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望北堡
晨光刺破荒野的薄雾时,宋清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昨夜的火堆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她用土仔细掩埋,确保不会引发山火。两个孩子睡得香甜,暖儿的小手搭在宋安身上,宋安则蜷缩在姐姐身旁,呼吸平稳。经过一夜的休息,宋安的脸色好看了些,嘴唇有了淡淡的血色。
宋清蹲在孩子们身边,看了许久。晨光勾勒出他们柔软的轮廓,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该出发了。”她轻声说,开始给两个孩子换尿布、喂奶。
做完这些,她重新绑好背带,背上包袱,握紧木杖,朝着昨晚老汉指的方向走去。
北疆的早晨寒冷而清澈。荒野一望无际,只有稀疏的灌木和枯草在风中摇曳。远处地平线上,群山连绵的轮廓若隐若现,山顶还覆盖着未化的积雪。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吸进肺里,冰冷但提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起伏的丘陵。宋清按照老汉说的,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走——那是春夏时节山洪冲刷出来的沟壑,如今只剩下裸露的卵石和沙土。
河道蜿蜒向北,两侧的土坡越来越高。宋清注意到,这里的土壤颜色深黑,不同于南方的黄土地。她蹲下抓了一把,土质细腻,捏在手里有黏性,是肥沃的黑土。
“好地。”她喃喃自语。前世在部队农场劳动时,她学过一些土壤知识。这种黑土保水保肥,适合耕种,只是北疆气候寒冷,生长期短,需要选择合适的作物。
又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时,她看见了那个屯堡。
望北堡建在一处缓坡上,背靠山崖,面向荒野。说是堡,其实不过是个用土坯和石块垒成的方形院落,边长约三十丈。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垣。堡内隐约可见几间房屋的轮廓,也都破败不堪。
但宋清的眼睛亮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堡前。正门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个豁口。她站在豁口处向内望去——
院子很大,长满了齐膝深的荒草。正对着大门是一排五间正房,虽然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损坏更严重些。院子中央有口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
宋清没有立刻进去。她先绕着堡的外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堡的位置选得很好:背靠的山崖可以阻挡北风,前方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来路。东侧有一条小溪流过,虽然水量不大,但水质清澈。西侧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土质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黑土。
最让她惊喜的是,她在堡后的山崖下发现了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但里面空间不小,干燥通风,可以作为储藏室或者紧急避难所。
勘察完毕,她才从豁口走进院子。
荒草在脚下沙沙作响,惊起几只栖息的野鸟。她先走到井边,探头向下望去——井很深,但能看见底下反光的水面。她从包袱里掏出绳子,系上水囊扔下去,打上来半囊水。
水清澈甘甜,没有异味。
“有水源,就好办了。”她低声说,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这口井要清理,井台要修整,最好做个辘轳……
她接着检查房屋。正房中间那间最完好,屋顶虽然漏了几个洞,但主梁没断,墙壁也厚实。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碎片和厚厚的积灰。墙角有个土炕,炕面裂了几道缝,但整体结构还在。
“就这儿了。”宋清做出决定。
她放下包袱,将两个孩子安顿在院中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用狼皮垫好。然后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清理正房。她找来一根粗树枝当扫帚,将屋里的蛛网、灰尘、杂物全部扫出去。积灰扬起,呛得她直咳嗽,但她没有停。扫完地,她又用破布蘸了井水,一遍遍擦拭土炕和墙壁。
清理出来的杂物堆在院角,其中有几样让她眼睛一亮:一个缺了口的陶罐,洗干净还能用;半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磨一磨应该还能使;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棍,可以做简易工具。
清理完屋子,天色还早。她开始在院里拔草——不仅是为了整洁,这些荒草晒干了可以当柴烧,有些还能辨认出是野菜。
拔草时,她发现了几株特殊的植物:叶子细长,根茎粗壮,挖出来一看,是野山药。她心中一喜,山药耐储存,营养好,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食物。
等到太阳偏西,院子已经清理出一小片。正房也勉强能住人了——至少没有蛛网和灰尘,土炕擦干净了,虽然还有裂缝,但铺上干草和狼皮,应该能睡人。
宋清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是满足的。她坐在井台上,看着逐渐整洁起来的院落,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暖儿,安儿,看见了吗?”她对怀里的两个孩子说,“这就是我们的家。虽然现在还很破,但会好起来的。”
暖儿咿呀一声,小手挥舞。
宋安静静地看着母亲,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时分,宋清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她用那个破陶罐烧了水,将挖到的野山药洗净切块,和最后一点肉干一起煮。没有盐,味道寡淡,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北疆春夜的寒意。
饭后,她给两个孩子擦洗,换上干净的尿布。然后她抱着他们,坐在篝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夜色渐浓,繁星出现。北疆的星空比南方更壮观,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亮得仿佛触手可及。
宋清仰头看着星空,忽然想起前世在野战医院值夜班时,也常这样看星星。那时她身边是伤员和战友,现在身边是两个幼小的生命。
时空交错,物是人非,但头顶这片星空,似乎从未改变。
“妈妈以前是个军医。”她轻声对孩子们说,虽然知道他们听不懂,“救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去。那时候我以为,那就是我全部的人生了。”
暖儿打了个哈欠,往她怀里拱了拱。
“但现在有了你们。”宋清的声音更轻了,“有了你们,一切都不同了。”
夜风起了,带着寒意。她将孩子们抱紧些,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是在呼应。
宋清立刻警惕起来。她迅速将两个孩子抱进屋里,放在铺了干草和狼皮的土炕上,用被子盖好。然后她拔出猎刀,守在门边。
狼嚎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爪子踩在荒草上的窸窣声。
她从门缝向外望去——篝火还在燃烧,火光映照下,院子的豁口处出现了几对绿莹莹的眼睛。
三匹狼。
体型不大,毛色灰黄,瘦骨嶙峋,显然是饿极了才会靠近人类聚居地。它们徘徊在院外,盯着篝火,既畏惧又贪婪。
宋清握紧猎刀,大脑飞速运转。三匹狼,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硬拼风险太大。但如果不解决,这些狼会一直徘徊,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同伴。
她想起老吴头教过的:野兽怕火,怕巨响,怕比自己强大的东西。
她轻轻退回屋里,从包袱里翻出那包盐——盐用油纸包着,外面还裹了一层布。她扯下一块布,蘸了点猪油,绑在一根木棍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同时将火把在篝火上点燃。
“滚!”她大喝一声,挥舞着火把冲出屋子。
火焰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弧线。三匹狼受惊后退,但并没有立刻逃走,反而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宋清不退反进,举着火把一步步向前。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坚决。
“来啊!”她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不怕死就来!”
