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朋友

大阪湾的风，到了夜里便凉得刺骨。

妃英理站在原地，眼泪被风吹干，又重新涌出来。她没有再问风见离什么，也没有再试图挽留。那一刻，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语言，只剩下眼眶里不断坠落的泪，和胸口一阵比一阵更深的钝痛。

风见离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些什么。

说对不起。

说其实你很好。

说不是你的错。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每一句都像刀子。越是温柔，越像是在替她把最后一点自尊一点点剥开。

所以最后，他只是低声说：“我送你回酒店。”

妃英理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两人并肩离开大阪湾，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隔得不远，可风见离却觉得，他和妃英理之间像隔了一整座海。

一路上，妃英理一句话都没有说。

出租车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脸偏向窗外。大阪夜晚的霓虹一盏盏从她脸上掠过，照亮她湿润的眼角，又很快暗下去。

风见离坐在她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妃英理真的回头，他也许会很高兴，也许会动摇，也许会像很久以前那样，因为她一句温柔的话就乱了分寸。

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才发现，人并不会永远站在原地。

他也不会。

他心疼她。

可心疼不是爱。

至少，不是如今能让他回头的那种爱。

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口，妃英理先一步下车。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却有些不稳。

风见离跟着她走进酒店大厅。

明亮的灯光照下来，妃英理脸上的泪痕无处可藏。她抬手擦了擦，动作依旧优雅，却遮不住指尖轻微的颤抖。

前台小姐礼貌地询问信息。

妃英理递出证件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麻烦你。”

风见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那背影仍然漂亮，仍然骄傲，却像一件被雨淋透的昂贵大衣，明明还保持着原来的轮廓，内里却已经沉得快要撑不住。

手续很快办完。

电梯一路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声音。妃英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空得可怕。

风见离几次想开口，最终都没有出声。

到了房间门口，妃英理刷卡开门。

她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也没有回头。

“英理。”

她睫毛颤了一下。

风见离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

“早点休息。”

妃英理还是没有说话。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

那句本该让一切体面收尾的话，最终还是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妃英理终于抬起头。

她望着他。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彻底碎裂后的茫然。

朋友。

她坐了那么久的车，离了婚，放下骄傲，来到大阪。

最后，只换来一句朋友。

风见离能感受到她的破碎。

那不是普通的难过，而是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奔向光，却在伸手的瞬间发现，那盏光已经照向了别人。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可是他不能留下。

也不能再给她一点会误解的温柔。

于是他低声说：“晚安。”

然后转身离开。

妃英理站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走廊的灯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叮的一声。

他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妃英理扶着门框，像是终于失去了支撑。她慢慢蹲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了整整一路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碎裂出来。

她哭得很轻。

可那种轻，反而比崩溃更绝望。

房间里没有人。

大阪的夜景铺在窗外，灯火温柔得像一场嘲笑。

她想起白天风见离替她拍照时的笑，想起他递给她的咖啡，想起他说“你今天挺好看的”。

原来每一个温柔的瞬间，都不是在靠近。

都是在告别。

她哭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

妆花了，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狼狈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迟来。

一连好几天，妃英理都没有出现。

至少，风见离的料理店里没有她的身影。

风见离有时候会给她发消息，适当问候，手机那头良久才传来一个“嗯”。

那天之后，风见离照常开店，照常去市场买食材，照常站在厨房里切菜、煮汤、摆盘。生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可他偶尔会在擦拭料理台时停下。

偶尔会在听见门口风铃响起时抬头。

偶尔会在傍晚街道安静下来时，想起酒店门口妃英理那双破碎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那天不去车站接她，如果不陪她逛大阪，如果不把那一天安排得像一场温柔的旧梦，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

可是他没有后悔。

他不能因为愧疚去拥抱她。

那样对妃英理残忍，对和叶也不公平。

黄昏时分，天王寺附近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风见离的料理店门口挂着木质招牌，暖黄色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饭菜香气随着开门的风一点点飘散到街上。

“离哥！”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风见离回头。

远山和叶站在门边，手里拎着刚买来的东西，脸上是熟悉的明亮笑容。她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头发束得清爽，整个人像一阵带着太阳味道的风，一进门就把店里那些沉默的角落都吹亮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风见离笑着问。

“因为我觉得离哥最近一定很累。”

“我不累。”

“你每次都这么说。”和叶把东西放下，皱了皱鼻子，“但是我看得出来。”

风见离有些无奈：“真的没有。”

和叶却已经挽起袖子，熟练地开始整理桌面。

“总之，从今天开始，这些我来做。擦桌子，招呼客人，洗杯子，收银，还有打包外卖，都交给我。”

风见离失笑：“那我做什么？”

和叶回头冲他一笑，眼睛弯弯的。

“离哥就负责做很好吃很好吃的饭，还有——”

她顿了一下，凑近一点，声音压低。

“负责不要太辛苦。”

风见离看着她，眉眼慢慢柔和下来。

“好。”

