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抛售

门厅里最后一丝古怪气味似乎还萦绕不散，爱尔柏塔站在原地，盯着斯内普消失的地方看了足足十秒钟，眼里一片空洞的麻木。

然后，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

行动力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荒诞感和吐槽欲。

她从储物间拖出一个半旧的小号行李箱，那是姑奶奶留下的，质量倒是很好，打开，开始往里扔东西。

几套最舒适、最不起眼的便服，内衣，袜子，洗漱包，一条备用毛巾，动作迅捷，毫无犹豫。

她冲进书房，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严实的长方形物体，她那台堪称古董的便携式电脑，塞进行李箱夹层，又从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几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

没有玩偶，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属于“11岁女孩”的累赘。

合上行李箱，拎了拎，重量合适，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生活了三年的卧室，目光掠过整洁的床铺、书架、窗台，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种即将踏入未知的、冷静的审视。

“希望那地方有电……或者至少允许我用太阳能充电板？”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她换上那身米色风衣，把头发重新束好，拎起行李箱和随身小包，再次检查了门窗，然后出门，落锁。

女贞路的阳光依旧明媚，她却走得比昨天更急。

双层巴士，三站路，桑博里林路，拐弯，绕行，熟悉的路线，今天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目的。

暗绿色的铁门前，她甚至没等呼吸完全平复，抬手就敲了三下。

“笃、笃、笃。”

比平时更重，更快。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埃德加带着浓浓睡意和被打扰不悦的声音：“谁？”

“能换一枚英镑硬币吗？”爱尔柏塔的声音压着，语速偏快。

“……只换1987年的旧版。”埃德加的回答慢了一拍，似乎是在辨认她的声音。

“巧了，正好有一枚。”

门锁响动，铁门拉开，埃德加只穿了件工字背心，头发乱糟糟，脸上的疤在晨间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他皱着眉头看着门外拎着行李箱、气息微促的爱尔柏塔，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时间点这种阵仗。

“你被抄家了还是怎么......”他侧身让她进来，话没说完。

爱尔柏塔已经闪身进去，把行李箱往旁边一靠，直奔工作台那台笨重的电脑。

“埃德加，”她一边开机一边说，声音是罕见的急促，“把我名下的，所有股票，所有正在进行的交易，不管现在盈亏，全部清仓，立刻，马上。”

“什么？！”埃德加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他几步跨过来，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全抛？现在？你疯了？好几个标的正在关键点位，现在抛至少损失百分之......”

他看到她脸上不是开玩笑的表情，猛地刹住话头，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被逮到了？哪个环节？税务局？还是……更麻烦的？”

他指的是他们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辅助”服务。

爱尔柏塔没立刻回答，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几个账户界面,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混合了绝望、认命和极度荒谬的眼神，缓缓转过头，看向埃德加。

那眼神，让埃德加这个刀口舔过血的黑市贩子都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怎么了？”他声音更沉了，焦虑感明显上升。

爱尔柏塔盯着他，死鱼眼努力睁大了一些，试图传达出信息的严重性。

“我，”她一字一顿地说，“要，去，上，学，了。”

空气凝固了。

埃德加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严肃和担忧，慢慢变成疑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空白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闭上,再张开。

“……有病吧你！”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在堆满杂物的屋子里甚至带回音，“就为这个？！上学？！你知不知道现在市场......”

“我今年，”爱尔柏塔打断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十一岁，刚满。”

埃德加再次卡壳。

他上上下下、仔细细地扫视着眼前的风衣少女。

那过于平静的眼神，那指挥若定买卖股票的气场，那跟他讨论地下交易和伪造证件时的老练……所有这一切，让他几乎完全忘记了这具躯壳的法定年龄。

“……操。”他低骂一声，抹了把脸，烦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踱了两步，“对，十一岁，我他妈老忘了……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四十岁心理年龄的……变态小女人。”

“彼此彼此，心理年龄大概停留在叛逆青少年期的疤脸大叔。”爱尔柏塔毫不客气地回敬，手指却没停，已经开始执行抛售指令，“少废话，帮我盯着点，别被大户盯上吃了差价，全部换现，能多快就多快。”

“行行行……上学，上学……”埃德加一边嘟囔着，一边凑到另一个屏幕前，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嘴里还忍不住问，“什么学校啊？把你吓成这样，还得清仓跑路？少管所？军事化管理感化院？”

“比那离谱。”爱尔柏塔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成交提示，面无表情，“一个……寄宿制学校。挺变态的那种，据说。”她想起斯内普的黑袍、漂浮咒和那句冷冰冰的“不能”。

“哈？”埃德加手一抖，差点点错，“你一个孤儿，谁给你找的寄宿学校？社会福利机构？他们不是一直当你透明吗？”

爱尔柏塔完成最后几个指令，看着账户里不断累积的现金数字，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回答：“大英帝国。”

“……”埃德加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后，交易陆续完成，爱尔柏塔看着最终定格的总资产数字，一个相当可观的七位数，单位英镑。

她盯着那串数字，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担忧：“希望那破地方的物价别太离谱。”

埃德加已经无力吐槽她的关注点了，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大笔现金，职业病发作：“这么多现金一下子全留着？不安全，要不我帮你处理一下，弄点硬货或者转到更隐蔽的地方。”

“不用。”爱尔柏塔打断他，已经开始关闭系统，整理自己的东西，“我有安排，剩下的，你那部分自己处理，我这边这些，”她指了指屏幕上属于“蕾雅·贝利”的现金账户，“先不动，我会带走电脑。”

她拎起行李箱，看向埃德加，语气严肃了些：“我不在的时候，你盯着剩下的那些零散仓位和消息渠道，老规矩，低调，安全第一，我会尽量找机会跟你联系，发信息，或者……”

她顿了顿，“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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