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记忆的碎片（四）
“你叫波罗是吧？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叫马可。
他上哪去了？”
再次坐在典狱长办公室格赫罗斯，总感觉有些恍然若失。
看着办公室旁边的小沙发，仿佛与渡鸦的相遇就在昨天。
他对自己这两个门卫还是有点印象的。
就是一般见到的时候都是两个人一起。
现在只见到一个人，多半还是有点奇怪。
“没想到典狱长大人还记得我们。”
波罗颇有些不好意思。
刚来到潮汐监狱的那些年，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法面对面跟格赫罗斯这样的大人物站在一起。
“我弟弟应该是刚坐上高位有点飘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典狱长大人不用担心他。”
格赫罗斯点了点头，算是跳过了这个话题。
“汇报一下潮汐监狱如今的情况吧。”
“行，大人，我现在就去核实，给我几分钟就行。”
波罗应了一声。
“不用了，波罗先生。”
声音从门口传来。
波罗转过身，看到安蒂克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平板。
“刚进来时我就去调取了三个月以来潮汐监狱的所有数据。
“人员编制、武器库存、通讯记录、补给日志、囚犯档案，都在这里了。”
她上前递了上去，格赫罗斯点了点头。
波罗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刚才在码头光太昏暗，他没怎么看清。
现在他才终于看清她的长相，总感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突然想了起来。
这不是德穆兰的女儿吗？
而且对方看典狱长大人的眼神明显有点不一样。
可典狱长大人不是渡鸦的未婚夫吗？
啊？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行，波罗这段时间让大家好好休整。
安蒂克丝，帮我给你的母亲捎一封信。”
格赫罗斯站起身，看着落地窗外奔腾的海浪。
安蒂克丝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身为安全总监，我肯定您对集团的保护与责任。
可旧秩序必将被颠覆，您已经站在了被颠覆的那一头，我明白您对哈夫克先生的忠诚，但.....”
波罗看着格赫罗斯不断的说，而安蒂克丝则是手指不断的在终端上跳动。
太冷静了，冷静的像是一种仪式。
可波罗不明白，大人不应该与德穆兰有深仇大恨吗？
难道是因为....
隐忍。
一想到这儿，波罗不禁泪流满面。
为了正义与秩序大业，大人居然将个人恩怨放下，拼命保持冷静。
“唉，大人，其实露凌斯大人的事您不必自责。
我们定会杀了德穆兰，为他报仇。”波罗激昂的说。
话音刚落下。
在落地窗前踱步的格赫罗斯，脚步便猛然顿住。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你....刚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一旁的安蒂克丝手也微微一颤。
“你说，杀了德穆兰，为露凌斯报仇？
露凌斯是被德穆兰杀的？”
格赫罗斯上前一步问。
波罗被这般看着，观察着面前两人的反应，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一个不该说的话。
可话已经开头，他又不可能不说下去。
“这....大人，我还以为您知道这事。
我也是当时被任命典狱长的时候，在后台偷偷听到的。
最开始好像是董事长担心您的实力过于膨胀。
就想着让德穆兰带人将您刺杀，科研基地的计划就是他们给您设的圈套。
结果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好像是露凌斯大人察觉到了不对。
德穆兰才迫不得已放弃计划先解决他。
据说是他拼死击杀了德穆兰的亲卫队并且重伤了她。
最后计划不了了之，选择陷害给了阿萨拉来拖延。
之后的事情，大人您也知道。”
格赫罗斯：“......”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似乎是想压下心头逐渐翻涌的情绪。
他一直认为德穆兰在巴别塔的袭击是因为自己对集团的强迫。
没想到是为了斩草除根。
他像是想起什么。
转头看向安蒂克丝，声音很平静，可任谁都能感觉到平静下的暴怒。
“这件事情....你知情吗？”
“大人....我.....”
安蒂克丝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可格赫罗斯已经从他的表现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哈....我真是没想到。”
他自嘲般的说了一句。
“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揉着自己的眉心。
安蒂克丝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大人，当时的情况我可以解释的。”
格赫罗斯回头看着她。
安蒂克丝也十分倔强的抬起头，两人就这样紧紧注视着彼此。
“请您给我点时间，就一点点，求您。”
一旁的波罗：“.....”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这里很多余。
趁着二人含情默默对视的时候，如同螃蟹一般一步一步的溜出去，关上了门。
“我给你三分钟。”
格赫罗斯轻轻的扒下她的手。
安蒂克丝深吸一口气。
随后将自己暗中调查，与GTI取得联系。
最后前往航天城遭到德穆兰囚禁的大概经过全部讲了出来。
“大人当时我是担心您，担心您听到这些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这么说你单纯是想为我好。”格赫罗斯不屑一顾。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懒得掩饰的冷淡。
安蒂克丝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抓住他手腕的姿势，但他的手已经抽走了。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来，握成拳，垂在身侧。
“不是单纯为你好。”安蒂克丝像是下定了决心。
格赫罗斯看着她。
“我承认有私心。”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我不想让你知道是我母亲杀了露凌斯，可不是因为我想包庇她。
是因为，我...
我怕您连我一起恨。”
格赫罗斯看着她。
窗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一波一波地传进来，像是少女的内心单调而固执。
“这也是你不断想要查明真相的原因吧。”
安蒂克丝的睫毛颤了一下，面色低沉，身子止不住的微颤。
“是....当时我就察觉出来了不对。
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我想要查明真相，洗清她的嫌疑，可越是查下去，我越是惶恐。
我对不起露凌斯，对不起大人您....可我....只是想您别赶我走，只是....”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格赫罗斯忽然抬手，从腰间抽出配枪，枪口抵在了安蒂克丝的眉心。
金属冰冷，触感硬得发疼。
她跪倒在地上，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
“大....人....”
少女声音仿佛碎开了。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男人，眼神空洞的，宛如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
格赫罗斯面色阴沉，牙关紧紧的咬在一起。
‘杀了她....’
‘她是德穆兰的女儿....’
‘知情不报，是叛徒....’
‘你不是要为部下报仇吗？’
‘到底在犹豫什么？’
耳边不断有声音环绕。
一点一点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想着她在自己身边做的那些事，终究是没能狠下心。
“滚....”他说。
“大人...”
安蒂克丝怔了一瞬。
“滚吧，你应该明白我对于你这样的行为有多厌恶。
留你一命已经是在挑战我的底线了。
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收回了枪。
枪口的冰冷还残留在眉心，像一枚无形的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我....不想走。”
她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恳求。
“你觉得我会放任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放在我身边。”
对方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每一句都像是针一样刺着他摇摆的心。
可格赫罗斯依然狠下心，转过头去。
安蒂克丝嘴唇微动。
“请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为您付出一切。”
格赫罗斯愣在了原地。
突然间他想起了那个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渡鸦。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做这些。’
两人的话术何其的相似。
表达真心的话本来就不多。
在这个世道下，能遇到一个跟你说真心话的人就更少了。
格赫罗斯静静的看着她，突然感觉到恼怒。
他不希望任何人再为他牺牲。
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
他不需要这个女孩为他奉献一切，也不想。
可女孩似乎是理解错了他的情感。
她以为他的恼怒是厌恶，以为他的沉默是拒绝，以为他别过头去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大人。”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会向您证明我的忠诚，请您相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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