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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真相


“你住嘴,休要胡说。”袁和正知晓苌楚有意难为他,也对,自己的苦难,王公贵族岂会共情;应当去寺庙说与上香的妇人听,她们心善,他的这番经历兴许能感动得贵人们淌下几滴泪,随后施舍几株钱;再稍微有些福气的,教那老妇人看上,买回府当个下人,后半生也算得上‘吃穿不愁。’

“哦,你倒是说说,本妃有那句话说错了?”

“家父上了年岁,她腹中野种是外边野种,那个女人后来跟了个官老爷;她又想故计重施,那高门大院的当家主母,岂是她能扳倒的;王妃,”袁和正昂首,一字一言道:“您信报应吗?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能报仇吗?大周律法,杀人偿命,某恨不得活剐了她。”

苌楚软下语气,俯身道:“我知你不易,那你为何让仁王与我牵连其中,那个狗蛋儿还是狗剩说过,你们要把我献给某位大人,是何延寿吗?”

“我原本不愿意相信的,王妃,那伙官兵说仁王妃蒙冤入狱是因为我们,仁王密令,杀无赦。”陈戍边思索一二还是道明了真相:

“高太尉遣何长史前来相救,为报救命之恩,我二人应了何大人的请求,想着王妃您与他还算相熟,他应该不敢把您怎样。”

他想必是心虚,回话的声音渐弱,何延寿所作所为,南晟谁人不知,都说他是妖道;为求得虚无缥缈的长生,老东西真是不择手段;早在大周国边界未安定,战火四起时,他以圣山名义召集军队攻打南海,实际上假公济私抽去最精良的一支铁骑军,去寻那传说中的鲛人。

“是天人,是陛下的意思,哈哈哈,某知晓了,某明了了。”

他好似疯魔般,袁和正仰着脑袋,泪顺着脖颈流到衣领,一扫寒风,起了层鸡皮疙瘩;众人谁都没有出声,苏苌楚瞧了眼南阙,他望着星汉下的天口城微张着嘴发愣;

世宗帝日理万机,爱民如子;定是受了奸人挑拨,陈戍边二人讲出这段缘由真该诛灭九族啊,众人不愿意相信,一直敬奉的君王私底下会这般残暴,苌楚也不敢细想,陛下确实喜怒无常,回想那日觐见天人时的宣政殿,陈设简朴,无一丝奢靡之风。

“滚吧,别让本妃再见到你们。”她转身提步,踩在月光阴影下,衣摆扫过枯叶,脚步声浸在凉夜里,人心是深海,窥探不得,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

她就是一个丞相长史的女儿,安敢妄议天人做的决策,退一步讲,苌楚也只是陛下看重被赐予仁王爷的贴身丫鬟,她若不顺从,想成为王妃的名门女子多的是,为民请命为流民申冤?她还远远不够格。

“忍着些,大半夜的别乱嚎,”夜隼话音未落,闪至袁和正身边猛得抽出长剑,袁和正紧咬牙关,汗珠自脑门流下,硬是一声不吭。

“叩谢,仁王妃不杀之恩。”他撑膝爬起,对着苌楚离去的方向行了个拱手礼。

“仁王府大恩,草民没齿难忘,殿下,”陈戍边挪着步子到了南阙身边锤胸行了个军礼:“陈家破虏不后悔跟随殿下,此生能入天阙军,是陈百将的荣幸,愿六殿下岁岁安澜,四时吉祥。”他是代陈破虏劝慰南阙,大哥曾经讲过,南阙是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陈破虏,这名字本王听过,诶,娘子呢?鸢鸢。”南阙避过他又闹腾着找苏苌楚,陈戍边垂下手,怀着难以名状的心境馋着袁和正朝白云屯儿的方向走去。

“夜隼,”鸢掌柜拉住崖边的南阙,眉尖轻挑,她说:“上意莫测,仁王府在南晟城里像不像海面上的一叶孤舟?”