她挥舞火把的动作带着某种韵律——那是前世在部队练过的军体拳的节奏,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
一匹狼按捺不住,猛地扑了上来。宋清侧身闪开,火把狠狠砸在狼的腰上。狼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皮毛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另外两匹狼被震慑住了,开始后退。
宋清趁势向前,火把舞得更急,同时用脚踢起地上的石块,砸向狼群。石块虽然没有命中,但制造了足够的威慑。
终于,三匹狼掉头逃跑,消失在夜色中。
宋清没有松懈,举着火把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确认狼群已经远离,这才退回屋里,关上门,用一根粗木棍顶住。
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握火把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她走到炕边,检查两个孩子。暖儿睡得正香,完全没被惊醒。宋安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没事了。”宋清轻声说,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娘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她重新躺下,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猎刀放在手边,火把插在墙缝里,微弱的火光在屋里摇曳。
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每隔一段时间就醒来,倾听外面的动静。
但狼群没有再来。
天快亮时,她才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炕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暖儿已经醒了,正咿咿呀呀地自己玩;宋安还睡着,小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宁。
宋清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切如常,只有昨夜篝火的灰烬和打斗的痕迹,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事。
她走到豁口处,仔细观察地面。荒草被踩倒了一片,有几个清晰的爪印,但没有血迹——昨晚那匹狼虽然被打中,但伤得不重。
“今天要修围墙。”她对自己说。
早饭后,她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修围墙是项大工程。她先清理豁口两侧的残垣,将还能用的土坯和石块搬过来。没有黏合剂,她就挖来湿泥,混合切碎的干草,做成简陋的草泥。
砌墙是个技术活。她前世在部队参与过驻地建设,有点基础,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笨手笨脚。土坯垒不直,泥抹不平,第一次砌的半人高的墙,还没干就歪了。
她也不气馁,推倒了重来。这次她先在地上画线,用木棍做标尺,每垒一层就检查是否水平。进度很慢,一个上午只砌了不到三尺长的一段墙,而且歪歪扭扭,不甚美观。
但至少立住了。
中午休息时,她坐在新砌的墙边,啃着干粮,看着自己的成果,忽然笑了。
“丑是丑了点,”她对怀里的暖儿说,“但能挡狼就行。”
下午,她改变了策略。围墙太长,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修好。她决定先修一个小的内院——就在正房门前,围出一个十尺见方的小院子,够她和两个孩子活动就行。
这个目标实际多了。到太阳落山时,一个小院子的轮廓已经初现。虽然墙只有半人高,墙面坑坑洼洼,但至少有了基本的防护。
她还在院门处做了个简易的栅栏门——用几根木棍绑成框架,中间编上藤蔓,虽然简陋,但能开关。
做完这些,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腰酸背痛,但她心里是充实的。
傍晚,她坐在新修的小院里,看着夕阳将荒野染成金色。
炊烟从她临时搭的灶台升起——今天她在附近找到了几棵野葱,和山药一起煮了汤,味道比昨天好多了。
暖儿在铺了干草的地上爬来爬去,虽然还不会真正爬行,但已经能笨拙地挪动身体。宋安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姐姐玩耍。
宋清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湿了。
这是她的家。
她亲手清理的屋子,亲手砌的墙,亲手做的饭,亲手守护的两个孩子。
虽然简陋,虽然艰苦,但这是真实的、属于她的生活。
她抬头望向南方——那是来时的方向,是国公府的方向,是京城的方向,也是……老吴头的方向。
“吴伯,”她轻声说,像是老人能听见,“我们安顿下来了。您放心吧。”
夜色降临,她将两个孩子抱进屋里,点上油灯——灯油是她用猪油和棉线自制的,光线昏暗,烟也大,但足够照明。
她坐在炕边,拿出针线,开始缝补白天干活时刮破的衣裳。针脚粗糙,但很密实。
缝着缝着,她哼起了歌。
还是那首无词的军歌调子,但这一次,她加上了自己编的词:
“北风呼啸过山岗,我的孩儿睡得香。星星点亮荒野夜,娘亲守在你身旁……”
歌声轻柔,在小小的土屋里回荡。
暖儿听着听着,睡着了。宋安也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均匀。
宋清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吹灭油灯。
她躺下来,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屋外,北疆的春夜依然寒冷。
但屋里,很温暖。
非常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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