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暗云迫近（六）
“你怎么会在这？”
长廊内，赛伊德带领着队伍向前漫无目的的走着。
比特跟在她身旁，滔滔不绝的问。
“你又来趁乱进攻巴别塔了？”
“零号大坝的事情我知道了，帮我找一下我的队友，咱们先一起离开这。”
“格穆兰和格赫罗斯在内讧，现在巴别塔乱成一锅粥，只要先出巴别塔的屏蔽区，我们GTI的增援马上就能到。”
“到时我们再一起向格赫罗斯为在零号大坝死去的族人们报仇。”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赛伊德终于停顿下来，静静地看着比特。
最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少有的浮现出了一丝惭愧。
轻轻的撇过脑袋。
“公主殿下在格赫罗斯手上。”
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比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和随后他的表情经历了几重变化。
“你....跟格赫罗斯合作了？”
“他许诺过会给阿萨拉人更好的生活。
他手上握着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还有公主的命，我别无选择。”
赛伊德说这句话后不止是比特，自己都惊呆了。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开始畏惧了。
那个曾经发誓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拯救阿萨拉，怒斥比特不应该相信外人的赤枭不知何时消失了。
是从她下令屠杀航天城开始。
还是拼尽全力也无法守住的零号大坝之后。
可她又能怎么办？
公主殿下精神肉体的双重倒戈。
蕾斯身死。
哈姆克本身就与格赫罗斯有所勾结。
她难道继续带着那些相信自己的士兵，一头撞死在格赫罗斯枪口下。
让更多的人民填进一场她明知根本无法打赢的复仇里。
她累了....
累的感觉都快端不动枪了。
“你....疯了？”
比特组织着语言，似乎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最后只能脱口而出。
“以前的我才是疯了，有那样的妄想。
呵，说起来，你有比我好的到哪去吗？”
她冷冷的嘲讽一声，似乎是想压下自己心中的底气不足。
“表面上说着为了阿萨拉，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可心底也看不起我，想着如何利用我吧。
你是觉得你们GTI内部怎么评价我的我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
比特突然激动起来。
上前抓住她的手，可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冒犯之举。
周围的阿萨拉士兵立刻举枪，他这才收回了手。
“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过，赛伊德。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扪心自问，我曾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难道没有为了我们更好的合作做出努力吗？”
赛伊德沉默了。
她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她感觉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曾经比特为了阿萨拉加入GTI被自己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而如今....
以前骂他的话。
现在每一个字都像是回旋镖，穿过这么久的战火和硝烟，精准地扎回她自己身上。
“阿萨拉需要你。
如果连你也垮了，我们的国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你觉得我们放下了枪。
格赫罗斯那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血的人。
他会信守自己的承诺，善待我们的族人吗？”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血泊里的羽毛。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手下面前露出过这般样子。
她是老大，是头、是赤枭。
所以她不能迟疑，不能放松，不能不知道。
可这一次，她已经装不下去了。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大多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他们思考的一直很简单。
自己的命本来就是老大救回来的。
老大去哪他们就去哪，老大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反正跟着老大总没错。
卡里姆和哈基姆身为亲卫，是唯二知道事情经过的人。
如今看着老大的样子，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伊德，渡鸦就是一个疯子，她根本无法胜任一个女皇，再加上她跟格赫罗斯的关系。
这会毁了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切。
我知道你对我们GTI还有偏见，可我以自己的生命担保。
一定会让阿萨拉重新和平。
阿萨拉需要英雄，需要你。
和我一起吧。”
他伸出了手。
赛伊德迟疑了片刻，正想要握住那只手。
“砰！”
枪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子弹从赛伊德和比特之间穿过，打在金属墙壁上弹开，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趴下！”
赛伊德一把将比特按倒在地，同时拔出pkm转身面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她身后的阿萨拉士兵迅速散开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走廊深处的阴影。
但没有人还击，因为那个方向不是敌人。
戴着T字型防弹面具的亲卫缓缓走了出来。
手里的步枪枪口还在冒着硝烟。
背后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管是质量还是人数都完全碾压。
他那双眼睛先是扫过，严阵以待的阿萨拉士兵，然后躲在了比特身上。
看了一眼终端，似乎在做最终的核对。
“赛伊德大人，请退后。
你旁边的那个男人是GTI的工程干员。
大人有令，GTI的人找到，一个人都不能留。”
“你也知道我战斗军衔比你高？
这个人是我的战俘，我想怎么处置，不用你们管。”
这一刻，赛伊德像是又重新回到了曾经。
眼睛里透露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可这句话并没有让格赫罗斯亲卫退去。
“非常抱歉，赛伊德大人，您刚才与这位GTI的交谈我听到了。
我现在怀疑您对格赫罗斯大人的忠诚存在问题。
所以请您跟我走一趟。”
“你要抓我？”赛伊德冷声喝道。
“自从前潮汐三级狱警长克莱尔背叛后。
我们亲卫队，有权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疑似不忠的人员进行临时审查。
请不要让我难做....大——人——”
大人二字，他的特意托长了音。
显然，赛伊德在这名亲卫的威望只存在于表面。
“如果...我说不呢？”
沉默了片刻，赛伊德拉枪上膛，周围士兵像是收到了指令，表达的意思已经简单明了。
“呵...”
