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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谁是工具?


永琪骤然抬头,轻轻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刚露出了点笑意的女人,问道。

“额娘,可懂?”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像是闲谈时的几句玩笑,却是把愉妃推入地狱的最后宣判。

永琪依旧蹲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脸上的笑意恐怖得让人窒息。

他静静等待着愉妃的回答,也等待着这场戏的彻底落幕。

愉妃如何能不明白永琪这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在逼她去死,或者说,逼她去“认罪”。

永琪口中那句“可懂”,分明是让她去皇上面前,将小燕子那档子事,也统统揽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嗯,也不算揽......这就是她一步一步自己走到这儿的啊。

她只是要承认自己的罪行罢了,更要说是自己教唆了永琪,而永琪是心疼自己这个不慈的额娘,才不得以一己之力承担下来了之前的所有事情。

这样一来,永琪便能将自己洗刷得一干二净,还能博得皇上因误解和之前种种的重罚,而产生的愧疚。

从此永琪将彻底洗清污点,东山再起。

她自己呢?

一旦松了口,她便将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她接下来的下场,绝不仅仅是被关在这个破屋子里度过余生那么简单。

谋害皇家贵女、扰乱宫闱秩序、践踏皇家尊严......随便哪一条,都够她死上几百回了。

皇上不会像之前那样顾念旧情,因为永琪的关系,放过她。

她面临的,恐怕是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

她要去死。

愉妃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带着阴冷笑意的脸,看着永琪那双再无半分温情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颤抖着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怔怔地看着永琪,看着这个她倾注了全部心血、不惜拿自己亲生女儿去换来的“儿子”,看着他给自己定下的结局。

永琪依旧蹲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那冰冷又含着笑意的眼睛,好像在说。

“额娘,您该做出选择了”

“是为我铺路,去死;还是连欣荣一起,拖进更深的泥潭?”

愉妃就这样静静地仰着头,与永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着。

过了许久,她那张糊满血泪和污渍的脸上,竟清浅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了刚才的癫狂与乞求,又恢复了平静。

她伸出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将那些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血污大致擦去。

动作中竟透着几分往日作为妃嫔时的优雅与从容。

她吸了吸鼻子,收敛了刚才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姿态,腰杆缓缓挺直,端端正正地跪坐了下去。

那笑能看出她年少时的音容笑貌,仿佛那个活泼明媚的海佳氏,依旧在。

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永琪那刺人的目光,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里对永琪说话时的柔和。

“永琪,你知道的......额娘怕黑。”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怨怼,也没有了母爱,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烬。

“今晚......给额娘送盏灯来吧。”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扯得更深了些。

“我也好借着这点光,写那陈情的状纸,好好陈述一下......我......”

一滴泪又从眼角滑落,她却好像不怕了。

“我的罪状。”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是端坐在这昏暗的屋子里,像一盏即将燃尽、却还要最后闪烁一下的残烛。

她静静等待着那个将要把她彻底吹熄的人,送来最后一点光亮。

她翻不了身了,所以最后的希望......便留给欣荣吧。

永琪听着愉妃的回答,脸上那抹阴冷的笑意依旧挂着,可牙齿却早已在暗地里咬得咯咯作响。

对啊,他知道。

在愉妃心里,欣荣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

不然,她为何当初非要让自己娶欣荣?

为何到现在还在护着欣荣?

呵......不过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执念罢了。

他眼底的寒意更甚,面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疏离。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一眼那个跪坐在地的女人,又随意地拍了拍衣角,刚才被愉妃抓过的褶皱彻底被他拍平,他才收手。

他的声音浅淡,已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额娘。”

他转过身,背对着愉妃。

“晚些我会托人送来一盏......送一盏烛火来。”

“额娘请放心。”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伸手推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门外那点灰蒙蒙的天光再次透了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一推一转之间,永琪的心里,却泛起了刺骨的冷。

今日,他亲手将那个曾经给予过他温暖的人,推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在心里无声的问。

他与欣荣,到底谁才是工具呢?谁才是这场权利游戏的牺牲者呢?

或许,他早已分不清了。

永琪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将那昏暗、凄惨、充满了谎言与怨恨的屋子,连同那个曾经被称为“额娘”的女人,一同关在了身后。

从那间令人窒息的破屋里走出来,门外依旧是灰蒙蒙,云层低垂,将整个北三所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中。

只有些许惨白的天光勉强能照亮脚下斑驳的青石板。

院子里,吴嬷嬷正俯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划拉着。

见永琪出来了,她立刻停下动作,堆起一张满是褶皱的笑脸,声音洪亮又透着虚伪的惊讶。

“哟!五爷您这是来啦?”

“老奴这眼拙耳笨,竟都没瞧见听见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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