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真正的惊心
漱芳斋正厅的大门在几人身后缓缓合上，门闩落下。
屋内烛火重新燃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几人围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终于卸下了宴席上维持了一整晚的从容面具。
小燕子屁股刚一挨着椅子，便迫不及待地探身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皇阿玛可给你消息了？那事儿是不是交给永琪办了？”
尔康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往前一递，低声道。
“宴会结束后，确有小太监悄悄塞了这个给我。”
小燕子一把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事已按计”。
她眼睛一亮，差点没蹦起来，“啊！那太好了太好了！”
紫薇连忙竖起食指压在唇边，轻声提醒道，“哎呀，小燕子，你小点声！”
小燕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音量过高，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压不住满脸的喜色，把纸条递到紫薇面前道。
“太好了太好了，紫薇你快看看！”
紫薇接过纸条，目光扫过那四个字，也笑了笑，却还是低声叮嘱道。
“小燕子，小点声，如今夜深了，隔墙有耳。”
小燕子连连点头，捂了捂自己的嘴，可那双眼睛里，却亮晶晶地盛满了掩不住的兴奋。
纸条在几人手中轮换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尔康手里。
他站起身来，取下桌上的灯罩，将纸条凑到跳动的灯芯上。
火舌舔过纸面，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入了灯盏底座之中。
他重新将灯罩盖好，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
“小燕子，今天在我提议的时候，你那个发银子的主意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净乱出主意？”
小燕子原本还高兴着，一听尔康这么说，便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回道。
“我怎么就乱出主意啦？”
小燕子解释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上来就说要庆祝，紧接着又抛出香山围猎，这一切未免也太顺了吧？”
“永琪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生性多疑得很。”
“你这一气呵成的，反倒让他觉得蹊跷。”
“我在中间打个岔，提个发银子的事，他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一些，就不会一门心思琢磨你后面那番话是不是早有预谋了。”
尔康一听，微微怔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小燕子今日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喉结动了动，想要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略一沉吟，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急切，低声道。
“话是这么说......可你下次要说这种话，好歹提前跟我们打个商量啊。”
“你可知道当时我们几个人，谁手心里没捏着一把冷汗？”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就不怕你这么一打岔，把皇上的节奏给打乱了？”
小燕子眨了眨眼，有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随即又正了正神色道。
“我之前的提议你们谁同意了？”
“万一我说了，你们又不同意怎么办？”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信任，“再说了，皇阿玛是谁？”
“他老人家能坐到那么高的位子上去，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这点小打岔，他还能接不住？”
这话一出，尔康倒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苦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现在的小燕子，真是不一样了。”
“跟尔泰成婚之后，虽然还是像从前一样活泼跳脱，可做起事来说起话来，确实是变得特别有条理了。”
“把我都噎的说不出话了。”
他这话说得真诚，倒没有半分揶揄的意思。
紫薇在一旁听着，便将话接了过来，轻声道。
“小燕子做的那个事，虽然叫我们心惊了一场，但确实如她所说，效果是好的。”
“打了这个岔之后，我留心观察了永琪的表情，确实没有什么异变。”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沉了沉，“可真正让我心惊的，反倒是今晚皇阿玛点的那出戏。”
她的目光扫过几人，萧剑和尔康脸上都浮现出认同的神色。
小燕子见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问道。
“那戏讲的到底是什么？你们都听懂了，就我没听懂？”
尔康见小燕子那副茫然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嗯，看你这条理是变清晰了不少，但这人文历史底子，可不能落下，回头还是得让尔泰给你好好补补。”
小燕子知道尔康是在逗她，撅了撅嘴，不想搭理尔康，扭头看向紫薇。
紫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解释道，“那出戏讲的是一场子夺父位的旧事，叫作‘玄武门之变’。”
“说的是唐太宗李世民为了夺位，杀了自己的兄长和弟弟，又逼父亲退位。”
她顿了顿，又道，“李世民虽然因此事被后世诟病，但他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开创了贞观盛世，所以功过相抵，史书上对他的评价终究还是功大于过。”
她说到这里，抬眸看向尔康和萧剑，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思。
“可皇阿玛今夜点这出戏，绝不只是为了讲一段旧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尔康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觉得，皇上点这出戏，用意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是敲打永琪，告诉他，你那点心思，朕一清二楚。”
“或有一丝心软，期盼永琪收心。”
“其二，是试探永琪，看他听了这出戏之后，是惶恐收敛，还是铤而走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微沉，语气也压低了几分。
“至于其三......若永琪的狼子野心当真已经到了顶点，那这出戏，便是在催化他。”
“李世民终究是成功了，玄武门之变后登基为帝，开创了贞观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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