那亲卫轻笑了一声。
“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
pkm如同野兽，咆哮的射出每一发代表着愤怒的子弹。
赛伊德一个翻滚躲到掩体，搭上火弩。
正想瞄准对方的阵地，可瞬间锁定的弹幕又将她压制得直不起身。
只能丢出烟雾，退了回来。
战斗开始了。
即便是有着赛伊德亲自坐镇，但在人数与装备都处于巨大劣势的情况下。
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毫无悬念。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阿萨拉卫队临时搭建的掩体上，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哈基姆利用线性导弹拖延着时间。
卡里姆的喷火枪也没停下来过，只不过油量即将见底。
比特包扎着自己的伤口，同时观察情况。
“听说....你们GTI不只有固定的高薪工资，退休还分配女朋友，是真的吗？”
赛伊德突如其来的问题，搞的比特一愣。
“想什么呢？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哪还有什么分配？”
比特也只当她是想要缓解一下情绪。
可看着对方仿佛毫无减少的人海，心中微微一沉。
“赛伊德，我们先撤吧。”
赛伊德沉默了。
“如果有一天，阿萨拉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百姓民不聊生，GTI也不再管这片土地了。
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比特愣了一下。
“我坚持我的问题。”
比特：“......”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说道。
“我永远是阿萨拉的孩子。
真的到你说的那种绝境。
或许....我会跟你一样，戴个面具踩在行政楼的楼顶。
团结一些小弟，跟那些入侵者战斗到最后一刻。
只不过我可没有你那样的人格魅力，估计到时候只能我一个人打了。”
说到最后，比特或许是感觉那个场面太过离谱，轻笑了起来。
赛伊德却没有笑。
反而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
“格赫罗斯的人马上就要进攻过来了，跟我一起走吧！”
比特见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拉出了赛伊德的手。
明明是常年握着枪的手。
可此时此刻，她那布满老茧的手。
居然像是真正的寻常的女子一样柔软。
“阿萨拉不能没有英雄。
但也不需要两个英雄。
蜘蛛侠，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你....是对的。”
赛伊德没有被他拉走，而是站在了原地。
她一只手摘下了面具，这是她第1次以真面目面对这个男人。
严肃的她居然在此刻开起了玩笑。
比特不知为何有些心跳加速。
他静静的看着那张经过风霜洗礼，却又强颜欢笑的脸。
“你....要干什么？”
他感觉到有些不对。
“哈基姆，卡里姆，给我把他带出去，一定要活着带出去，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她没有回答他，反而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两个亲卫。
“赛伊德！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像是猜到了什么。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明白了老大的想法。
眼中虽然满是不忍，但还是服从命令的一左一右架住了比特。
“喂，书呆子。”
就在这时。
赛伊德突然回过头，伸手一扔。
比特看着被扔到自己手中，那是一串项链，上面有着一颗兽牙。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
身为阿萨拉人，比特自然再熟悉不过这串项链的意义。
可还没等他问。
赛伊德便抢先开口了。
“这是我的初猎的兽牙，帮我带出去，若是觉得好看，便收着留个纪念。
不喜欢便埋了，我不希望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敌人拿到。”
她微微的扬着嘴角，像是在告别。
伴随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背后传来了比特的嘶吼声。
“赛伊德！”
赛伊德没有回过头。
眼睛扫过剩余的士兵。
同样下达了离开的命令。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
不多时，无数的脚步声靠近。
全副武装的哈夫克士兵们举着枪一点点围了上来。
赛伊德站直了身体，缓缓的端起了PKM。
眼神像是通过什么，看到了别处。
那是二人少有的一次温和的谈话。
零号大坝。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比特问。
‘消灭入侵者，重建阿萨拉。’赛伊德回答。
“我说的不是阿萨拉，我说的是你，你有什么打算？”
赛伊德沉默了片刻。
“种一片麦子。”她说。
“不是崇高的理想，就是想看看我们这边土地不打仗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领导者会有什么别的理想。”比特咂了咂嘴。
“除了会打外，我也是普通人。”赛伊德回答的很平淡。
“那到时候我去帮你收麦子？
我的T仔改一下变成收割机器人不成问题。”比特换了个话题。
“好啊，只是到时候如果把我辛苦种的庄稼糟蹋了。
我会杀了你，再拆了你那个破烂。”
赛伊德声音依旧是那么冷冰冰的。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你舍不得的，除了我谁还敢这么跟你说话？”
比特耸了耸肩。
两人都没有注视着彼此。
赛伊德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战火熏黑却还在倔强地冒着炊烟的村庄上。
“嗯。”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发怒。
眼睛继续向上，那是一片蜿蜒的星河。
“那......就别死了，多和我说点话。”
...........
时间回到现在。
“比特，我可是将咱们国家的未来都交给你了。”
赛伊德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是在害怕吗？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
将最后的烟雾弹丢在地上。
同样被丢在地上的，还有代表着她身份。
赤枭的面具，她将面具踩成碎片。
“一定，保护好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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