和叶很固执。

她说要帮忙，就真的几乎包揽了料理店里除了做菜以外的大部分工作。客人进门时，她笑着招呼；客人离开时，她弯腰道谢；桌面刚空出来，她就拿着抹布跑过去。

有时风见离让她休息，她还会一本正经地反驳：“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客人的。”

可没客人的时候，她又会立刻变回那个黏人的样子。

“离哥。”

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风见离正在整理调料罐，动作一顿，笑意从眼底浮起来。

“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还抱着？”

“想抱就抱了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风见离低低笑了一声。

和叶听见他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她的笑甜甜的，干净又热烈，像完全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喜欢。

她没有问风见离休息那天去了哪里。

风见离那天只告诉她，要见一个朋友。

和叶便真的信了。

因为在她心里，离哥永远是那个会认真听她说话、会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会在她逞强时轻轻摸摸她头的人。

他不会骗她。

也不会不要她。

晚饭高峰过去，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风见离站在料理台后面，额角有一点汗。和叶拿着干净的毛巾走过去，踮起脚替他擦了擦。

“都说了让你休息一下嘛。”

“已经休息过了。”

“骗人。”和叶鼓了鼓脸，“你刚才一口水都没喝。”

风见离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样可以了？”

和叶满意地点点头。

“勉强可以。”

她说完，又忍不住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风见离看着她，笑容温和而明亮。

和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躲，反而往他身边又靠近一点。

“离哥。”

“嗯？”

“你今天笑起来比较好看。”

风见离微微一怔。

和叶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

“所以以后也要这样笑。”

风见离心底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傍晚的余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是一种很平凡的幸福。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复杂拉扯，只是有人关心他累不累，有人固执地替他擦汗，有人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抱着他，甜甜地喊他离哥。

风见离曾经以为，爱应该是患得患失，是小心翼翼，是拼命靠近又害怕被推开。

可和叶让他明白，爱也可以是明亮的。

可以是不必猜测，不必试探，不必把心捧出去后再等着被审判。

他笑得越来越灿烂。

和叶也是。

就在这时，风见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往窗外看去。

街对面的人影一闪而过。

深色大衣，熟悉的侧脸，微微凌乱的长发。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英理？

“离哥，看什么呢？”

和叶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街上行人来往，只有晚风卷着几片落樱从门前飘过。

风见离收回视线，轻声说：“没什么。”

和叶眨了眨眼，没有多问。

她只是又靠到他身边，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店门外，街道另一侧。

妃英理独自走着。

她其实没有想过要进去。

这几天，她每天都告诉自己该回东京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已经没有继续留在大阪的理由。

可她还是没有走。

她像一个病人，明知伤口不能碰，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靠近那把刀。

今天傍晚，她终于走到了风见离的料理店外。

她站在街对面，看见暖黄色的灯光里，年轻的女孩笑着替风见离擦汗。

看见她从背后抱住他。

看见风见离回头时，眼里那种毫无防备的温柔。

那种温柔，妃英理见过。很久以前，风见离也曾那样看过她。只是那时的她没有珍惜。如今那双眼睛，已经照向别人了。

妃英理站在人群里，像被整个世界遗弃。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抬手擦掉。可刚擦去，又有新的泪落下。再擦，再落。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明明是妃英理。

是法庭上从不轻易败北的妃律师。

她能用最冷静的语言击溃对手，能在任何局面下保持理智，能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完美的外壳里。

可现在，她只是站在一家小小料理店外，看着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孩笑，就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她输得这么彻底。

不是输在年纪。

不是输在时间。

是输在她曾经亲手把那个人推开，然后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回头，他就一定还在原地。

店里的笑声隐约传来。

和叶不知道说了什么，风见离低头笑了。

那笑容柔软、明亮、真实。像春天终于有了归处。

妃英理的手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了一点。

她应该走。

她应该离开大阪，回到东京，回到她熟悉的法庭和办公室，回到那个没有风见离的生活里。

可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她望着窗里的两个人，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心底某个原本柔软的地方，正在被悲伤一点点压得变形。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孩？

为什么她只是来迟了一点，就什么都没有了？

风见离真的永远不属于她的了嘛….…

他们结婚还早吧…….

她还有机会的吧…….

去抢那个男人……..

妃英理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下。

她垂下眼，呼吸有些急促。

不该这样想。

她不能这样想。

可是凄凉与悲伤像潮水一样包裹住她，把她心底最后一点体面和理智都浸得发冷。

风从街口吹过，吹乱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再一次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内是温暖的。

窗外是她。

妃英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极苦，也极冷。

她擦掉脸上的泪，转身走进人群。

可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是来时那样破碎。

她走得很慢。

很稳。

像是终于在绝望里，想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答案。

（快进一部分，明天就新剧情了，今天多写一点，不拖，英理这部分，比较难有大冲击力，这个结局心知肚明，果断狠辣拒绝又不符合男主性格。目前只能这样了）


　　(https://www.shubada.com/129143/3632862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