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记忆的碎片（终）
两道身影如同抱在一起的舞伴。
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又迅速的分开。
分别坠落在地上。
“咳...”
红狼用另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左腿那边已经失去了知觉，外骨骼支离破碎，想来应该是断掉了。
还好这水泥厂的高台并不算特别高。
若是再高些，可就不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他看着落在5米外的那个女孩。
安蒂克丝躺在地上，金色的头发散落在碎石和灰尘里。
她的伤势严重的多。
红狼在撞到她的那一瞬间，将她的匕首送进了她体内。
落地的时候，女孩又没来得及摆好位置。
就导致那把入体的匕首如同脱缰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
将那些本不该被撕裂的组织和血管一并切开。
她的战斗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腰侧往下淌。
像是在地面上绘出了一幅狰狞的画。
“其实....没必要成这样。”
红狼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个女孩要如此拼命。
刚才明明有机会，她可以转身就跑。
凭这个女孩展现出来的身手，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她。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又该怎么办？”
安蒂克丝毫不客气的反讽。
可他却从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真实的询问与落寞。
“我....”
红狼的话音还没有落下。
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周围的士兵听到声响后都赶了过来。
里里外外的将少女围了一圈。
无数的枪口指着她，一旦她有任何动作，都会在瞬间的弹幕下化为碎片。
她的眼中并没有多少恐惧。
就在这时，她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探出脑袋。
那个女孩....
安蒂克丝总感觉有些熟悉。
灵灵好不容易挤进去。
看到了红狼，刚想开口。
目光突然也看过来，注意到那个浑身是伤，已经战斗到血肉模糊的姐姐。
眼中逐渐转变为震惊。
安蒂克丝自然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记得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对小女娃也没什么兴趣。
如果是露凌斯在这的话，或许会因为再次相遇而出神吧。
“你，认识灵灵。”
红狼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疑惑了。
“灵灵....不算是认识，只能说曾经见过面。”
安蒂克丝呢喃着这个名字。
即便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坟墓，她依然礼貌的回答。
其实你还有机会，放下武器，我们的医疗干员会给你最好的治疗。”
“哈哈，所以过了这么久，你们不是还是想从我的嘴里套点东西。”
她像是厌倦的这种谈话。
“真是...伪善。”
她拔出了插在腹部的那把匕首。
一时间血流不止。
可她却毫不在意。
周围的士兵准备开枪，却被红狼阻止了。
他也拿出了影锋，似乎是明白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可红狼还是想给这个少女一个体面的结局，至少不是被乱枪打死。
两人的攻击再次相交。
可她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更大的伤口撕裂。
终于在红狼再次挥出一刀后。
她握着的匕首终于飞了出去，脖子被顺势划出了一个豁口。
少女跪在地上，捂着血如泉涌的脖颈。
目光已经接近破碎。
好疼...
好疼啊...
看着握着影锋，朝自己走来的红狼。
无数的记忆在眼前闪过。
她看到了那个因为父母逝世躲在房间放声哭泣的自己。
她看到了那个在训练场挥洒汗水的自己。
她看到了那个再次见到故人展露笑颜的自己。
她总感觉自己好傻。
身为哈夫克安全总监的千金，为什么要对一个从未正视自己的男人那么上心。
可...
周围的一切仿佛变了。
戴着铁面的男人侧过头，站在很远的地方。
而他的怀里，是一个半大的小女孩。
她戴着男人送给她的徽章，男人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安蒂克丝像是意识到什么，了然的微笑着。
‘在我最迷茫，最绝望的时候。
是你给我活下去的机会和动力。
或许我只是在你职业生涯中，救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
但对我来说，我的世界从此有了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你。
从那以后，学医、练体能，我都是在追寻你的影子。
我学着像你一样救人，像你一样将人保护在身后。
哪怕你不记得我。
不在意我。
我也愿意。
为了您，我可以付出一切....’
安蒂克丝眼中闪烁着泪光。
心念一动，身上脑机发出高亮。
红狼的影锋直直的没入少女的胸膛。
甚至还能感觉到她炽热的跳动的心脏。
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不对。
这脑机....能自爆？
想要躲开，可似乎就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候。
一条长烟将两人隔断，背后飞出的钩爪，将他猛的拉回。
下一秒，炽白色的光迸发而出。
水泥厂的高台终于塌了下来，
每一层楼板的坠落都砸起漫天灰白色的粉尘。
把即将到来的晨曦染成了浑浊的暮色。
那炽白色的光在这座水泥厂的中央一闪即逝，爆发出来的火光毫不起眼。
又像是自由的鸟飞向天空。
........
看着不远处的爆炸。
格赫罗斯站在不远处的山峰上，思绪万千。
罗米修斯站在他旁边，眼中满是不理解。
“这女孩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身为脑机的创始人，对方还是安全总监的女儿这种身份。
给她安装的脑机自然是特制的。
他还依稀记得，对方安装脑机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拼尽所有，只想与自己仰慕之人更近一点的眼神。
“知道。”
格赫罗斯平静的说，眼神却始终没有从那场爆炸中离开。
“那你还让她...”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得不到才最好。
我听说有些女孩就算明知道男孩不喜欢自己。
她们也并不会立刻放弃。
而是要将自己整颗心掏出来，证明给你看。
证明她是一个可以为你付出生命的女孩。
毕竟...
