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劫狱
“今儿的伙食不错,吃完断头饭,二位明天一路走好啊。”
年轻衙役端两碗盖着大肥肉片的白米饭,示意旁边老头打开牢门。
陈戍边伸手恭敬接过,一旁的元和正掀开眼皮扫了一眼,靠墙闭目养神,二人衣裳脏的看不出布线,也都清楚着明日午时三刻会被判处腰斩,二人面上却无一丝慌张。
“陈二郎,你怎就猪油蒙了心,”老者浑浊的眼里满是惋惜:“吕大人举荐你担任县尉的举状将将颁发下来。”
他端着两只碗微微一愣,笑道:“王伯,是我愧对大人,他做为举主,会因为我受牵连吗?”
“愧?你最该愧疚的是你那瞎眼老娘,陈二郎;兴义郡谁不知晓,大郎死了,你归家后敬母爱侄,”王老伯停下,轻锤心口:“老朽知道你是个忠孝的娃子,怎么要做此等傻事,把命交代于此?”
“陈家大郎?陈破虏?”
衙役侧开身子将王伯往门外推:“你是天阙军陈百将的兄弟,呵呵,”
他笑了几声又道:“你真给你家大哥长脸,当年入天阙军的人中,咱兴义郡只出了一个陈破虏。”
陈戍边将一碗饭递到元和正前边,他的脸臊得通红,大哥曾在天阙军中管领百人,凯旋时,乡亲们尊称一句陈百将;他曾经嫉妒陈破虏,想不通自己比大哥差哪儿了,天阙军不要他,现下想来,当时未选上,焉知非福啊。
不过此时他不敢想了,若是大哥知晓自己绑了他的头儿,还害将军夫人断腕,他会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再像儿时那样拽着自己的腿扔向堰塘。
“拿走,某不食嗟来之食。”元和正弹了弹衣襟,面对那一碗饭,满面厌恶。
“娘的,爱吃不吃。”衙役上前打翻他面前的碗,饭粒混着稻草,大片儿雪白晶莹的肥肉无不勾起着饿了一整天的陈戍边肚内馋虫,他不理解袁师爷的文人风骨,他想:‘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吧。’
老头儿再次劝道:“吕大人已经宽恕你二人不少了,别的死刑犯上路当天才得一碗断头饭,提前赏你们顿好的,还不领情。”
放下碗,陈戍边趴地捡起肥肉片和着尘土往嘴里塞,衙役诧异得看着他,摇摇头,亲自锁好了牢门才离去。
时至深夜,待的心慌,陈戍边抓着监牢窗口朝外看,至年关,时时有挂鞭声响起,您瞧西南角小巷的那条大黄狗,夹着尾巴跑得飞快,好像后面鬼撵似的。
“不行,此法危险,扎不准。”看着撒丫子跑的大黄,夜鸢活动了下手腕,她将用布包着的针丢给夜隼:“木逢春擅使暗器,我还得多练练。”
“眼下该当如何?老规矩?”
