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这声“爷爷”太过沉重
警车驶离，那刺耳的警笛声，终于渐渐远去。
寒风依旧凛冽。
霍霆琛脱下自己尚且干燥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浑身冰凉、还在微微发抖的乔阮身上，将她再次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浓浓的后怕：“没事了，乔阮，都结束了。”
“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一分一毫。”
乔阮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眼底五味杂陈。
她知道，姚君兰不会有好下场。
心里倒也说不上是痛快，只是觉得那些纠缠了她太久的恶意、算计、恩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终结。
……
乔老爷子知道乔阮出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对于这个刚认回来的小孙女，他是有些很重的补偿心理的。
不仅仅因为她从小流落在外，更因为先前他们认错了人，误把顾云娇认成了她，最后搞出那么大一个乌龙。
尤其是那天在宴会上，所有人对她的步步紧逼……
事后想来，乔老爷子觉得很对不起她。
所以，当得知姚君兰竟然绑架了乔阮，意图谋杀她的时候，乔老爷子怒了。
姚君兰身为顾景淮的母亲，顾景淮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不是！
所以，乔老爷子当即就找到乔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他这个当爷爷的，虽然老了，乔家的大部分势力也在海外，但想要对付一个区区的姚君兰，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她现在是杀人未遂，未必会判死刑。
可在乔老爷子看来，这人要是不死，难泄他心头之恨。
乔老爷子过来的时候，乔阮正坐在病床上休息。
没错，她生病了。
虽然昨天晚上没有受伤，但是那么晚了，又是冬天，她被姚君兰绑出去那么一激，最终还是着了凉。
她有些无奈的叹道：“老爷子，真不用，恶有恶报，她已经受到她应有的报应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乔老爷子一噎。
胸腔里有把火，烧不了，但是乔阮这么说，他也不能不顾她的意愿去做，最终，还是勉强咽下了。
“好吧，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我听你的。”
说完，又期期艾艾的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期冀。
“阮阮，你……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爷爷？”
自从认亲到现在，虽然乔阮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但是，却从来没有公开叫过他一声爷爷。
乔老爷子自知时日无多了，他的身体能撑多久，他自己心里也没有数。
总之，如果在生前不能听到她亲口叫一声爷爷，恐怕死了他都会感到遗憾。
乔阮闻言，眉间轻轻颤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 VIP 病房的玻璃窗，斜斜切割在洁白的床单上。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因为他的是问，似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静谧的沉重。
乔老爷子也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他心里是期盼的，但同时也很清楚，这事儿得乔阮自己愿意，否则，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乔老爷子紧张的攥紧双手，坐在病床边的实木椅子上。
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深色外套，肩头微微佝偻，原本矍铄的眼神此刻全然化作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乔阮脸上，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近，乎卑微的渴求。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那眼神像一张柔软却沉重的网，轻轻裹住乔阮的心脏，让她莫名地喘不过气。
认亲至今，不过短短月余。
乔阮并非铁石心肠，她能清晰感知到老爷子藏在强势背后的柔软与愧疚。、
每次见她，总是先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公司的事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她。
知道她喜欢清淡的口味，立刻让老宅厨房换了厨师班子。
听说她夜里容易失眠，连夜让人送来海外定制的助眠香薰。
甚至怕她觉得拘束，从不敢贸然上门打扰，每次都提前打电话再三询问。
他是乔家的掌舵人，一辈子在商界呼风唤雨，见过无数风浪，对着谁都是说一不二的威严。
唯独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得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可是 “爷爷” 这两个字，在乔阮心里，依旧是一道无形的坎。
在她前面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她的世界里只有养父母乔宏声和苏婉清。
他们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刻在骨血里的至亲。
她从小在养父母的疼爱中长大，听着养父讲儒商之道，跟着养母学刺绣烹茶，过着安稳温暖的日子。
她从未渴望过血缘至亲，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另有隐情。
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突然冒出来一群素未谋面的亲人，告诉她——
你是我们乔家失散多年的孙女。
中间还隔着顾云娇的闹剧，隔着乔家多年的疏忽，隔着她自从养父母死后，这几年的孤苦无依。
所以这声爷爷，太沉重，也太过突然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真正坦然开口。
乔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她指尖轻轻蜷缩，攥了攥病号服的衣角。
过了半响，才声音轻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爷子，我…… 我想去祭拜我的父母，可以吗？”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乔老爷子脸上的期盼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眼底的光迅速褪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失落，像深秋凋零的落叶，孤零零地坠在心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却裹着浓浓的遗憾，飘在安静的病房里。
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声魂牵梦绕的爷爷。
可老人家终究是心疼乔阮，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全然的体谅。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乔阮覆在被子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粗糙，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老茧，却格外温暖，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一点点传递到乔阮的心底。
“应该的，应该的。”
乔老爷子连连点头，声音温和得像冬日里的暖阳，没有一丝勉强。
“你的养父母，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厚道的人。”
“他们把你教得这么好，这么通透，这么善良坚强，我这个亲爷爷没尽过一天责任，没陪过你一天，理应陪你去给他们上柱香，磕个头，好好道一声谢。”
没有逼迫，没有不满，没有因为心愿落空而迁怒。
只有全然的理解，发自内心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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