或许只有她将心挖出来的一瞬间。
你才会真正的，认真的看她一眼吧。
其实安蒂克斯也不错不是吗？
她是那种持家型的女孩，话虽然不多，但懂你的心。
你在前线奋战的时候，可以帮你把后方处理的一丝不苟。
虽然不如渡鸦公主那种炽热如火焰般的爱意。
但如天空中云朵般缓慢长久的喜欢也别有一番风趣啊。”
“你居然还会说这些话？”
他终于看向了罗米修斯博士，眼神有些奇怪。
“嗯...”
罗米休斯摸了摸鼻子。
“被阿萨拉人关了这么久，闲着无聊我看了一点言情小说。”
自从上次被渡鸦说了一顿后，他感觉情感这种东西还真挺奇妙的。
或者说...
这就是曾经他跟那个女孩一起研究出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共享。
“我费了心思把你从赛伊德那里要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这些。”
格赫罗斯语气依然是那么冷肃。
“我给你的宏观蓝图看了没有？”
“看过了。”
罗米修斯揉了揉下巴。
“只不过我们这样做这样是不是有点缺德？
通过巴别塔连接航天基地的卫星，将脑机同原理的信号波发散到世界各处。
按理来说，功率如果足够大，没有安装脑机的人确实也会强行受到影响。
不得不说，典狱长阁下真是有丰富的想象力。”
“你干过的缺德事还少吗？”
格赫罗斯无奈，懒得跟他多说。
“就说行不行？”
“我从来都没研究过。”
罗米修斯想了想，眼底滑过一丝只属于学者的狂热。
“只不过如此创新性的项目，总该有人去尝试。”
.........
周围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罗米修斯已然离开，他的亲卫队也在他的授意下先行回去。
可格赫罗斯却始终没有走，看着已经化为半个废墟的水泥厂。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恨？他该去恨谁？
任务本来就是他给的。
安蒂克丝的能力十分出众，即便是带着很少的部队也能直接将那些GTI的伪善者们拖住。
德穆兰见战斗的十分激烈，自然也会将重心放在零号大坝上。
殊不知他要的就是这样。
安德鲁带着大部队已经拿下了航天基地。
捷报早在几个小时前就传了过来。
大仇即将得报，应该要开心才对。
可...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突然，格赫罗斯想起了安蒂克丝在执行任务前托人交给他的终端。
他将屏幕解锁，那里整理着她前段时间帮他处理的所有巴别塔的内部事务，井然有序的排列着。
平常对于这些工作都十分认真的格赫罗斯不知为何，根本就没有看这些东西的心思。
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快速的略过。
沉默了良久，鬼使神差的看起终端的别的东西。
可对方的前主人似乎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除了那些整整齐齐的情报文档和作战数据之外。
剩下的东西少得可怜，没有游戏，没有娱乐应用，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直到他打开了最后的通讯功能。
通讯录上的人少的可怜。
其中最奇怪的是有两个他，两个名为格赫罗斯的账号。
只不过其中一个格赫罗斯并不是自己，好像是她自己单独创了另一个账号。
然后将名字改了上去。
他点了进去，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发满了留言。
像是藏着每一个她想，但不敢说的话。
【原来你叫格赫罗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开个玩笑的，能一起吃个饭吗？（害羞表情）】
........
【他们说你喜欢渡鸦公主，是真的？她可是阿萨拉人啊！（疑惑表情）】
........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跟她订婚了，你真的不记得我？（难过表情）】
.........
【明明....是我先来的，不过能在你身边，一直下去也挺好的。（捂嘴笑表情）】
.........
【你很会讲故事嘛，难怪那么受女孩子的欢迎，要是我能跟小美人鱼一样。
能跟自己的王子在一起就好了。
可惜我跟她一样不会说话。（叹气表情）】
.........
【生日快乐！格赫罗斯，快许个愿吧。（蛋糕表情）】
........
【你真的希望我去死吗？格赫罗斯，你不能这样。（哭脸表情）】
........
【GTI的进攻又来了，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
【大人，向前走吧，莫要回头。】
看着最近的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
他沉默在了原地，良久后将终端缓缓放下。
自己为什么要派她去守着那个地方呢？
女孩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而格赫罗斯好像也不知道。
是因为她的母亲是德穆兰。
自己将露凌斯的事情迁怒于她吗？
还是那个女孩奋不顾身的说出。
‘我可以为您付出一切。’的话时。
他感到了生气。
可他想表达的意思明明不是这个。
他给她这个自杀般的任务，其实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却没有想过这个傻子居然真的去了。
‘可能是只有将心挖出来的那一刻，你才会真正，认真的看她一眼吧。’
罗米修斯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深呼了一口气。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眸子里少有的涌现出了哀伤。
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份景象。
像是记忆，又像是幻觉。
“那等再见到爸爸的时候。
爸爸会一直陪在安安的身边，一直保护安安吗？”
小女孩坐在即将前往航天基地的车上，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依依不舍。
格赫罗斯愣愣的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光。
像是不忍拒绝似的，他轻轻的牵起了那双早已消逝的小手。
开口刚想说什么，一道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那不是他的声音，是另一个....
珍惜着她。
爱着她的人的声音。
“嗯，一定会的。
所以安安要一直开心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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