“只能如此了,就当他们的同伙尚未一网打尽,今晚特来劫狱吧。”
“好。”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夜管事比了个向右的手势,两人随即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巷道口。
他将混入稻草的饭粒吹了吹,咽了口唾沫闭眼送入嘴里,袁和正咀嚼了两下,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吃。
“元正,你快看,”陈戍边回头望了他一眼,又扒着窗口栅栏,声线带着欢喜般的柔和:“还差几天才到除夕,这么早,就有人放灯了啊。”
袁和正习惯性从鼻腔中喷出冷气儿,低头找寻稍微干净的饭粒,他拈起一小团儿米将其摊掌心里,又找了些和成一团后,捡出稻草,吹了吹正预备送入嘴中,却听门砰的一声响被人粗暴得踹开了。
那人不由分说拽着他后衣领将他拖出门外,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未来的及做出任何反应,在被勒的要翻白眼前,他见到一个男人扛起了陈戍边,‘为何要区别对待,某要反抗,这不公平。’他双腿勾住牢门,不料身后人的动作丝毫不做停顿,袁和正被勒的双腿一蹬,昏死了过去。
“和正......”未待陈戍边喊完,夜隼一个手刀劈他脖颈,可能力道未掌控好,他偏过头看时,陈戍边捂着脖子顶着一张黑脸一脸疑惑得望着他。
“快五更天了,莫耽误时间。”夜鸢丢下袁和正走过来一拳砸陈戍边头上,他略微晃了下头,立刻耷拉下了脑袋。
“放心,我有分寸。”在夜隼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夜鸢又拽住袁和正,发现此人已被勒的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她调整了下姿势,拽着此人一条腿大步向前走去。
“大人要替老朽做主啊,我的大黄诶。”王伯抱着后腿直抽抽的狗,他慈爱得摸着狗头,狗儿小声的汪了几声,伸舌头舔主人的脸。
坐于桌案后的吕忠打开一个匣子摸了摸又猛得关上,俯案往鞋袜里摸,掏了半天,他摸出了几枚五铢钱,离案后装模作样的正了正进贤冠,一脸肉疼道:“王老哥,拿去给大黄拿药,别嫌少啊,本官就这些了。”
闻到一股味,王伯并未伸手接,只从怀里摸出布袋,示意他将钱放进去。
“诶,老哥你收好,你无妨吧?”吕忠将布袋重新塞回王老伯怀里,他看着花甲之年的老人一阵自责。
“仁王殿下的人确实有好本事,手劲儿大,毒也用的妙。”把狗放地下,他从衣角处取下一根针:“可惜还是稚嫩了点儿。”
吕忠道:“仁王妃算是请走了,南晟来的贵人,个个儿都是祖宗。”
“那位,你又做何打算呢?”
听吕县令作此感慨,王伯出声提醒,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仁王妃给兴义郡分了赈灾银,那今夜劫狱一事,吕忠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仁王府一个人情;
但愿王妃莫要回禀圣山此地百姓安居乐业,鱼肥稻香,他们才从战乱中安定,多少老百姓的儿子没能还家,眼下壮小伙儿虽不多,可是兴义郡的百姓勤恳质朴,无论是顺时还是灾年,总是笑呵呵的能把日子过出花儿来。
“何大人何延寿嘛,”吕忠捋着长须,思虑了好一会儿才平淡道:“今年秦王并不在此地赈灾,他来是何意?人说伴君如伴虎,朝中大人的心思,啧,真的好难猜啊。”
王伯道:“左不过一个太尉长史,依理说,仁王妃见他还得唤一声外祖父。”
他抚摸着椅后屏风的图案道:“咱只用好吃好喝招待着何大人,强龙不压低头蛇,料他也不敢在此地做腌臜事儿。”
“哎......”王伯闻言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长叹,抱着狗儿朝门外走去,他摸了摸钱袋,将狗放地上,大黄狗腿不抽了,站起用前爪扒拉王伯。
”明个儿个起早买只鸡儿炖,老朽又得着一顿,嘿嘿。“
天边偶尔升起一盏天灯,苌楚披着虎皮大氅立在山崖上,她观山下兴义郡,如倒悬的星汉,升起的天灯仿若坠下的流星;山风烈烈吹动毛领,她抬手压住翻飞的衣角;另一手压住南阙头上快被风带走的貂冠,待风暂歇,她温和得笑道:“南阙,像不像天上的河流淌到了人间?”
“本王欢喜兴义郡,娘子,我们能不能,不回南晟了?”他说着请求的话,胳膊撑上她肩膀。
“除夕夜,咱们要回家呢。”
重生回出嫁前,一晃过去了小一年,她渐渐分不清了,前世的一切究竟算不算自己做的一场噩梦;此世的苏苌楚有了留恋处,她一遍遍问自己,家是何意?娘在时是家,现如今仁王府也是家;于她而言,苌楚认真地看了眼身边人,她懂了:‘吾心安处是吾乡。’至于恨嘛,她不是没想过复仇,不过对方是秦王,她是傻王的妃子,复仇一要寻个由头,二来今生苟且一世何尝不好;眼下不去招惹才是正道,一旦对上南宫睿,自身于他不过蚍蜉撼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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