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坦白
小燕子说完，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抬眸看向尔康，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气。”
“但这件事，真的是不能说。至少在尔泰回来之前，不能说。”
尔康愤愤地把手垂下，最后憋出来一句。
“就算这些事不能和别人说，那我和萧剑呢？连我们也不能说？我们也是别人？”
小燕子看了看尔康，又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荡，轻声道，“大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会相信吗？”
尔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低声道，“大哥......”
“其实我和尔泰......我们两个，都是经历过一世的人。”
尔康的情绪大起大落，刚听小燕子说那些的时候，便以为已经是最大的震惊了。
现在......又来了一波？
他皱眉问道，“经历了一世的人？”
他满眼不可置信，只觉得往日里那个灵活的脑子，今夜变得格外滞涩。
小燕子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嗯，是重生......是有上辈子的记忆。”
她不等尔康再问，便继续说，“上辈子，是我连累了哥哥，让哥哥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所以这辈子，我才不想跟哥哥说这些事，不想再让他为我操心，为我受伤。”
她又垂下眼睫，才继续开口，声音酸涩，却坚韧。
“而前段日子，我与尔泰置气，让他住书房的时候......”
“那几日，他白日上朝，有时候严先生来教我刻玉，我们便借用他的书房。”
“有一次严先生走了之后，我无意间发现尔泰的多宝格里，藏着一本手札，藏在很深的地方。”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满了好多条目，‘不能让萧剑碰什么’，‘不能让小燕子去哪里’，‘哪年哪月会发生什么事’......全是我们以后可能会遇到的事。”
“他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在骗我。”
小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哽咽。
“那上面明明就记着，说尔康会少一条腿，还会染上一种叫银珠粉的毒，有瘾的。”
“说紫薇会哭瞎了眼......连阿玛也时常挂着烟袋。”
“福家明明过得不好，可我跟他相认的时候，他却和我说福家过得很好，大家都很好。”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发现了这个事情，可我只能忍着。”
“我没有办法去告诉尔泰我发现了，因为我知道他是心疼我，怕我知道了这些心里会难过。”
“那本手札的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我重生以来，小燕子的记忆时常会跳转不停，时而与我亲近，时而与我疏远。’”
“‘我觉得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命运的轨迹。’”
小燕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完。
“他还写——‘我也担心，我会在某日忘却过往的一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尔康，“所以，他是怕忘了这些，才写下那本手札的。”
“他之前跟我说过，我会时常记忆混乱。”
“可是......从永琪大婚那日开始，我是真的清清楚楚地记得上辈子所有的事了。”
“没有什么所谓的记忆跳转......”
小燕子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记得上辈子的事，也记得这辈子的事。”
“我现在还知道他为我做过的所有事，他一个人扛着多少秘密，从来不跟我说。”
“他是不想让我知道，上辈子他经历过多少痛苦，多少磨难。”
“所以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有一天他也忘了我，我也会像他一样，一次一次的走近他。”
小燕子这些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尔康坐在对面，从方才的震惊，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心疼。
他听懂了只言片语，却不能完全理解她所说的那些话。
什么上辈子，什么记忆跳转，什么无形的手拨弄命运的轨迹。
这一切太过离奇，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可他看着小燕子这副模样，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他心里那些质疑，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那块布巾，重新放进水盆里投了投，拧干，又递到小燕子面前，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先擦擦脸吧。”
小燕子愣了一下，接过布巾，又胡乱在脸上蹭了一把，将眼泪和鼻涕一并擦去，然后攥着那块布巾，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等小燕子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尔康才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追问。
“小燕子，你能把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关于前世的记忆，通通讲给我听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很好奇。”
小燕子抬眼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但是我只能把我自己的那部分，完完整整地讲给你听。”
“尔泰的那部分......我也只知道手札上的内容。”
她的语气十分坦诚，如今真的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尔康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小燕子便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说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会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布巾。
她讲自己上辈子如何进了宫，如何面对皇后娘娘的百般刁难；讲她与永琪如何相识、相爱，又如何生死相许；讲真假格格的真相揭开后那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波；讲她如何带着香妃逃离皇宫，如何在逃亡中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追杀与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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