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虚妄的爱（终）
“总监！”
德穆兰身后的哈夫克士兵几乎是同时冲上前，检查起她的伤势。
她的胸口塌陷下去了一大片，肋骨断裂的碎片扎进肺里，呼吸声像是破掉的风箱。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格赫罗斯！”
深蓝从侧面猛冲过来，用大盾的边缘撞上格赫罗斯的肩膀。
盾面与骨骼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他整个人压在盾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格赫罗斯顶退了半步。
格赫罗斯踉跄着，左腿的膝盖在碎裂的金属地板上磕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没有倒。
反而在深蓝震惊的目光中挥出一拳。
那面防爆盾特制防暴盾。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在此刻也是终于到达了极限，竟然在这一拳下出现了裂痕。
“砰！”
格赫罗斯再次挥出一拳。
在凶猛的力量下，裂纹以拳印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从正中央轰然碎裂。
深蓝倒在地上。
格赫罗斯走上前，蜂医反应比莉娜快一点，果断上前开枪掩护着。
“莉娜，你快救教官。”
莉娜点头，刚上手差点被对方的体重压死。
“唔——”
她憋了一口气，抓着他的手将深蓝一步一步的拖回掩体。
无数的子弹呼啸着射向格赫罗斯。
他躲都没躲，子弹打在他的防弹衣上、肩膀上、左臂上，带出一条条血线。
冲击力让他的身体晃了几下，但他没有停。
每一步都在脚下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不是.....开玩笑的吧？’
蜂医当场亚麻呆住了，甚至连子弹打空了都没注意。
高大的黑影让他笼罩。
“呃...格赫罗斯先生，我。”
他手背一巴掌就将他扇飞，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莉娜还在拼命把深蓝往掩体后面拖，看到这一幕时瞳孔猛地收缩。
‘蝶群出动，拜托你们了。’
两只机械蝴蝶分别飞向德穆兰与深蓝，她自己则是站起身，义无反顾的挡在了格赫罗斯面前。
她的个头只到格赫罗斯胸口，手里没有武器。
枪在拖深蓝的时候掉在了掩体外面，急救包里的手术刀在这种距离下连他的防弹衣都划不开。
但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就像当初在中立医院里，将那些人们护在身后一样。
‘还差十几秒，自己只要拖过这段时间。’
可下一秒，格赫罗斯就一把握住了她的头，五指发力，像是要将她的头就这样捏碎。
“你...”
她抓着格赫罗斯的手臂，使劲的拍打着，可对方是纹丝不动。
“喯！”
枪声响起。
子弹命中了他的手腕。
格赫罗斯下意识的收力。
莉娜倒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喘着气。
是德穆兰的那些士兵，一名狙击兵瞄准着他。
不知道是因为莉娜给德穆兰提供了治疗。
还是他们也明白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果断选择了出手。
格赫罗斯观察了一圈。
他们身上装备精良，甚至佩戴着重火力。
呵呵....
格赫罗斯冷笑着。
看来德穆兰为了杀他做了不少功夫。
狙击兵还想开枪，下一秒就被爆头。
紧接着，橙色的毒烟瞬间将战场覆盖开。
“我应该没来晚吧！”
一道身影站在塔顶的滑索处，枪口还冒着硝烟。
迪雅看了一圈，看到站在远处的格赫罗斯，热情的打着招呼。
战局如此胶灼，她还挺兴奋的，自己没有来晚。
跑了过来，可越靠近她的脚步越慢。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身体，与头部上那一块恐怖的伤。
她立刻慌了神。
格赫罗斯理都没有理她，径直略过了。
“等等...”
迪雅拉住了他的手。
“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这里我来。”
她试探的问。
“让开。”
格赫罗斯抽回了手。
“我....我很强的，对付他们没问题。”
迪雅追上来再次拽住他的手。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大了许多，大到格赫罗斯的脚步被她硬生生拽停了一瞬。
“迪雅，你.....也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对方低沉的语气，迪雅不敢再阻拦，松开了手，怔怔的站在原地。
“咳咳咳....”
烟雾里，莉娜不断咳嗽着，她发现出了这烟雾不对劲，正想开口提醒众人。
格赫罗斯就走了过来。
右手握着ash，枪口指向她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笼罩。
烟雾在此时却被猛地破开，一道身影撞了过来，将格赫罗斯整个人撞倒在了地上。
是深蓝，打到现在双方的精力都已所剩无几，所靠的都是意志力。
他紧咬着牙，整个身体压在上面，挥出一拳。
格赫罗斯接住了他的手，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在碎裂的金属地板上翻滚扭打。
莉娜想上前帮忙，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渡鸦公主，想起她恐怖的战斗力，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迪雅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边。
她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景象。
‘你写出来的那些故事，是否是你心里想要的？
你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格赫罗斯曾经的声音在耳旁边响了起来。
‘我不想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在面前流逝。’
‘我....想要的...’
“喂，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跑，右转就是向下的通道。”
她突然对着莉娜说。
“啊？”
“带上你那个晕倒的同伴赶紧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莉娜愣了一下子，似乎是没想到。
“可是教官...”
