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不公平

凌晨三点，老宅二楼的卧室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静谧。

床头柜上，那部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黑色智能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屏幕散发出的冷色调光芒，在漆黑的房间里闪烁了几下，显得格外刺眼而突兀。

大床上，一只润白纤细的手臂艰难地从上面压着的、属于男人的粗壮胳膊下一点点滑了出来。贝尔摩德探出手，摸向床头柜，拿起了那部手机。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屏幕光刺得微微眯起了一道缝隙。她熟练地点开信箱，浏览着屏幕上的最新信息。

只有简短的一行邮件。但那行文字的语气，她再熟悉不过了。

From  Gin：“那只老鼠已经清理干净了？那位先生在找你。”

没有寒暄，没有过问，

“那位先生”。

贝尔摩德盯着屏幕上的短信，看了足足有几秒钟。随后，“啪”的一声轻响，她干脆地反转了手机，将那刺眼的冷光死死地盖在了床头柜的桌面上。

她仰起头，看向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外。深夜的大阪，外面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落，那月色清冷如霜，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地看着此刻正半压在自己身上、趴着熟睡的男人。风见离的呼吸很重，似乎是刚才被她拿手机的细微动静惊扰到了，睡梦中的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做什么不踏实的梦。

这个在清醒时深不可测的男人，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竟然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贝尔摩德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汹涌的波澜。她伸出素白的手，带着一抹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笑意，轻轻抚摸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颊，指尖眷恋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小男人。”

她低下头，红唇在男人的侧脸上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但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总是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封邮件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她该走了。那些美好又平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日子，总是那么的短暂，甚至从一开始……或许就根本不该属于她这个满身罪恶的魔女。

无尽的忧愁不可遏制地涌上她的眉头。窗外的月色原本是迷人的，但在此时的她眼里，那片夜空已经渐渐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的灰黑色。

“哇——哇——”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粗嘎的乌鸦叫声。那声音划破了夜空，落在贝尔摩德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那群躲在阴暗处的同类，在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这几天荒唐而可笑的贪玩。

假期，结束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默念了一句。随后，她小心地一点一点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缓缓坐起身。她赤身裸体地走下床，弯腰从地毯上捡起那件被她穿了两周、已经沾染了男人气息的深蓝色真丝睡袍，动作依然保持着往日的优雅，慢条斯理地穿戴在身上。

在拉开卧室房门、即将走出去的前一秒，她停下了脚步。

贝尔摩德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大床上那个依旧在熟睡的男人。

……

“今天睡不着？”

半小时后，二楼的阳台。风见离披着一件薄外套，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他看着夜风中、只穿着那件单薄睡袍的女人。贝尔摩德正慵懒地坐在阳台宽大的休闲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清冷月光。她的一只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日本威士忌（楼下拿的哈）

这个休闲椅的尺寸还算宽大。风见离没有去搬其他的椅子，而是直接走过去，在她身边硬挤了挤，坐了下来。

贝尔摩德也没有抗拒，把酒杯放在一旁阳台桌子上。她乖巧地侧转过身，直接侧坐在了男人的腿上，将自己有些发凉的身躯蜷缩进了风见离温暖的怀里。

“抽一口嘛？”

女人将自己手里夹着的那自己抽过的烟递到了风见离的唇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你抽烟？”风见离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半个月，怎么从来没见你抽过？”

他认出了那根烟，那其实是他自己的烟。风见离平时极少抽烟，烟平时都是被他放在在客厅抽屉里的。

“人只有在烦闷的时候，才会需要这东西的，Honey。”她挑了挑那好看的细眉，没有过多解释。作为常年走在欧美时尚前沿的顶级女星，贝尔摩德平时抽的都是特供的女士奢侈香烟，但这次来大阪出任务没带，便顺手拿了风见离的。

风见离没有再多问，他低下头，凑近了女人递过来的烟。

贝尔摩德嫣然一笑。她将自己嘴里正叼着、已经点燃的香烟凑了过去。两人的脸庞在夜色中无限拉近，男人含住了那根香烟。

“这种普通的牌子，你抽得习惯吗？”风见离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同时伸出结实的手臂，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听着男人略带调侃的关心，贝尔摩德拿回那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气，轻笑出声。那笑容在月色下倒显得有几分难得的洒脱：

“自己男人的烟，有什么抽不习惯的？味道……意外的很不错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低下头，在那张还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风见离看着她极力掩饰却依然透着疲惫的眼眸，声音低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有些了解这个女人了，她今晚的状态，包括这根反常的香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藏在心底的沉重。

贝尔摩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夹着那根廉价的香烟，用一种轻松、仿佛在谈论明天天气的玩笑口吻说道：

“没什么。就是老板半夜来电话催了，说我如果再不回去上班，就要被扣工资了。”

可是，在这个寂静的阳台上，谁都知道她这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话底下，究竟透着多少令人窒息的无奈。

风见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一个多么庞大、多么残酷且无法抗拒的黑暗。

他垂下了眼眸，看着阳台栏杆外的夜色，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晚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

良久，久到贝尔摩德以为他会沉默地接受这场离别时，风见离突然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

“别走了。”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帮你离开。”

听到这句话的这一刻，贝尔摩德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

她望向男人的眼睛，那双原本总是充满着戏谑、算计与冰冷的蓝色眼眸，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蒙上了她的眼底。她的红唇微微发颤，原本极力维持的那副洒脱、满不在乎的面具，在男人这句重若千钧的承诺面前，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强。她也知道，只要他开口说出了这句话，就一定会豁出性命去保护她，去对抗那个连各国情报机构都头疼不已的庞然大物。

这，才是她莎朗这辈子，唯一认可的男人。

可是……她不能。

她是被组织和时间囚禁的杀戮机器。

她太脏了，她身上的秘密和牵扯的锁链太多了。她现在不忍心，把这个好不容易才站在阳光下、有了新生活的男人，再次拖回那个万劫不复的血腥地狱里？

“……笨蛋。”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眼眶，隐没在她的发丝间。贝尔摩德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与深深的眷恋，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向了风见离。

唇齿交缠间，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充满嫉妒与无奈的叹息：

远山和叶，

……真是不公平啊。

（早点发，因为下一章日常卡会儿沈河，虽然我什么也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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