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正义的囚徒(三)
‘你曾经是我最温暖的光,可再次相遇时,却像是隔了一层面具。
你费尽心思让我记住的样子,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呢?’
............
冰冷的海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身上的温度与仅存的神智。
全身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冰冷麻木,如同一个即将在海面上沉没的残骸。
可他却没有停下。
为什么不去死呢?
明明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失望至极,如果死了的话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他用手抓住岸边礁石的缝隙,指甲嵌进石缝里,血从指尖渗出来。
随后撑着礁石站了起来。
‘报——仇.....’
这两个字像是两个烧红的烙铁。
大仇还没得报,他怎能就此倒下。
心恨意已成为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目的。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腿一软,倒在了沙滩上。
刚才落入水中的时候,格赫罗斯吞了好几口海水。
身上的战斗服与防弹衣早已破烂不堪。
被掀开的甲片上随处可见绽开的伤口,与泡的发白的烂肉。
苦涩的、腥咸的、带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
他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混合着泡沫的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这就是....我的结局?
真是不甘心。’
他心里嗤笑着。
穿越前他是一个窝囊废。
穿越后也要以如此窝囊的死法离去。
真是....窝囊。
一道脚步声逐渐靠近。
格赫罗斯心头一紧,想站起身。
可经过刚才的事情,他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吧.....’
黑暗如同潮水般袭来。
...........
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抓回巴别塔,绑在实验椅上被切片研究。
或者是直接处决。
可这里并不是印象里的巴别塔审讯室,或是医疗间。
而是.......一间木屋。
木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看上去都很是陈旧。
唯一的光源是桌子上方的白炽灯,因此显得整个房间很是昏暗。
“您...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逆着光,看不清脸。
面前的世界是模糊的,可他还是依稀的认清她的身份。
“迪...雅?”
称呼落下时,对方上前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嗯,我在的。”
女孩终于走到了有光的地方。
格赫罗斯看着她,那确实是迪雅,熟悉的样子,熟悉的轮廓。
如孩童般的身材与脸颊上的伤痕。
可是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
她不是已经返回阿萨拉了吗?
“大人,您流了很多血,所以暂且还是不宜乱动。
我刚刚给您拿了药,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格赫罗斯愣了一下,静静的看着女孩。
迪雅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低着头专注的将药片一个个掰下来。
往玻璃杯里装好了开水,一起递了上来。
“大人?”
格赫罗斯并没有去接。
迪雅只好将这些放到了他的手上。
“您先将药吃了,我去弄些食物来。
您昏迷了好久,肯定已经饿坏了。”
她转过身正要离去。
“你....不是迪雅对吗?”
女孩转过的背影不留痕迹的顿了一下。
“大人,您说什么呢?”
格赫罗斯却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还记得故事里的小红帽吗?
当时你告诉我,你比她还要勇敢。
我有些忘了她是为何而鼓起勇气的,你能告诉我吗?”
迪雅:“......”
“你说白雪公主是一个傻白甜,如果是你,你肯定会做得更好。
我有些好奇,你进入了故事里会做什么?”
见‘迪雅’眼眸低垂,依旧没有说话,他像是确定了什么。
“这些故事迪雅绝对不会忘。
最重要的是,她从来都不会称呼我为....大人。
你...是谁?特意来打趣我的吗?”
格赫罗斯咬牙切齿。
‘迪雅’沉默了片刻。
“您从未给我讲过故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的身影逐渐模糊,眉眼微微弯着,带着一丝不令人察觉的自嘲。
幻想与现实分割。
高挑白净的少女站在那,安蒂克丝无奈的轻笑着。
“我原本想来帮您,可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
只是看你很想见到渡鸦公主的样子,就索性假扮一下了。”
“呵,那倒是也不必。
你....为何会在这?”
格赫罗斯微微闭上眼。
“您忘了大人,我是您曾经的医官,露凌斯,安德鲁、迪雅公主、还有您。
都在我的终端上有体征检测,我也能看到你们的实时位置。”
安蒂克丝解释。
“听起来不错,所以....现在你是把我抓去给你母亲领赏吗?”
