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来了
没有大喇叭广播,也没有飘下来的劝降传单,甚至连个试探步兵冲锋的假动作都没有。
有的只有连绵不断的炮火和等待着复仇的苏军以及同样打算给这场战争一个结局的德军。
大厅地面的大理石砖直接跳了起来,缝隙里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土、烟渣和血沫,一瞬间全被震上了半空。
巨大花岗岩柱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失去支撑,带着几吨重的横梁直接砸塌下来。
国会大厦的正门台阶,就这么被硬生生砸没了一角。
在那片台阶上堆了几个小时沙袋的三个国防军老兵,连声惨叫都没出,直接被压成了一滩埋在石头底下的红泥。
“趴低!”
“张开嘴!”
施特勒在大厅中段扯着嗓子吼。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十米。
重炮集群逐渐的开始全覆盖。
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拿大口径重炮怼脸,这帮伊万真是不讲武德。
丁修趴在墙根边,满头满脸全是白灰。
他不用抬头也能猜到外头的阵势。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火炮早就把这栋楼的每个窗户都量好了尺寸。现在,他们只是在按动清单上的按钮。
正门那片精心布置的第一道火力门槛,正在被一层一层刮掉。
那些用厚木桌和双层沙袋垒起来的掩体,在152毫米高爆弹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一发砸在门洞边缘,气浪直接把三个沙袋墙整个吹进大厅。麻布破裂,沙土下雨一样劈头盖脸洒在后面那群人头上。
那个右眼缠着绷带的国防军军士长原本蹲在正门左侧。
一发近失弹砸在外墙。
军士长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得离地半米,重重砸在大厅中央的石台上。他手里的StG44摔成两截,人翻滚了两圈,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不动了。
这才开打不到十分钟。
正门台阶就被彻底削平了。
那些花岗岩台阶被炸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滩。
“起来!”
丁修一脚踹在一个抱着头在地上发抖的海军水兵身上。
“换位置!”
那水兵根本听不见,双手捂着脑袋,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只会机械的干嚎。
丁修没管他。
他猫着腰,贴着大厅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往前窜。
他必须动,必须让人动起来。
呆在原地吃这种级别的炮,几百号人活不过两个小时。
“施特勒!”
丁修跑到主楼梯残骸下头,一把扯住正在满地找弹匣的盖世太保少校。
“别找了!”
“去右边!”
“把右边那四挺机枪给我挪走!”
施特勒脸黑得像炭,眼睛被灰迷得睁不开,冲着丁修吼。
“挪哪去?”
“他们还没开火!”
“等开火就晚了!”丁修把口水连着沙子一起吐掉。
“你当机枪手是监控摄像头吗。”
“俄国人在外面敲墙,机枪架在最靠外的地方就是活靶子。”
“往后撤十米。”
“退到里面的房间去,把枪管从内门的裂缝里支出来。”
施特勒抹了一把脸,提着他的波波沙冲锋枪就往右边连廊跑。
丁修转身看向另一边。
左边通向克罗尔歌剧院方向的那一整面墙,正在挨揍。
外墙已经被炸开了好几个大口子。砖头夹着钢筋,一片一片往里塌。守在左侧的那四十多个国防军散兵,已经死伤了小半。
一个少尉正指挥几个人想把一挺MG34重新架到那个刚被炸出来的豁口上。
那是找死。
丁修冲过去,一枪托砸在那个正要架枪的士兵钢盔上。
“滚下来。”
那兵摔在砖堆里,一脸茫然。
少尉急眼了,拔出手枪对着丁修。
“你干什么。”
“这是绝佳的射击位置。”
“射你个头。”丁修把他的手枪按下。
“你瞎了吗。”
“豁口这么大,外面的坦克炮只要一抬头就能把你连人带枪轰成渣。”
“退后。”
“机枪留在这就是废铁。”
“去走廊转角。”
“给我在两侧房间的隔墙上开洞。用枪打洞。从墙洞里往外瞄。”
少尉愣住了。
“隔墙很厚。”
“拿工兵去砸。砸不开用手榴弹炸。”丁修盯着他。“宁可自己把楼拆了,也别给俄国人当固定靶。”
少尉咬咬牙,朝后一挥手。
几个人拖着机枪退到了更深的一道墙后头。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比雷还响的闷轰。
炮火开始往上爬了。
苏军不想只拆一楼,他们要把这楼切片。
二楼那些残存的巨大落地窗洞,成了绝佳的目标。一发大口径炮弹顺着窗洞直接砸进了二楼外围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瞬间爆开,里面的柜子、吊灯、夹着火焰的纸片,全从窗户里喷了出去。
但这还不够。
炮弹开始砸向建筑的主体。
位于大厅正上方,那个曾经用来俯视议员席的巨大旁听席。
那是这栋大楼结构里最薄弱的几块地方之一。
轰。
一发重炮砸在旁听席的支撑结构上。
剧烈的抖动传遍了整个大厦。天花板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的混凝土碎块、大理石雕花和生锈的铁条,像一场石头雨一样从十几米的高空砸了下来。
大厅中央刚才安置了十几个不能动弹的重伤员。
他们根本没法躲。
碎块砸下去。
惨叫声都没起几下,那片区域就成了平地。
人肉和石膏混在一块。
整个国会大厦内部,现在完全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只是这台机器还没通电,只靠重力就在杀人。
再往上,那副巨大残破的玻璃穹顶,虽然早被炸得只剩钢骨架,但这会儿也顶不住震动了。
一根粗壮的工字钢架在连续的炮火共振中终于崩断了铆钉。
几百斤重的生铁梁带着哨音砸落下来。
直接砸穿了二楼走廊的地板,最后半截斜插在一楼的废墟里。
这栋曾经辉煌无比的建筑,正在一点一点被拆解。
丁修看着这副专业团队般的拆楼手法。
他只能在心里骂一句,不去干拆迁真是屈才了。
但他没有时间欣赏。
“维尔纳!”
