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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莫德尔的口袋


勒热夫突出部以西,別雷地区。

雨季终于结束了,但太阳并没有带来生机,反而将地面上那种腐烂的甜腥味蒸腾得更加浓烈。

泥泞干涸后变成了坚硬的灰色土壳,上面布满了无数道车辙和脚印,像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动作快点!格罗斯,把你的炮架拆了!我们要跑步前进!”

丁修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沙哑。

他把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羊皮大衣脱了下来——夏天穿那个会死人的——换上了一件褪色的国防军夏季野战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伤疤和蚊虫叮咬痕迹的手臂。

“跑步?长官?”

格罗斯中士把沉重的82毫米迫击炮座板扛在肩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们是步兵,不是赛马。而且……我们这是往哪跑?地图上这方向是往西,那是俄国人的屁股后面。”

“没错。就是去踢他们的屁股。”

丁修没有解释太多。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下午两点。

在他的脑海里,一张巨大的、动态的战态图正在展开。

这就是著名的“塞德利茨行动”。

几个月前,苏军第39集团军和第11骑兵军像是两把尖刀,深深刺入了第9集团军的后方。

他们以为自己切断了德军的生命线,以为勒热夫已经是囊中之物。

但莫德尔那个疯狂的矮个子将军,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第9集团军不仅挡住了正面的进攻,还要把这只伸进来的手给剁下来。

“我们要去切断他们的脖子。”

“听说第1装甲师已经把口子封住了。现在那个森林里关着好几万俄国人。他们没吃的,没子弹,急着想回家。”

施泰纳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阴冷。

“而我们,就是那个堵在门口收门票的人。”

队伍在树林间穿梭。

这是一次急行军。没有卡车,没有骡马。

因为这一带的地形太烂了,到处都是沼泽和密林,机械化部队根本展不开。

只有步兵,靠着两条腿,背着沉重的弹药箱,像工蚁一样在林间渗透。

下午五点。

第1排抵达了预定位置——奥布沙河畔的一个无名渡口。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土路,两侧是茂密的针叶林,前方是一座简陋的木桥。河水浑浊湍急,是这一带唯一的天然屏障。

如果苏军第39集团军想要突围,这里是必经之路。

“就在这。”

丁修停下脚步,把波波沙冲锋枪往地上一顿。

“挖坑。立刻。”

“在这里?”汉斯看了一眼周围,“头儿,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而且这桥……这桥看着一脚就能踹塌。”

“如果不挖坑,两个小时后你就得去河里喂鱼。”

丁修从怀里掏出地图,手指在那个渡口的位置重重一点。

“侦察机报告,两股苏军的大部队正在向这边汇集。那是几千人。带着伤员,带着马车,也许还有坦克。”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牛。而我们只有四十个人。如果我们挡不住,他们就会冲过这座桥,跑回自己的防线,然后在下个月重新拿枪打爆我们的头。”

汉斯咽了一口唾沫,不再废话,抓起工兵铲开始疯狂挖掘。

“我们要怎么布防?”格罗斯问,“把桥炸了吗?”

“不。”

丁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炸了桥,他们就会分散突围,我们就抓不住了。留着桥。那是诱饵。”

他指了指桥头两侧的灌木丛和高地。

“格罗斯,你的迫击炮架在那边反斜面。把坐标定在桥中间。”

“埃里希,机枪组分两边。形成交叉火力。记住,别一开始就打。等他们上了桥,走到中间,那时候他们就是一串穿在绳子上的蚂蚱。”

“其他人,把所有的波波沙都集中起来。每人准备十个弹鼓。”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战术。

围三缺一,但那个“缺口”其实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防御工事构建得很快。

这群在勒热夫烂泥里滚了半年的老兵,对于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制造杀戮区已经有了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们砍倒树木做射击孔的伪装,把多余的土扔进河里防止新土暴露位置。

甚至赫尔曼都在必经之路上埋了几颗用手榴弹改装的绊发雷。

晚上八点。

天色尚未完全黑透,西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森林里传来了动静。

起初是鸟群惊飞,然后是树枝折断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股从林子深处涌出来的、混杂着汗臭、血腥和焦糊味的暖风。