他冷笑一声,丝毫不领情。
少女面上涌过一丝哀伤。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您的,大人。
我是察觉到了危险,才去航天基地找母亲,可一不小心落入了陷阱,被关了起来。
幸好我与航天基地的守备队长有点交情。
三番四次的哀求下,他伪装出我逃跑的痕迹,放了我。
我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
格赫罗斯沉默了,眼中尽是不理解。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能够让这个女孩如此尽心尽力帮自己。
甚至不惜与自己的母亲反目。
他们明明都没认识多久。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
安蒂克丝想要说什么,话刚到嘴边,看着格赫罗斯对着自己那尽显陌生的眼神。
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大人的秩序理念令我动容,我认为大人您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您这样深明大义的人,这样死去太可惜了。”少女微笑着解释。
认同自己的秩序与正义?
格赫罗斯想着这个理由。
是因为这个如此牵强,摸不着的东西?
因为这个救了自己?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安蒂克丝肯定是瞒了一些事情。
但现在他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大人快先把药吃了吧,这个药吃完后,要过两个小时后才能进食。”
安蒂克丝的声音恢复了医官特有的那种温和语气,像在哄着。
“你先告诉我,德穆兰...为何要杀我?
为何如此急不可耐?”
格赫罗斯拉住她的手。
虽然他已经隐隐猜到,知道这大半都是自己的原因。
这几日他为了复仇。
对于哈夫克内部的压力太大。
会引起反弹很正常,可却没想到如此之快。
德穆兰一定是忠于董事长。
而他又是董事长亲自任命的安全总监。
直觉告诉他,安蒂克丝一定知道些什么。
“大人....”
安蒂克丝看着他。
或许是知道如果说出来。
二人可能再也无法像现在如此交谈。
甚至是最后一丝美好都将烟消云散。
出于私心,她并没有直接说,而是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您先把伤养好。
等伤好了,我就告诉您。”
格赫罗斯看着她,眼神坚决又带着恳求。
他一时间沉默了。
是知道再问也得不到答案。
还是对方刚刚救了他命,他不忍让她难过。
总之格赫罗斯没有继续往下问。
安蒂克丝看到这一幕也是松了口气,转过身。
“你救了我...我会给你应得的奖励。”
格赫罗斯的话从背后传来。
可听到此话安蒂克丝没有丝毫开心,反而感觉难过。
“行啊大人,如果可以,等会能给我也讲个故事吗?”
她回过头,笑得很勉强,如同一个渴求礼物的孩子。
格赫罗斯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点头。
..........
安蒂克丝走出了这座屋子,湿咸的海风拂过面颊,带起了她额间的刘海。
终端在此刻响了起来。
信号来源于航天基地。
【你去哪了?】
对方明显是很着急,没过多久又发下一条。
【你去找格赫罗斯了是吗?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回来!】
【他已经死了,没落了。】
【你这样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
【安蒂克丝,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
看着发来的消息。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母亲在终端后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
安蒂克丝并没有回复,眸子里神情流转。
.........
另一边。
航天基地。
负责看守的守备队长,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生机。
周围乱七八糟的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玻璃
处于中央的德穆兰着急的看着终端。
周围的亲卫大气不敢喘,生怕安全总监的怒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她的消息组织好了又删,组织好了又删。
最后看着发送栏上的怔怔出神。
仅仅只有4个字。
【算我求你。】
身为安全总监,她从未如此的卑微。
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可此时此刻,她的身份仅仅是一个想救自己女儿的母亲。
在经过内心的挣扎后。
最后点下了发送。
.........
几乎是同时。
安蒂克丝没有再去看消息。
她将连接着脑机通讯器缓缓摘下,带着最后一次留恋,捏碎。
“妈妈,对不起。
他不是落魄了,是我终于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了....
这是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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