他在灰雾里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维尔纳拖着一根起爆索从楼梯后头滚了出来。
“在。”
“带上工兵。”
“加上那几个闲着的海军。”丁修一边走一边扯着他往前。
“别管窗户了。”
“去一楼二楼后头那几个密封的房间。”
“给我砸墙。”
维尔纳愣了一下。
“砸墙干嘛。”
“打通。”
丁修的脸贴得很近,声音被外面的爆炸震得发飘。
“这楼太结实也太堵。”
“炮弹一砸塌一段走廊,两边的人就会被憋死在里面。”
“把所有的隔断墙、洗手间、暗房,全部给我敲出能过人的洞。”
“在楼体内部搞出三条可以互通的循环通道来。”
“哪怕门塌了,我们的人也能像老鼠一样从墙洞里往后缩。”
维尔纳一听就懂了。
“行。”
“但这活太费劲了,只靠工兵铲不够。”
“拿手榴弹炸。”丁修说。“现在不炸,等会你们连埋的地方都没有。”
维尔纳点点头,转头去吼那几个吓呆了的水兵,连踢带打地把他们往走廊深处赶。
炮火还在继续,密集程度没有减。
这种狂轰滥炸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大厅里的光线时明时暗。爆炸的火光每一次闪过,都会照亮一些绝望的面孔。
有人终于崩溃了。
那是被编在二线的一个柏林本地人。看年纪不大,大概是被强征来的。
他突然丢下手里的毛瑟步枪。
双手捂着头,站直了身子。
“不打了。”
他用一种变调的尖嗓子喊叫。
“我回家。”
“我不打了。我要我妈。”
在这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爆炸声的大厅里,他的尖叫声其实很微弱。但他那种发疯一样的动作太显眼了。
他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正门方向正在吃着最密集的火力,那里现在完全是一片火海。
莱因哈特刚好在旁边。他没有任何犹豫。
跨步上前。
直接一枪托砸在那兵的后脑勺上。
沉闷的撞击声。新兵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地扑在地上。
莱因哈特抬脚要把他踢进旁边的弹坑。
“别杀他。”
丁修从旁边走过,丢下一句。
莱因哈特皱了皱眉。
“这废物留在前面是个隐患,动摇军心。”
“他已经晕了,动摇不了什么。”丁修看都没看地上的人。
“把他拖去地下室的通风口管道。”
“塞进去。”
“他要是有命醒过来,就顺着管子往河里爬。没命就死在里面。”
莱因哈特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伸手抓住那人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方。
丁修继续沿着一楼残破的回廊走。
在靠近左侧坍塌墙体的一个防弹坑里,他看到了荒诞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旧野战服的国防军老兵,正趴在血水和泥灰混合的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
他的前面,是一具被炮弹削去上半身的尸体。
老兵爬到尸体旁边。
根本没去看那惨烈的死状。
他伸手在尸体的腰带上摸索。摸出一个备用弹匣,塞进自己兜里。
又摸出一个水壶,摇了摇,有水声。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挂在自己腰上。
最后,他用力把尸体身下压着的那把MP40冲锋枪拽了出来。
擦了擦枪管上的血肉残渣。拉了一下枪栓,听声音没坏。
老兵把这把枪背在自己背上,然后慢慢退回防弹坑里。
丁修就在他背后看着。
“你在这搞零元购呢。”丁修说。
“死人的东西都舍不得放过。”
老兵回过头,用他那只瞎了一半的左眼看了看丁修,又看了看丁修的领口。
他没有敬礼。
只是把刚拿到的那把MP40放在膝盖上。
“长官。”老兵的声音像两块破石头在摩擦。
“死人又不开枪。”
“这枪留在他那,过半小时就被灰埋了。”
“我手里那把卡壳了。”
老兵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步枪。
“我入伍快二年了。”
“一路退到这儿。”
“这儿也就是最后一站了。”
他把偷来的水壶递向丁修。
“喝点不。”
丁修没接。
他靠在防弹坑外面的断柱上。
“喝饱了等会多杀两个。”
“那肯定的。”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我还没在这栋漂亮楼里开过荤呢。”
丁修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就是这栋大厦里最真实的生态。
崩溃的人在发疯,清醒的人在搜刮死人。
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二楼走廊东侧的一面承重墙在一发203毫米攻坚弹的轰击下彻底崩塌。
整层楼板垮了半米下来。砖块稀里哗啦地盖住了一条过道。
就在过道附近垒沙袋的几个人民冲锋队老头被碎砖砸了个正着。