“日后少说这样的言论,夜鸢,会给主子、王妃带来麻烦,”夜隼看着陈戍边两人的身影沉没夜色。他又道:“你难道未察觉到,王妃不想掺合朝堂事儿,至于秦王......”夜隼压下不接后言,仁王的暗卫不是蠢蛋,仁王妃怕的不是何延寿,她怕的是秦王南宫睿;

海棠林事发后,夜隼有意在苏苌楚面前表露出自己崇尚南宫睿风光霁月、波澜不惊之姿,仁王妃虽面无波澜,但她藏在衣袖中的手在夜隼提及秦王二字时微微颤抖,不得不承认王妃一直掩饰的很好,最先开始试探的一两次,他只当王妃心悦于南宫睿,听自己提及心上人,难掩内心激动之情。

临别,陈戍边特意拉过夜隼交代了一件事儿,道出了他们途经荒村时所传血月避灾,村民失踪的真相。

“苌楚,苌楚......”

往南行,青山如黛妩媚多情,周边凝结着云烟,暮霭中山峦呈现一片紫色,像是山野精怪化型成的青丝垂腰、紫纱蒙面的女子。

鸢掌柜轻叩车窗,连喊数声,这才将一直走神的王妃喊醒:“怎么了?停下歇息吧。”

“这就要回南晟了吗?还有些不舍兴义郡呢。”抱花嘟囔,素月调侃道:“你是不舍此地的酱爆猪肘吧,瞧你,脸都圆了一圈。”

“嗨呀,不要说抱花了,我也想陪着小姐多逛逛。”

青萝接道,苌楚看着抱花肉嘟嘟的脸撑着额头轻笑,她也不想回南晟,此行虽风餐露宿,胜在能领略世间美景又不用与人周旋。

“你还好吗?咱回程不急,不会冷了。”鸢掌柜关切道,今年开春早,自是一日好过一日,他们总算熬过了凛冽的寒冬。

“娘子,”南阙拦腰抱住苌楚,用毛绒绒的发顶蹭着她脸:“本王不想回去。”

“我无妨,鸢掌柜可否寻处热闹地儿?我们先去耍耍。”苌楚推开南阙时他本是一脸郁闷,再听到苌楚说能继续在外面玩儿时南阙喜得跨出马车,麻溜得爬上了一棵树叫唤。

“我记得前边儿有个永平县,不远,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鸢掌柜思索片刻,抬手指向东北侧的那座山。

“好玩吗?比兴义郡热闹吧。”

“唔,好吃的应该也有不少,对了,云片糕出自永平呢,哈哈,有口服了。”抱花拍拍滚远的肚子,接着青萝道。

“长不大的孩童,”素月又道:“只可惜依依江前二人不能一同前来,少了他们失了几分热闹呢。”

“两个小屁孩儿能和家人团聚是好事儿,”夜隼应答着翻身下马,快步行至马车前拱手道:“王妃。”

“如何?继续前行吗?”夜隼点头,苌楚道:“陈戍边算是良心未泯,不过确实胆儿肥,敢虏去一村人卖到兴义郡做苦力。”

“凭他们二人,没那么大本事。”

“哦?夜管事是说......”夜隼退了几步笑而不语,没有吕县令的首肯,两人哪儿来的胆识去兴义郡买卖人口,袁和正的姨娘就是在那村里被找到的。

“老娘之前正奇怪呢,依依这小丫头怎么见着殿下不害怕,原来是她爹之前打仗,整张脸都烧烂了。”

“啊?那得有多疼啊。”抱花咬着下唇共情道。

苌楚下车一手背过身后舒展身子,左腕包着的白纱布笨重难看;素月嫌铁牛师父包扎的不好,还特意挑了条绢帕系个花结缠在她腕上,忽然间苌楚动作一顿,爬上马车催促着几人继续赶路;原是不远处来了一伙面黄肌瘦的流民,此地可不是南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苌楚不敢发善心施舍,她害怕再度惹祸上身。

“停下,”马车行过几里路,苌楚掀开轿帘,她将一个包袱扔给了夜隼。

“您还救他们,小姐,人未必会记咱的好。”抱花不满抱怨,老人说吃一堑长一智,她却觉得小姐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干粮咱去下个地方买,我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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