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暗云迫进（二）
“安德鲁？”
看着面前拿着AR57的身影。
格赫罗斯愣了一下。
周围的血腥味。
身上还传来的酸麻感。
他明白，这不是幻觉。
“我明明命令你待在零号大坝。”
“可我还是来了，不是吗？”
格赫罗斯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顿时变成愤怒的杀意。
“是你？”
“从巴别塔到航天基地，再到诺翁科研基地。
最后再到零号大坝，我从未质疑过您的决定。
可如今我感觉到荒唐，不是因为不相信您，是因为您变了。”
他眼中有一种被太多死亡和等待压出来的、近乎固执的坦诚。
而这更是激怒了格赫罗斯。
“少拿这些当借口。
我的决定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您的决定就是把露凌斯变成僵尸，再把安蒂克丝作为棋子。
最后再把我扔到大坝自生自灭？
您给我们每个人都下了命令。
然后自己蹲在这座塔里跟那个疯子公主瞎搞？”
“放肆！”
格赫罗斯的怒喝在走廊里炸开，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
爱神的子弹擦着安德鲁的耳廓边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一个冒烟的弹孔。
如果不是带了防弹头盔，冲击力会将他的半边脸撕下来。
他感受着面部传来的阵痛。
站起身，眼里却满是戏谑。
“看看您，大人，巴别塔总督、潮汐监狱的典狱长，航天城的所有者。
您站在权力的顶峰。
可在我眼里.....
我从未感觉到您是如此的渺小。”
格赫罗斯没有回答，缓缓走上前，枪口指着他。
“到底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我说？是我——我给了你现在的一切。”
铁面下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轻轻颤抖。
但没有扣下去，像是想要等待什么答案。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站在这。”
“你是来给安蒂克丝鸣冤叫屈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格赫罗斯冷笑一声。
“如果追求正义会遭到嘲笑，那您曾经追寻的又代表什么？
我只是想要公平，还是说....大人，您所做的就是您想要的正义？”
格赫罗斯愣住了。
他似乎是又回想起了刚才的幻觉。
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立刻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将刚才的情绪甩出去。
“这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他嫌恶的看着面前之人。
“或者说你觉得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会放过你？”
“我从未想过这些。”
安德鲁声音很低，观察这四周，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只是想帮您。”
格赫罗斯：“？”
下一秒。
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
无数的士兵循着刚才的枪声赶了过来。
“退下。”
看着对方哈夫克的制服，格赫罗斯低呵道。
可过了好一会儿，见他们没有动静。
格赫罗斯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自己的士兵。
“他就是格赫罗斯，我们这次的目标。
谁杀了他，重重有赏。”
安德鲁对着周围吼了一嗓子。
格赫罗斯当场懵了，对方改变速度之快，让他不明白他在搞什么。
周围的叛军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眼中顿时露出了贪婪的光。
纷纷上前对格赫罗斯形成了合围之势。
格赫罗斯眼里没有恐惧。
如果只是这样的配置就想杀他。
那他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正当他换上弹夹，准备将那些人干掉时。
安德鲁动了。
他突然以一种破绽百出的方式冲了上来。
格赫罗斯自然是捕捉到他的动作。
虽然疑惑。
但还是一脚踹到他身上，他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来。
砸在墙壁上。
无数的弹幕一时间向他袭来。
格赫罗斯侧身闪入掩体，子弹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弹孔，碎屑横飞。
下一秒漆黑的烟蔓延开来。
ash—12巨大的口径子弹从烟雾中激发而出。
精准而又致命。
敌人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就像是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不多时周围只剩下寥寥几人。
格赫罗斯缓缓走出，粘稠的血液在他脚下凝固。
他随意的拔枪，将一名濒死的敌人补掉。
目光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安德鲁。
“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大人您的实力又变强了。”安德鲁却说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
格赫罗斯枪口指着他，正准备扣动扳机。
一道细微亮光传入了他的眼中。
子弹命中了他的小腿。
格赫罗斯眉头微皱，移动身形的瞬间，抬手一枪。
对面的狙击手发出一声惨叫。
他正要乘胜追击。
安德鲁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手枪。
枪口对准了格赫罗斯的后背。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走廊里弥漫的硝烟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格赫罗斯的背影。
那个曾经高大威武，有种无穷安全感的背影。
这让他有了片刻的迟疑。
下一秒枪声响起。
格赫罗斯的手中沙鹰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脖子。
那狙击手见到这一幕。
伤口也来不及处理，立刻逃跑。
格赫罗斯想去追，可似乎是知道这样费时有没有多少意义，停下了脚步。
安德鲁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身体靠在墙壁上，显然无力回天。
格赫罗斯感觉到了悲伤。
可或许是经历多了，也或许是因为对方做的不可原谅。
这种情感很快就消失了。
像是并不希望他这么折磨，流血而死。
他再次举枪，扳机按下，什么都没发生，没子弹了。
他索性直接拿起了安德鲁的枪。
按下扳机，更奇怪的是，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格赫罗斯一时间想到了什么。
扒开了弹夹。
而里面....
空空如也。
他顿时愣了一下，面色复杂的看向安德鲁。
“你....”
“我.....从未想过背叛您大人。”
他喉咙碎开了，但声音依然断断续续的传入了格赫罗斯的耳中。
“零号大坝——我已经压不住手下了。
德穆兰要....杀您。
我把她带过来了....一切，一切....就都交给您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支撑不住。
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淡，直至最后悄无声息的黑了。
格赫罗斯看着那只坠落的手。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莫名其妙的话，枪膛里没有子弹的枪，明知不敌也要冲上来的决绝。
他好像并不是来叛变的。
而是来预警的。
更准确的来说，是以自身为诱饵。
将所有与格赫罗斯为敌的人全部集中起来，一举歼灭。
或许连自己的死，他都已经想好了。
毕竟那些被格赫罗斯派去零号大坝，心怀不轨者本身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失去‘主心骨’的消息一旦扩散。
叛军士气将立刻崩塌。
可为何是这样呢？
格赫罗斯看着地上已经失去生机的尸体。
为何都偏偏是这样？
究竟....为何呢？
.........
