拿来。”
柳湄没有丝毫犹豫，摊开掌心，将莲子递了过去。
幽泉老鬼接过莲子，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满意。
“嗯，成色尚可，幽冥秽气也还残存一丝，不错。”
他将莲子收起，目光重新落在柳湄身上，尤其在她腹部逡巡。
这让让柳湄如芒在背，比阴无鹄的邪视更让人毛骨悚然。
“至于你……”
幽泉老鬼慢条斯理道，
“心魔誓言，现在便立下吧。就按你刚才说的，击退这三人，你奉上莲子，并立誓日后若有所成，必报此恩。不过……”
他话锋一转，
“光这样，可不够。你腹中这胎儿，很是特别。刚才那血煞宗的小子，说是什么先天灵胎？”
柳湄心中一紧，护住小腹的手微微发颤：“前辈，孩子还小，经不得……”
“放心，老夫对未出世的胎儿没兴趣，太麻烦。”
幽泉老鬼打断她，
“但你这誓言，得改一改。
除了报恩，你需立誓，此子若顺利降生，且身具灵根，需在百年内，送到九幽黄泉宗来，拜入老夫门下。
若其不具灵根，或百年内未至，你需以自身元婴，来我宗黄泉眼，成为我宗百年奴仆，以抵此债。如何？”
不如何！
这条件，比直接要她命也差不了多少了！
柳湄遍体生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能将孩子和自己都推入另一个深渊。
幽泉老鬼看出了柳湄的犹豫，声音陡然转冷：
“怎么？不愿意？老夫的耐心有限。立誓，或者……”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一缕灰白色的冥火在指尖跳跃，
“现在就让你们母子，形神俱灭。虽然有些浪费，但总好过麻烦。”
柳湄闭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准备划下心魔誓言的符文……
她想活着。
“嗡——！”
腹中的孩子踢了她一脚。
突然，幽泉老鬼满脸惊骇，“这是婴变大圆满？！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再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戏谑。
柳湄的指尖僵在半空，刚刚凝聚的微弱灵力早已被一道外力冲散。
腹中的孩子又踢了她一下，很有力。
这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柳湄大喜，孩子他爹来了。
她抬眼，只见那人黑衣如墨，面容冷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王霖自虚空而来，目光直直落在柳湄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腹部停留了一瞬。
然后，才缓缓转向了幽泉老鬼，“你，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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