有人断了腿,有人被埋住了半个身子。
但最奇怪的是,剩下的人没有叫喊。
没有人惊慌失措,几个身上沾满灰土的党卫军残兵从废墟里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掉在地上的几块相对完整的红砖。
转过身,继续垒掩体。
他们就这么麻木的、面无表情的,把刚刚砸死他们同伴的砖头,变成了阻挡子弹的墙。
麻木。
一种比恐惧更让人发指的麻木。
在这里,生命已经变成了一个单纯的消耗品数字。每倒下一面墙,只是说明他们少了一层掩护,于是他们就用墙的尸体重新造一个掩护。
丁修站在楼梯中段,看着这群像工蚁一样的人。
他不知道这算是强悍,还是算是悲哀。
炮击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一楼的外围基本被扒了个干净。正门的阶梯和回廊成了毫无遮蔽的烂石滩。左翼和右翼的外墙被轰成了奶酪。
内部的大厅堆满了从上方坠落的建材和雕像残骸。
苏军没有停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只是在盲目的浪费炮弹。
丁修走到一个用倒下的红木柜子遮挡的窗口。
他没有探头。
他只是拿工兵铲的反光面在豁口边晃了一下。
啪。
一声极轻的枪响。甚至被远处的隆隆炮声完全遮盖了。
但丁修手里的工兵铲金属面上,直接多了一个凹坑。那颗子弹擦着铁刃反弹开来,砸在后面的墙上。
狙击手。
这就是苏军的试探。
他们在这个距离上布置了极度专业的狙击手。只要窗口有任何东西晃动,立刻就会有一发子弹精准的点名。
这就意味着,你连观察外面的情况都变得困难。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出膛声在广场对面响起。
几秒钟后,不是大爆炸。
而是精确的小范围爆破。
几发82毫米迫击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二楼右侧几个刚刚还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射孔附近。
刚才有几个不听劝的家伙,自作聪明地把机枪死死卡在那个自以为坚固的石窗后面。
现在。
那个窗口的机枪连同人一起,被这几发迫击炮准确的手术刀式定点清除了。半面焦黑的人体从窗洞里挂了下来。
“看清楚了吗。”
丁修走到右翼,冷冷看着剩下几个还在试图寻找好位置架枪的人。
“外面的人在给你们画线呢。”
“他们不用大炮轰这儿,他们是用迫击炮找人。”
“只要你的枪口在一个地方待过两分钟。”
“下一分钟,那发迫击炮弹就能从你的鼻孔里钻进去。”
那几个机枪手脸都白了。赶紧把机枪往更深的屋子里拖。
丁修不再管他们。
他回到了一楼大厅偏后的核心区。
埃里克正靠在一排沙袋后闭目养神。对于外面的炮火,这个北欧人似乎毫不在意。
丁修抬腕看了看手表。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重炮的轰鸣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没有规律的漫天撒网。
152榴弹炮和203榴弹炮开始向大厦的后方和更远处的街区延伸。
而落在大厦正门这片烂石滩上的炮弹,变成了迫击炮和卡秋莎火箭弹的洗地。
这是徐进弹幕的最后阶段。
烟尘达到了最浓密的时候。能见度降到了最低。白色的浓烟夹杂着红砖粉,像一堵实心的墙推到了大厦门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丁修把STG44的保险拨开。
拉了一下枪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全体准备。”
他没有大喊。而是用一种非常低沉的嗓音在回廊里传达。传令兵立刻向两侧飞奔。
施特勒从一条打通的墙洞里钻出来,浑身是灰,手里握着一把苏制波波沙冲锋枪。
“炮往后延了。”施特勒的声音沙哑。
“他们要进了。”丁修盯着外面的那堵烟墙。
果然。
在这仿佛可以切开的浓厚烟幕中。
几个模糊的人影开始显现。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狂奔。
而是像猫一样,弓着腰,利用弹坑和刚刚被炸平的台阶残骸,熟练地向前摸索。
他们的手里端着波波沙冲锋枪,胸口挂着大量的柄式手榴弹。
最前面的两个人,背着方方正正的炸药包。
这是标准的苏军强击突击工兵组。
第一波,也是最致命的破门波。
他们踩在那些刚刚被削平的花岗岩台阶上,靴子碾过碎石,离大厦正门的黑暗洞口已经不到三十米。
甚至可以看清他们钢盔上的红色五角星轮廓了。
楼里的灰尘还没落尽,地板上的碎石还在震动。这群人不给防守者一秒钟呼吸的时间,就已经摸到了下巴底下。
丁修把枪托抵死在肩窝里,瞄具套住了一个背炸药包的人影。
“开火吧。”他轻声说道。
扳机扣下。大厦内的第一波火力,猛烈的撕破了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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