“我尽量保他，反正你们在这也只会添乱，不是吗？”
莉娜思考了片刻。
“谢谢你，夫人。”
她背上蜂医头也不回。
另一边，深蓝在支撑了几招终于倒在了地上，格赫罗斯正要了解他的生命。
突然看到了莉娜与蜂医离开的背影，面色一瞬间阴沉如墨。
“你....在干什么？”
“他们没有武器又受了伤，是没有威胁的。”迪雅解释。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格赫罗斯，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认识的典狱长，是绝对不会把部下当成炮灰，把敌人当成牲口一样虐杀。
他是一个有大义，耐心、会为了手下的医药费与抚恤金熬到深夜的男人。”
空气安静了下来。
格赫罗斯的眼神从原本的质疑转变为了审视。
“你是在说，我错了？”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到害怕。”
迪雅拳头紧紧握着，声音很轻。
“哈....哈哈哈。”
格赫罗斯突然笑了出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我真该在当年的监狱，将你一枪打死。”
迪雅没有回答，还想说什么，格赫罗斯就闪身到了面前。
充沛的杀意仿佛实质。
看着这一幕，女孩眼神呆滞。
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自己坐在为他量身定做的公主牢房内。
抱怨着书的无聊。
格赫罗斯耐心的将书放在她手上，一遍遍的讲着上面幸福的故事。
‘为何...格赫罗斯，为何偏偏是你。’
............
“砰！”
迪雅被他按倒在了身下。
可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迪雅看着阴沉着脸的格赫罗斯，此时的他浑身有些颤抖，像是在硬撑着什么。
哭了吗？他好像是哭了。
“为何....迪雅，为何偏偏是你。”
格赫罗斯问。
“为何要这般惩罚我？”
“大人！”
就在此时。
迟来的增援终于抵达了，数名亲卫队带着众多士兵从塔顶东侧入口冲上来。
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我...”
迪雅想说些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再不说什么，就说不出来了。
可抬头的瞬间，她看清了不远处。
德穆兰撑着狙击枪站了起来。
狙击镜的反光真亮，就像是太阳一样。
“小心！”
她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
格赫罗斯还跪在地上，对身后的枪口毫无察觉。
那一发原本瞄准格赫罗斯后脑勺的狙击弹从她的后背射入。
穿过肋骨间隙，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往前踉跄，撞在格赫罗斯怀里，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直到现在，格赫罗斯一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终于沉寂下去。
从惊讶再到不知所措。
他轻轻的搂着这个破碎的女孩。
“迪.....雅....”
德穆兰立刻被一拥而上的士兵控制住。
历经了数个小时的惨烈战斗，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可格赫罗斯像是失去了魂，不断的摇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走他们的，我只是想气你一下。”迪雅说。
“不要恨我，想打的话就把我打一顿好了。
我一直...给你添乱，如果来早点你就不会受伤....”
她即便是现在还在道歉。
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小。
格赫罗斯面色阴沉。
“喂，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
她还以为格赫罗斯没有原谅她，在生气，哭着拉着他的衣角。
“我只是想让您开心，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她感受到了一股绝望。
想起了当年父皇失望的眼神，那是她此生都从来没有得到的认同。
就当手无力落下时。
格赫罗斯抱住了她，紧紧的抱住了。
面对他的突然拥抱。
迪雅的话突然卡住。
没有挣扎，闭上眼，眼中流下了一滴泪水。
很快的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格赫罗斯将嘴唇贴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的吻不再是源自于欲望，或是别的什么。
而是源自于心底真正的爱。
“我知道你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不喜欢我。
因为我们的相遇就是个错误，你只是想维持你的秩序。
而我只是借着‘混乱’得到你一点施舍的问题女孩。”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砸在格赫罗斯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但是....夫君您不必自责，和你相遇相识....最后走到这里，这段时间。
我从未感觉如此开心。
毕竟，那个时候......你真的，满眼都是我。”
她如水般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数不尽的温柔。
轻轻的用手搭上格赫罗斯的脸。
格赫罗斯突然生出了一丝错觉，好像第1次见到这个女孩。
或者说，这是她第1次露出自己的样子，自己真正的，从前美丽的样子。
她就是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啊。
即便是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折磨，精神变得常常失控。
可心底却却始终藏着一个人。
那个阿萨拉的公主。
她更加靠近了些，像是感觉到了冷，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蜷缩着。
“这是....我们的结局吗？”
她突然这般问。
格赫罗斯抓紧了她的手，终于开口。
“故事的结局不一定是完美的....”
“可恶啊.......好不甘心....呢”
她微笑着，最后发出了一声撒娇似的呢喃。
手的力气逐渐消失，缓缓垂了下去。
...........
空气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人逐渐散去。
这是格赫罗斯下达的命令。
世界....为何是这样的呢？
周围好安静，这让他可以想一些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是因为战争吗？
好像是...
如果没有战争，迪雅或许会成为一个贤明的女皇，不会被当做实验体经历那些实验。
如果没有战争，露凌斯就不会家破人亡，会陪着自己的妹妹快乐长大。
如果没有战争，安蒂克丝就不会从小被送到航天基地，会和正常孩子一样有着好的童年。
此时此刻....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呢？
他环顾着四周的惨烈景象，与怀里的人儿。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这是自己的终点了？
看来是的....
可此时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不甘，只有一片平静。
两个人一起，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的吧。
正当格赫罗斯的意识逐渐沉沦时。
“就这样结束了？”
一道声音从意识里响了起来。
‘你....甘心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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