那是大部队行军的气息。

“来了。”

施泰纳趴在丁修身边,把他的Kar98k步枪架在树根上,声音低沉,“听这动静,至少有一个团。”

丁修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先头部队出现了。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苏军士兵。他们没有排成战斗队形,而是像一群难民一样拥挤在土路上。

很多人没有帽子,头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拄着木棍。

但在人群中间,依然可以看到几挺架在马车上的马克沁重机枪,以及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凶狠的政委。

这是一支虽然被打残,但依然有獠牙的野兽。

“那是第39集团军的残部。”

丁修放下望远镜,拉动了枪栓,“他们在那个‘口袋’里被饿了两个星期。现在他们只想过河。”

他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

那就是生的希望。对于苏军来说,过了桥就是防线,就是热汤和面包。

但在丁修眼里,那是一座奈何桥。

“稳住。”

丁修对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放近了打。”

苏军的先头侦察兵很警惕。几个穿着伪装服的士兵先摸到了桥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但丁修他们的伪装太好了,那是用真正的西伯利亚猎人的经验做的伪装。

侦察兵挥了挥手。安全。

大部队开始过桥。

马车碾过木板,发出隆隆的声响。人流开始变得密集,争先恐后地挤上桥面。

一百人。两百人。

桥面上挤满了土黄色的军装。

“就是现在。”

丁修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满了那种即将杀戮的冰冷快感。

“开火!!”

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任何劝降。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死神的判决。

“通——!通——!”

格罗斯的迫击炮率先发言。两发82毫米高爆弹精准地砸在桥梁的两头。

这不是为了炸桥,是为了封路。

爆炸的气浪瞬间将桥头的马车掀翻,受惊的战马嘶鸣着乱踢,将周围的伤员踩在脚下。人群瞬间炸了锅,前后的路都被火墙堵住了。

紧接着,是机枪的盛宴。

“滋滋滋滋——”

埃里希的MG34机枪,加上另外两挺缴获的捷格加廖夫轻机枪,从三个方向构成了毫无死角的火网。

密集的子弹像割草机一样扫过桥面。

血雾暴起。

拥挤在桥上的苏军根本没地方躲。

他们要么被子弹打碎,要么被迫跳进湍急的河水里。木板瞬间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滑腻得站不住人。

惨叫声、爆炸声、机枪声混成一片。

“波波沙!压制岸边!”

丁修端着冲锋枪,对着试图在河对岸展开反击的苏军掩护部队疯狂扫射。

71发大弹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统治力。丁修甚至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要把弹雨泼向那个方向。

这是一个屠宰场。

苏军显然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安全的最后关头,会遇到如此凶猛的火力。

“乌拉!冲过去!”

一个苏军军官拔出手枪,试图组织冲锋。

但他刚站起来,就被施泰纳一枪打爆了头。

“别让他们喘气!手榴弹!”

汉斯和其他士兵像扔石头一样,把一枚枚长柄手榴弹扔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

断肢横飞。

仅仅五分钟。

桥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尸体堆叠在一起,堵塞了道路。河水被染红了,几具尸体顺着河流漂向下游。

“停火!”

丁修大吼道。

枪声戛然而止。

只有伤员的哀嚎声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这就是口袋。”

丁修换上一个新的弹鼓,看着那座地狱之桥。

“我们把塞子塞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支苏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有几万人。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意识到这里只有几十个德国人,他们就会像发疯的野兽一样扑上来。

“格罗斯,还有多少炮弹?”

“三十发。”

“省着点用。下一波才是硬仗。”

丁修转过身,看着那些脸色苍白、手还在发抖的部下。

“别发呆。这还没完。我们只是踢了马蜂窝一脚。”

他指了指对岸那片越来越嘈杂的森林。

“他们会回来的。而且会带着坦克。今晚,我们要在这座桥边过夜了。如果不想死,就把战壕挖得再深一点。”

夜幕降临。

森林里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苏军并没有撤退。他们在集结。那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海啸前的退潮。

莫德尔的口袋收紧了。

而丁修,正站在这个口袋最薄弱、也是最锋利的那个口子上。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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