几小时前。
海洋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安德鲁一步步走在安静的长廊里，身后嘈杂的战场像是就此远去。
抚摸着周围的墙壁，这周围熟悉的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负罪感。
曾经拼命守护的东西，如今在他脚下土崩瓦解。
可一想到....
他收回了思绪。
就在这时服务器房的荧光一闪而过。
他拿起了AR57，警戒的走了过去。
可电子门打开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一个蔚蓝色身体接近透明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
她的轮廓由无数细密的像素构成，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波动，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背对着门口，脚下是一个巨大刀片服务器。
安德鲁安德鲁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察觉到门打开后，早有预料的转过身。
欠身行了一礼。
“日安，安德鲁指挥官。”
“安....蒂克丝？”
“我跟您并不熟吧？”
安蒂克丝的声音很平静，虚拟的眼睛里却像藏着厌恶。
“您在集团，身为零号大坝战区指挥官。
跳越权限，私自领兵，进攻巴别塔。
意图对大人不利。
您的行径令人不齿。”
安蒂克丝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她悬浮在服务器上方，半透明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数据流。
下一秒电子门猛然关闭。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整个服务器室的灯光暗下来。
她原本温和的蔚蓝色转变为了危险的红光。
“您在巴别塔内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如果不想被我活活电死。
现在放下武器，大人兴许还能念在旧情....”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并没有什么攻击手段，权限最多是查查资料，关关门停停电之类的。
变个色就是吓吓他，可没想到看他的表情。
哭了？
她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两人的眼睛在半空中注视在一起。一方疑惑，一方遗憾。
安德鲁缓缓踏前一步，逐渐靠近了她。
虽然明白自己不是实体，安蒂克丝还是下意识的后退。
“你想干嘛？”
安蒂克丝的声音冷了下来，向后飘了半米，后背抵上那排还在嗡嗡运转的刀片服务器。
男人并没有回答。
安蒂克丝也退不了了，索性就这样瞪着他。
“你记得格赫罗斯，记得保护集团的规矩。
为何偏偏忘了我？”
“我说过，我们并不熟。
或者说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安蒂克丝感觉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
“警告，限制区域电力即将重启，门禁将在电力重启后失效，请各位安保人员保持高度警惕。”
随着广播的极高声响起。
女孩愣了一下。
她知道敌人已经到达了中控，通往塔顶的通道很快就会打开。
“我不明白您的思想，明明你已经坐上了高位，为何还要与大人为敌？”
或许是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无力回天。
安蒂克丝主动向他询问起了问题。
安德鲁却并没有看这边，而是静静地注视着投影少女出来的仪器。
看着她虚幻的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不。”
安德鲁突然笑了。
不知多久未曾嬉笑的脸上，像是重新回到从前。
“我...”
‘安蒂克丝’看着安德鲁，即便是自己的记忆库已经告诉了自己的答案。
可那种无法欺骗的眼神，让她很疑惑。
她明明一直在巴别塔，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个侵略者。
“我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听从格赫罗斯大人的命令，满世界的去找那个什么赛伊德。
而是来帮你的话，会不会一切都不同？”
“您是他的部下，这么做是应该的，没有什么错。”
安蒂克丝还不知道，这是在说她自己。
“你不是她....”安德鲁说。
“她....也不可能在这了。”
“我只是投影，你所看到的也只是光和空气。
我不是任何人，我自然也不是您想的‘她’。”
“说的也是，不过你们俩说话方式倒是还挺像的。”
安德鲁不知为何，突然想调戏她一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他突然伸出手，却从中穿了过去。
安蒂克丝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
可注意到他眼睛里的失落，便没说话。
“您跟我数据里显示的好像不太一样。
数据库里说，您是一个乐观，迟钝、话很多的马大哈。
概率上讲，您叛乱的概率微乎其微。”
“人是会变的，特别是当他失去了什么之后....”
安蒂克丝听着，依然不明白，但仍然不忘记劝说。
“能拜托您停止接下来的行动吗？”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停？”安德鲁看着她。
“您与我的创作者好像有点关系，因为我的默认样子就是她。
她生前最敬重的人就是大人，是不会希望您这么做的。”
安德鲁：“......”
“她死了。”
安蒂克丝沉默了片刻。
正当安德鲁准备转身离开时。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
他顿在了原地，转过头。
安蒂克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电子烟花在服务器室的天花板上炸开。
美丽绚烂的样子，让他的思绪像是回到了曾经的某个时刻。
他不可置信的轻轻张嘴。
女孩虚幻的身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更多的电子烟花亮了起来。
将这片独属于二人的空间亮成了白昼。
“为何？”
“我找到了我记忆库里一段特殊的记忆，是创作我的人给我加的。
您好像很喜欢烟花？
算是我想让你回心转意的努力。”
安蒂克丝的声音依然带着机械，甚至都没什么情绪。
可这一刻，在安德鲁眼中。
她的金发仿佛再次随着风微微飘起。
无数的光落进女孩的眼中，像是一片浩瀚的海。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面色先是一怔。
“你跟你那可恶的创作者一个样子，不过....”
他缓缓的扬起了笑。
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落寞。
“是啊.....我差点就要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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